入冬降温之后,家里那些娇弱的花儿就更需要精心照料。
纪珩中午把它们全搬到太阳底下晒,黑天前再搬回屋里。
把最后一盆多肉挤挤挨挨地放在兰草旁边,纪珩才直起身来松了口气。
今天是沈慕桥离开的第三天了,他上午去买了好些食材,准备把最后一顿饭做得特殊些。
正准备歇歇,门锁忽然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纪珩心里一跳,下意识道:“沈先生?”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来人随手带上门,冲纪珩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他慢慢摘了脸上的墨镜,一双深黒瞳仁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满意地打量过纪珩震惊的神色,齐延桥扬起下巴悠然吹了声口哨:“嗨,我的替身。”
*
方棱茶杯飘出袅袅的热气,齐延桥不屑地瞥了一眼,翘着腿凉声道:“你洗手没啊?”纪珩一僵:“我刚刚搬花……戴着手套的。”
齐延桥不耐烦地皱眉,起身走到冰箱前,随手抽出一瓶插在冰桶里的琴酒,又从柜子里拿了支三角酒杯,随口命令:“去切片柠檬。”
纪珩顿了顿,从自己上午的购物袋里掏出一盒柠檬,切出几片递过去。
齐延桥走到桌边将透明的酒液倒入杯中,随手接过,抽出把小刀在上面灵活地划了个十字,折过皮来冲着酒轻喷两下,细密的柠檬汁液便呈雾状落入酒中。
又从冰箱里挖了两块冰倒进去,齐延桥捏着细杯抿了口,这才舒气。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纪珩站在一旁,迟钝地认识到齐延桥和自己完全不一样,身上那种张扬自得的气质彰显着他才是这个地盘的王者。
正主回来,他这个可笑的替身也是时候该下场了……他垂着头,齐延桥忽然把另一个杯子推到他面前:“喝一杯。”
“替我挨操,你也挺辛苦的。”
纪珩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忽然轰轰烈烈地从心脏里烧上来。
他咬紧下唇,那种不想在对方面前认输的感觉促使着他伸出手去,将酒一饮而尽,热辣辣的液体直烧到胃里去,染得眼尾都泛红。
齐延桥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坐下:“你到底为什么愿意做这个啊?缺钱?”纪珩平静地回视他。
齐延桥看着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难道是因为沈慕桥活儿太好了?也对,他那些玩意可都从我这学的。”
纪珩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抓着桌沿,头一阵阵犯晕,齐延桥的脸渐渐在眼前重叠成了两个虚影。
“别逞强了,好好睡吧。”
齐延桥懒洋洋地把杯里的酒饮尽,随手把空空的药粉袋子往桌旁垃圾桶里一扔,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纪珩缓缓滑倒在桌子上。
*
A市的工程在连续三天并不友善的“商讨”中终于重新开始。
所有的材料商都要重新联系调整,陆宇和沈慕桥一天最多休息四五个小时,这是公司去年就敲定的大单子,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问题,简直令人恼火。
所有事项到了第四天下午才算告一段落。
陆宇本来订好了第二天的机票,没想到沈慕桥自己改签了当天半夜的。
陆宇下巴都快掉了:“你不是吧……会不会对那个替身太上心了点啊?”沈慕桥没理他,甩上车门往机场里走。
打不通纪珩的电话,就随手发了条短信告知他晚上的飞机。
他现在疲累到极点,只想赶紧回家去,喝一杯纪珩煮的茶,然后享受一下肩膀按摩,搂着他在大床上好好睡一觉……空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柔声提醒沈慕桥关闭手机。
最后一秒,纪珩的短信回复过来:等你。
沈慕桥唇角一勾,安心关机。
辽远高阔的夜幕中,两道闪烁光点划破黑暗。
经过近三小时飞行,飞机划破寂静,轰然降落在S市机场。
小松来接他,沈慕桥坐进车里说了句,辛苦了。
把小松弄得一愣,堪堪踩住刹车停在红灯前,连连说不辛苦。
开玩笑,公司里谁不知道A市那个工程乱得一塌糊涂,他今晚上来都是报着往枪口撞的准备,没想到沈慕桥心情还挺好。
刚开出机场路段,一直闭目养神的沈慕桥忽然说:“停车。”
小松茫然地靠边刹车。
沈慕桥推开车门,朝着街边那家“艾丽西点”走去。
这家西点屋很有名,一直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此刻仍然亮着温馨的灯光。
不一会,沈慕桥就拎着两小盒点心回到了车上。
小松惊悚地认识到自家老板也是个喜欢吃甜点的普通人。
晚上车不多,小松稳稳当当地把沈慕桥送到门口,麻溜地下车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拖出来,说了句老板早点休息,立刻脚下抹油溜回家补眠。
电梯层数一格格跳动,沈慕桥拎着甜点盒凑近反光壁板检查自己的脸——除了有点黑眼圈红血丝,冒了点胡渣,其他还是挺……正常的。
他紧张得像个要去表白的高中生。
可不是吗,一定要劝说纪珩留下来……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朝两边滑开,走廊里灯光随之亮起。
家门上的猫眼透出丝丝光亮,证明客厅的灯仍然开着。
纪珩在等他。
这个认知让沈慕桥碰碰乱跳的心安宁下来。
门被打开的瞬间,沈慕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躺着的那人。
他窝在沙发里,只盖着条薄毯,胸口轻轻起伏着。
沈慕桥换了鞋走到沙发边,注视着纪珩陷入沉睡的光洁脸颊。
安静的深夜里,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拂过那熟悉的眉眼。
“唔……”酣眠被打扰,睡美人的长睫扑闪两下,微微睁开眼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朦胧的甜甜笑意浮上唇角:“沈先生,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