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慕桥基本上没动筷子,螃蟹还剩了好多,纪珩不舍得浪费,全都打包带走了。
本来纪珩觉得沈慕桥下午也吃过小蛋糕不会很饿,但下车的时候居然看到沈慕桥把那个小蛋糕从后排拿了出来,要提着上楼。
他拿钥匙的时候忍不住问:“你没吃?”
“嗯,”沈慕桥笑了起来,“上面有你装饰的红心,不舍得。”
“……”纪珩发现自己只能靠沉默应对沈慕桥时不时冒出的深情台词,于是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竟然灭了,房子里黑漆漆的。
纪珩惊恐地退回去,紧紧抓着卫生间的门框,生怕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会把他猛地吸过去一般。
“沈慕桥?”纪珩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还在吗?”忽然,对面窜起了一点亮光。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随着微微摇曳的烛火,沈慕桥温柔的声音低低响起,他捧着那个小蛋糕一步步走过来,直至纪珩面前,笑着说:“祝纪珩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他们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蛋糕,烛光在两人眼里轻轻地跳。
纪珩松开了抓在门上的手,认真地说:“谢谢。”
从前为了方便,孤儿院里的小朋友都是过同一天的生日,直到进入社会,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出生日,却根本没有这种强烈的仪式感,向来懒得折腾。
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过得如何,甚至没人关注他是否还活着。
沈慕桥有点如释负重地笑了一下,“你可以许愿了。”
纪珩轻轻吸气,逐渐闭合的睫毛在眼睑打上虚浮模糊的扇形阴影。
过了一会,他重新睁开眼睛:“许完了。”
“是什么愿望?”纪珩微蹙眉头:“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那好吧。”
沈慕桥笑着,下一秒,倾身捕捉了纪珩柔软温热的唇瓣。
蜡烛还没吹灭,纪珩一动都不敢动,脑袋里轰然炸开了丛丛烟花。
多久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了?熟悉的感觉从皮肤顺着每一根细密的神经末梢直接蔓延到大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又加速……明明是一个轻柔到不能划分到情色范围里的吻,却给他带来了堪称蝴蝶效应般的刺激。
分开的时候,纪珩觉得自己腿都有点软了。
沈慕桥更是大有不妙之感,看着纪珩微微张开的水泽双唇和泛红的面颊,血液腾腾在身体里乱窜。
还不可以。
他呼地吹灭了蜡烛,同时分出一只手紧紧牵住了纪珩。
“跟着我。”
眼前是黑暗,无尽蔓延,似乎随时可能一脚踏空,纪珩却能感到心跳缓慢而稳定。
那手干燥而宽厚,指腹贴着跳动的脉搏,带来莫大的宽慰。
虽然总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却会在有人陪伴时无声地祈祷这一刻不要过去。
借着纪珩那盏小夜灯,他们窝在沙发上共同分享了那个蛋糕。
夜晚静悄悄的,温暖的,这种氛围已经很久没出现,像甜美牛奶上一层薄薄的膜,没人愿意搅乱。
沈慕桥好像人体安眠药一样,只要他在家里,纪珩只要沾床就有到沉甸甸的睡意。
这天晚上更过分,还在泡脚呢,他就歪在床上睡着了。
沈慕桥给他擦脚的时候他醒过来,一只脚被沈慕桥攥在手里,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你回来啦……”两个人都顿住了。
纪珩缓过神来立刻一耸:“不是,我……”
“嗯,回来了,”沈慕桥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给他擦脚,“再也不走了。”
纪珩接不下去,只好埋着脑袋装鸵鸟,任由沈慕桥把他热乎乎的脚放进被窝里暖着,然后眼睁睁看着沈慕桥把脚放进了——“哎!这是我泡过的水啊!”他忍不住揪了一下沈慕桥的衣角。
“我知道啊,还是我刚刚给你拿出来擦的脚,”沈慕桥一脸再正常不过的神色,“再烧水费电。”
纪珩莫名想起来他用凉水洗靠枕的事。
“……随便你吧。”
心里这种莫名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纪珩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小松发了个短信。
很快对方就回复:他喝你的洗脚水都不过分,得这么想,昂。
……这口气,明显是陆宇。
纪珩没忍住噗嗤一笑,结果沈慕桥倒完水回来,看他这幅“春花泛滥”的样子,面色微沉:“睡觉吧,快十二点了。”
“噢。”
纪珩没看他,随手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就准备睡觉。
没想到过了会,床边一沉,沈慕桥从身后揽住了他,“今晚关灯试试?我就在这陪你。”
纪珩挣动了一下,看着墙壁:“你不是喜欢睡沙发吗。”
沈慕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受伤:“毯子什么的都还没干……能不能就一晚上……”纪珩没说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沈慕桥放在他腰上的胳膊越来越僵,越来越凉,最终轻手轻脚地抽离,正起了一半身子,忽然被扯住了手。
“就,在这睡吧。”
纪珩拉着他的手,声音很小。
客厅不暖和,打地铺肯定要感冒。
沈慕桥感觉自己的破碎心脏开始重跳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似乎要冲破胸膛。
他动作几乎有点粗暴地扯开了被子把自己塞进去,肌肤贴着纪珩温热的身体,一直游走在边缘的欲望似乎即将冲破控制。
“别——!”纪珩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吓得匆忙转身,伸出手拼命地抗拒着沈慕桥。
他的脸都因为着急和害怕而发白,看得沈慕桥心疼,伸出手来轻轻握着纪珩:“没事,没事宝贝儿,一会就好,一会就下去了……我忍太久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直在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
纪珩绷紧的身体逐渐软化下来,手还虚抵着他胸膛,直到沈慕桥站起身来去了卫生间。
纪珩这才翻了个身,紧紧攥着被角,刚刚……沈慕桥是真的对着他……硬了?甚至只是对着他的背?而不是脸?他不由得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感觉耳际发热。
沈慕桥回来的时候直接闭了小夜灯,纪珩没说什么。
熟悉的身体带着一点水汽翻上床来,再一次掌控了他的腰,用的力气有些小心翼翼。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客厅里挂钟秒针细微的走动音。
纪珩发现身后紧贴的人呼吸频率和自己相同,小腹会在自己吸气时轻轻贴一下自己的背。
完全相同,好像融合在一起。
就在大脑逐渐变得混混沌沌时,他忽然说话了。
“宝贝,下周……一起过年吧?我想带爸妈见见你。”
什么?纪珩霎时间惊醒,茫然地瞪着黑暗,沈慕桥说什么呢?见父母?
“齐延桥也没有见过,你是第一个……我是真的决定,这辈子的伴侣位置交给你了。”
“你不用害怕,我爸妈都是老师,也知道我的性取向。考虑一下吧,如果不想见就我陪着你,咱俩单独过。”
“但我是真的想带你见见他们,给他们看看儿媳妇……”儿媳妇……心脏微微蜷缩,纪珩无措极了。
他能听出沈慕桥是真的想让他去,所以大失水准地说了一连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你不用急着回答,”沈慕桥最后在纪珩的沉默中艰难而尴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可以等你……一直等下去。”
他是觉得今天时机很合适,纪珩总算是开始接受他,习惯他的陪伴和存在,甚至可以当着他的面睡过去。
还是太着急了吗?沈慕桥紧了紧胳膊,将纪珩抱得更近一些,额头顶着他后颈,嗅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淡香,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