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醒的早，这是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
天色蒙蒙亮还隐隐带了寒气时，他就醒了。轻手轻脚地坐起、拿衣。
“要起床了么？”
“……吵醒你了么？我一惯这个时候起床的……我起来做饭。”顾长风把身子扭过来，诚恳问道，“只有一些粗茶淡饭，你吃吗？”
苏明月不饿，但看着这人眼里隐晦的期待，便道：“好。”
两碗青菜粥，一碟酸萝卜一碟腐乳，四个香喷喷的馍馍。
苏明月吃的很少，其实他更偏爱肉食，果子也可。
看着少年一副没有胃口的模样，顾长风心下难受起来，“不合胃口么？我还没考乡试，今年八月才会考……考中了，条件就好些。你暂且多担待……”
苏明月摇摇头，决定诚实地告知：“我其实不饿的。”
顾长风点头，然后在吃完自己那份后，拿起苏明月咬过一口的白面馍馍，面不改色地啃起来。
等到顾长风吃完，苏明月微红着脸问：“唔，我要去镇上寻家人了……临行前，还没、还没讨教恩公大名。”
顾长风一愣，又极快施施然笑道，“在下姓顾名长风。敢问小公子姓名。”
“我姓苏，名明月。公子若不介意，可以叫我明月。”
“好。明月。”顾长风从善如流，“这里离镇子还有几里路，明月可认得路？需要在下送否？你人生地不熟的，我……”
“不、不用了！我识得路。”苏明月鼓起勇气如蚊般呢喃，“长风、哥哥。”
“……”
顾长风本应少年的拒绝而怅然若失，但又因少年一句“长风哥哥”，这温温柔柔喊到他心坎里的称谓而雀跃。
他暗暗嘲笑自己，面上潇洒道：“也好。”
这下便礼貌送少年到门口。目送远离，怅然若失。
苏明月一直确认顾长风看不见自己了，才在四下无人的树林里施法。
昨日走时，他已在房间内设下了小型传送阵。现在天色尚早，三哥应该还没有发现。
咻——
房间内无人动过。苏明月整整衣裳，便去隔壁。
“三哥，三哥——”
门嘎啦开了，苏盛情一脸颓废，看也不看就说：“进来吧。”
苏明月小步迈进，小心翼翼问道：“三哥你怎么了？不高兴？”
苏盛情没有回话，只是难受地趴在桌子上。
看的苏明月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跟他一起趴。
“唉。”苏盛情幽幽长叹一声，“明月儿，我心里好难受。”
“怎么了，三哥？”
苏盛情却不回答，只是把脸扭向一边，闷闷道：“你不会懂的。”
“我不懂……但三哥你说出来会好受一些呀！”
“唉，也是。”苏盛情又把头扭了回来，忿忿道：“我可总算知道大哥为什么这么放心我们两个下山出来玩了！他根本不是放心，他是懒得管！”
“怎么了吗？”
“明月儿，我们从玉山走到青城山也有小半个月了，我大哥居然一句问候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往常无论我去哪，他都很关心我的！”
“也许只是……”
“明月儿！哦，估计你也不知道！大哥，他——要去纳采了！他肯定是有了媳妇就忘记弟弟了!”
“可是，”苏明月道，“大哥他也该成亲了呀！再说，他虽然没有跟过来，不也送了我们防身的法宝吗？这样说……”
“才不是这样的！”苏盛情一下子就变得格外激动，两只狐狸耳朵唰地立起来了，却又立马蔫下去了，“我其实……不想让大哥成亲……”
“为什么？”
苏盛情欲言又止，最终在苏明月十分疑惑的眼神中站起来，把门拴上把窗关好，然后拉着苏明月的手一同倒在床上，还不忘拉下床帘。、
扭捏道：“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见三哥如此隆重，似是吐露比他偷偷收集大哥的毛做鸡毛毯子还要大的秘密，苏明月也郑重点头，“我绝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我其实是怕别人知道了笑话我……”
苏盛情顿时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松了下来，揪着枕头套，张口欲言欲言欲言，“我觉得，大哥就是我的娘亲！”
“？！！！”苏明月惊讶道，“公狐不能生育，三哥你不知道吗？”
苏盛情脸一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觉得大哥，就像娘亲一样……温暖。反正我，咳，明月儿，反正我就觉得他就是我娘……”
“你可能不知道，也是，你比我还小。”
“我和二哥是双胞胎，不过他较我早出生些……他出生后，反正就是有什么问题！娘亲一直忍痛给二哥舔羊水。据说二哥当时半死不活的……然后娘亲连生下我都不知道！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一见了空气就没人管，像被抛弃了一样……”
“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就在这时，一条热乎乎的舌头舔上来……我眼睛睁开时，就看见大哥了……反正就是很喜欢他。”苏盛情犹豫着说，“其实除了肚子饿了要喝奶，我都愿意躺在大哥身子下。他有时还会把我扔在他背上……我就觉得大哥才是我的娘。”
“大哥也很纵容我啦，小时候还会让我骑在他脖子上！但是，”苏盛情绞着手，十分为难，“我大了也还想拱大哥……就是、就是喜欢和小时候一样钻到他毛里，我觉得很温暖……明月儿，大哥现在要成亲了，那不就，先是母狐狸后是小狐狸钻了么？那不就没有我的份了！”
“……”苏明月也很为难，“大哥总是要成亲的……”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好难过……”
“你要不和大哥说清楚，商量商量？”
“不行不行！这些我都没敢跟大哥说！——我怕他揍我，说我长不大！但其实，我只是很、迷恋那种感觉罢了……”
“唉。”
两只狐狸都甩着尾巴不高兴。
“明月儿，你可别用‘不要钻了’这种话来安慰我……唉，或许你没有那种软乎乎的好像被人捧在怀里的感觉……”
苏明月瞅了好几眼，才心虚地开口，“其实，我也有啦。”
“？？！！”苏盛情一下子就来劲了，“你是被族长抱走了。你，想拱族长么！？不过，族长几乎没现过原形……”
苏明月把自己头发旋了好几圈儿，才在三哥忧心忡忡的目光下开口，“是个人类啦！”
“人类硬邦邦的，肚子巴掌大！你怎么会喜欢呢？”
苏明月想了想才悠悠开口，“和他在一起，就好像在草地上打滚一样快活！”
“而且，嗯……他有家人的感觉。”
“你知道的，我自幼被族长抚养，与娘亲接触很少，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血缘关系真的很淡薄，连生母都不大与自己亲近。”
“我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觉得自己被父母抛弃过——三哥你别安慰我啦，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之后我遇到了一个人类，他也被父母抛弃了，他想把我当成家人，对我也很好……”
“我当初想用天材异宝补偿他，但他后来，死了。我觉得很难过……”
“但我又遇见了他，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想陪着他，和他在一起……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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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