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的时候好像所有人都格外热衷于寻找伴侣。
沈慕桥宿舍里其他五个男生一个接一个地拉了对象,就开始给他介绍。
可惜商科本来女生就不多,再加上沈慕桥整天和陆宇呆一块儿,这事儿拖着拖着就没下文了。
本来两人在学校里双剑合璧独自美丽,结果大三的时候陆宇被游泳队一个学弟勾上,沈慕桥自个儿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那段时间他准备考研,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晚上到操场慢跑两圈再去洗澡。
在S大的操场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齐延桥。
齐延桥穿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逆着人流方向一步踩一步地慢悠悠走。
他埋着头,谁也不在乎,沈慕桥远远跑过来,能看到他指尖橙红色的细碎火星。
沈慕桥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似乎没挪几步,一摇一摆像大老爷散步。
许多在运动的学生看到他破破烂烂还抽烟的样子,眼神都不怎么友善。
“同学,”沈慕桥跑到他身边,终于忍不住拍他一下,指指近在咫尺的告示牌,“公共场合禁止吸烟。”
齐延桥给那不轻不重的一下拍得一哆嗦,慢慢抬起头,白皙的小脸上全是淤青紫红的伤。
他看着沈慕桥,眼神是寂寂的,像只被主人踹到门外还不吭声的幼犬。
他思考了会才明白沈慕桥在说什么,低低唔了一声,随手在告示牌上灭掉烟头。
离得近了沈慕桥才闻到他身上丝丝缕缕的臭味。
借着台子上射来的灯光,他能看到齐延桥白色的上衣沾了大片暗色浓稠。
最近一些校园暴力的新闻涌入脑海,沈慕桥眼看着瘦弱的少年重新埋下头要走开,不由自主地拉了他一下:“去医务室擦一药吧。”
那年沈慕桥才刚刚过二十一岁,读到“长剑横九野,高冠拂云穹”这种句子还会热血沸腾,心里总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明天紧紧相系着。
齐延桥惊愕地盯了他一会,忍着痛轻提唇角:“好啊。可是……我不知道在哪。”
填单子的时候,齐延桥特别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慕桥拿过去一看,推给玻璃窗后的医生,笑着对他说:“我叫沈慕桥,商学院的,你呢?”
齐延桥的脸简直像块画布,乱七八糟的,两只眼睛不一个大小,看着挺搞笑。
他就顶着这张脸静静瞅着沈慕桥,一本正经地轻声道,“你不是知道了么。”
说完,也不看沈慕桥的表情,直接进了诊疗室。
沈慕桥站在门边等着他。
齐延桥仰着脸让医生给他上药,过了一会,不知道医生说了什么,他瞟了沈慕桥一眼,伸手把上衣也脱了。
少年赤裸的上身也全是可怖的伤痕,好几处都已经淤出了可怕的紫点。
他浑然不觉痛一样,驼着肩背,只有两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的紧紧的。
沈慕桥看着他破破烂烂的牛仔裤,那上面一个洞就露出一块白皙的皮,而少年整条腿蜷在里面,细得像木偶娃娃。
齐延桥背对着他,忽然偏过头来,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的眼神。
又在沈慕桥细看之前垂下了眼皮。
他那双掩盖在长睫下的眼睛,是隐匿在清澈中的狡黠。
*
沈慕桥睁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腿间湿濡得发烫,他一把掀开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埋头其中的齐延桥。
他正卖力地吞吐着男人晨起格外精神的性器,两片嘴唇紧紧嘬着棒体,水泽泽的。
齐延桥撩起眼皮来瞧他,那眼神和带着勾子一样,扯得沈慕桥闷哼一声发泄出来。
而当齐延桥摇着细腰坐上来的时候,沈慕桥却摁住了他,深深出了口气。
“……桥桥,我们谈谈。”
齐延桥逮着机会从沈慕桥手腕一直亲到他脖子,最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老实地磨蹭着:“谈什么呀,用哪里谈……?”沈慕桥正头疼不已推开他,手机忽然在床尾的裤兜里响起来。
他随手提上被整乱的睡裤,“小松。”
今天是周末,小松不应该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老、老板,图书馆的人事处说纪珩辞职了……今早他一曲就看到桌子上摆着辞职信。”
沈慕桥紧紧捏着手机,闭了闭眼:“去哪儿了?”小松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陆宇:“现在还不知道。”
沈慕桥又说了两句,小松嗯嗯地答应下来,挂断电话长松了一口气:“说让我联系高铁站和火车站那边查。”
“他查不到的。”纪珩轻轻笑了笑,“谢谢你们送我。”
陆宇靠在小松的车门上:“不用谢,以后请我俩在A市正宗大排档吃顿就行。”
纪珩认真地点点头:“好的。”
他转过身,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轻快地登上了去往A市的大巴。
昨晚夜班结束后,他自己在图书馆里坐了好久,窝在历史区书籍旁边的软沙发上,不停地、不停地想起和沈慕桥有关的一切,然后把它们放进脑海的垃圾箱里。
每次扔掉一副珍贵的画面,他就感觉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孩子们叫他一起去爬树,他去了,不小心摔到了腿,就再也不和他们一起撒欢儿了。
无论是什么游戏,即使只是坐在地上玩的卡片,他也不会参与。
因为纪珩很怕痛。
痛了他就要记得清清楚楚,免得再次受伤。
所以纪珩把自己蜷起来,从头到尾把一切有关沈慕桥的事情捋了一遍,让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记住这样的痛。
他决定放下一切,离开这个城市。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出过S市,趁着这个契机,纪珩想去著名的海港城A市看看。
没想到处理好一切走出图书馆,陆宇正抱着手臂等在一辆黑车外。
注意到纪珩吃惊的目光,他笑笑:“小松在车里,睡着了。”
*
深蓝色的大巴慢慢驶离了车站,陆宇拉了一把仍然站在那里呆呆看着的小松:“走啦。”
小松哦了一声,钻进副驾驶,偷偷瞥了陆宇好几次。
“你想问我为什么帮纪珩逃走?”陆宇一手打方向盘,从侧面镜里瞥了一眼小松。
“我以为你是沈老板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这不是帮他吗。沈慕桥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在俩一模一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一边抛不下报恩一边又情窦初开,自己都整不明白自己要什么。”
小松有点茫然,“那你把纪珩送走了也没什么用呀。”
“一个人要想被爱啊,除了一定的能力魅力,必须要有真挚情感的付出。”
陆宇目视前方,车开得很平稳,“这事儿得沈慕桥那怂包自己悟去。”
小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宇随手把空调打高两度,“睡吧,到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