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非常好,位置是陆宇选的,很自负,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
墙壁刷了柔和的黄漆,阳光照进来,整个店都像块刚发酵好的软绵绵米糕。
纪珩兴奋地四处转,在脑子里不断构画各种摆饰的位置、用什么品种的绿植更好看…… 沈慕桥跟在身后,看他不知不觉踮起脚走路的样子,微微蹦跶着,像电影里那种小精灵,想着想着便勾唇笑起来。
陪着来的租客在旁边问了句:“是您弟弟?”
“不,”沈慕桥大大方方地说,“我爱人。”
等两个人回到车上,纪珩美滋滋地攥着店门钥匙,一直上扬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沈慕桥侧身给他系好安全带,在兜里掏了掏:“再加一把。”
崭新的银亮钥匙,摊开在他的手心里。
“保管好了,”沈慕桥说,“我们的蜜罐儿钥匙。”
纪珩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一样从他掌心抓过钥匙,还有点呆呆的:“蜜罐儿?”
“是啊,”沈慕桥发动车子,不紧不慢道,“照咱们这个甜度。”
纪珩左右手各抓着一枚钥匙,感觉心跳骤然加速。
太过分了!沈慕桥怎么变得这么会说情话!
“……油嘴滑舌。”
半晌,他脸颊红扑扑地埋下头去。
“只对你。”
*
齐延桥约在一家咖啡馆,每个位置都有单独的分隔,隐蔽性极好。
沈慕桥两人到的时候正是中午,店里人不多,很安静地流淌着国外民谣。
有个服务生好像专门在等他们,主动将他们引到了二楼雅间。
沈慕桥一路上攥着纪珩的手,那温度将他心里丝丝缕缕要冒头的忐忑都压下去。
门打开时,他完全没想到再次见到齐延桥会是这样的情景。
从早上在电视中见到的影像中抽身出来,对方瘦得不可思议,两颊微微凹陷,留着很短的板寸,单薄的长袖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见了他们齐延桥也只扯出苍白无力的笑:“好久不见。”
这张脸,如今看来和他竟也没有几分相像了。
齐延桥身边还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此时站起来和两人握了握手:“我是齐先生的律师,林延。”
依次打过招呼坐下来,沈慕桥单刀直入:“叫我来是能帮上什么忙吗?”齐延桥直直盯着他,手指神经质地绞起又松开,“你知道的,他快死了……我想再见见他。”
沈慕桥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满脸严肃的律师,沉思半晌:“我明白了,什么时候?”
“尽快!”齐延桥几乎像要从椅子上蹦起来似的,“……尽快,尽快。”
纪珩在桌下拽紧了沈慕桥的手,然后被安抚似的回握住。
“我会安排。”
这句话过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慕桥站起身来:“到时候联系你。”
齐延桥好像终于找回一点理智,跟着站起说:“抱歉,我本来没想打扰你的。可是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你还能帮的上忙……”
“没关系,可是我的确帮不了更多。”
“我明白。”
齐延桥轻轻笑了笑,“能见他一面我就知足了。”
他变了很多,以往那种棱角分明、嚣张跋扈的模样就像是被腐蚀掉了,只余下暗含焦虑的平和。
沈慕桥和纪珩刚走了两步,齐延桥忽然在后面说:“这或许就是报应吧?”他们回过头来,看着齐延桥脸上浮现出一点痛苦的茫然,“这些天我睡不着就一直在想,可能就是头顶上三尺神明看我太可恨,给我的报应吧。”
沈慕桥沉默着,纪珩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人各有命,谁也没能力替别人背负。”
齐延桥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终究闭了嘴,只是最后点点头,落寞地目送他们离开。
等门再次关上,林延用手触了一下咖啡杯,已经凉透了。
他不赞成地蹙了眉:“柏先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他是个骗子,我为什么要按他希望的做。”
齐延桥看着自己的鞋慢慢说。
“他是为了救你。”
“我稀罕吗?”齐延桥感觉再说下去自己本来就不稳定的情绪又要爆炸,猛地起身拿过帽子朝外走。
街边大楼上挂的屏幕正在播放法治节目,不抬头就能听到国际毒枭、死刑、斯德哥尔摩这几个词。
齐延桥把帽子压得更低一点,穿梭在不息的人流中。
他的爱人,是个死刑犯。
他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