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花了。”
“是下雪了!”将军有些惆怅,“下雪了,也不知道北方那帮孙子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熬不过呢?”
“那就要打仗!”
“打仗……我会帮你的。”在将军戏谑的目光中,狐狸精坚定地说,“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倘若我不要呢?”
“那我就偷偷跟过去。开战时这么混乱,你一定赶不走我的,我就趁机跑到你身边。”
将军不悦,“听话!危险!”
狐狸精转过头,甜甜一笑,“所以你一定要带上我呀!”
冬十月,北部族率五万轻骑偷袭居庸关前,骠骑将军李长歌身先士卒浴血搏杀,杀退敌军三百里,而后紧追不放,顺着残兵找到了游牧部族的老巢,逼得当时正在宫殿里享乐的首长脱达瓦拉不得不率部向西奔逃。
将军没有再追了,奏折上报告的是“穷寇莫追”。
但只有当天随军征伐的士兵知道原因。
混乱中,一只暗箭射向将军胸口,是一旁的小谋士替将军挡了这一箭。
“明月!!!!!”
放暗箭的人当然被杀了。
哦,是碎尸了。
“军医,怎么样?”
“将军不必忧心。他是失血过多,但没有射中心口,无大碍。只需调养调养。哦,这人也差不多快醒了。”
“好。”
李长歌立马吩咐人去煎药,面色隐隐不善。
周齐安慰道:“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军医也说没事了……将军,你还是去歇一歇吧。”
“我到他床边眯一会儿。你把奏折写好后,也去睡个觉。”
帐中很快只剩他们二人。
李长歌看着那张岁月静好的面庞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凳子上气鼓鼓地看着这人,但因为连月的操劳,竟然睡着了。
“苏公子,来,喝药。”
“闻着好苦呀……你有蜜饯吗?”
唔,苏明月醒了?
李长歌瞬间醒过来,刚好看见苏明月找人要蜜饯,他哼了两声,“没有。”
“将军。”
“你下去吧。”
等人走了,李长歌不正经地睨了床上的人一眼,“在这种地方还想要蜜饯?做梦呢?”
“药太苦了。”
“哼!怕苦?怕苦,你冲上来!我躲不开那一箭吗!”
“但……”
“就算没躲过被射中了手臂,也轮不到你扑上来替我挡吧!”
“我……”
“你想说你是自愿的?你很乐意?但我不需要!还有,小王八蛋你说实话,旁边就有刀,你没想到用刀挡?”
“还是,”李长歌迅猛地盯住了他,而后缓慢地俯下身,拷问:“你想以此要挟嫁给我!”
苏明月脸有点热,他转过去想吐口闷气去被男人紧紧追随的俊脸弄的更加烦闷。心烦意乱道:“对!猜中了又怎样!你总归欠我一个恩情!”
“……”
“你如果,”狐狸精咬咬牙,“还是不同意娶我,那我也不准你娶其他人!”
“啧,看不出来你长的这么可爱,心眼儿却这么坏!”
“你、我……”
“哎哎哎,别哭呀……你这就哭了……?”
狐狸精听到李长歌说他心思坏就哭了。
委屈、无力……
“我就哭了,我哭我的,跟你没关系!”狐狸精颇有骨气地打开将军的手,“才不要你碰我!”
“怎么!”狐狸精气昏了头,开始口不择言,“你就没有对我有一点非分之想?上次硬气骗我说有事情要处理的人是谁!你明明也喜欢我……呜呜,你就是、被那些伦理道德束缚了。你明明喜欢我,呜呜……”
李长歌倔着头,在狐狸精越来越小的哭声中猛然在桌子上一锤,“我身为人子,孝敬父母有错?家中三代单传,我身为独子,要求有子嗣有错?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你要我娶你,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陛下已经下了密旨,把昭阳公主许配给我了。我怎能娶你?我也有我的难处……罢,走了。你好生修养。”
只余一室清静,狐狸精泪流满面。
后来,将军对他避而不见,也给他安排了一顶新帐篷。
班师回京前,狐狸精让人告诉将军,他也要随同将军回府,将军同意了。
班师途中,行经一处长峡谷。有贼人于谷上落石放火,随行李家军全部葬身谷中。消息至京师,皇帝罢朝三日。
乱石箭雨中,狐狸精紧紧跟在受伤的将军身旁。他机灵地拖着将军躲到两个挨在一起的落石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长歌、长歌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长歌,你不要睡,我……”
“别哭了,你怎么这么喜欢哭啊。”李长歌此刻气息奄奄,但他居然笑了,“我要死了。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你、我、你……”
“明月,别哭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李长歌温柔地笑了起来,许是死亡让他觉得不失为解脱,“我喜欢你。”他微微一笑,“从你为我挡箭的一刹那,从我那么那么担心你时,我就、我就知道自己是喜欢你了。但我不能说出来,因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多情总被无情恼,我不告诉你,因为希望你一生快快乐乐的,找个别人,能接纳你的人。”
“虽然你特别爱哭,你看上去有些呆,但我还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你每次哭的时候都让我太心疼了。”
“……我、也不是很爱哭的。”
“呵。”将军抬起手,为他心底的心上人最后一次拭泪。
他笑着说,“我爱你。”
狐狸精听到这句话简直心肝具裂。
他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但那个人又要走了。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我好不容易等到你……”狐狸精喃喃自语,疯了一般敲打怀里气息全无的人。
“治愈术、对!治愈术!”
光蓝的晕泽升起,大胆的狐狸精试图从天道手里将逝去的爱侣抢回来。
他已经意识不到,这是徒劳的。
“报!随行李家军五百一十二人,尸体有五百一十人。李长歌和苏明月的尸体没有找到。”
“什么?单单少了他们两个?”
“老大,他们会不会……谁在那里!”
如果说刚刚狐狸精的心因将军的去世而心悲欲死,那现下狐狸精就因为听到一场谋杀又活了起来。
“你们,怎么敢。”
怎么敢,杀他。
怎么敢,破坏我们的姻缘。
死,你们都得死——
“妖、妖怪啊——”
一团幽绿的光从石头里走出来的、衣裳沾血的美人的眼睛上冒出来,极为渗人。
“快撤。啊——”
一只形状姣好的手穿过为首者的胸膛,把他的心脏,拽了下来。
“你们的心,是黑的呀。”
“疯了疯了!快跑快跑啊——”
“想走?那可不行。”苏明月一字一句,轻声细语地说,”你们胆敢杀他,我、要、你、们、把、命、都、留、下、来!咯咯咯咯——”
十步杀一人。
血流成河。
峡谷旁边的居民都说,那一天峡谷里浓烟四起,而后天雷滚滚,儿臂般粗的紫雷在峡谷里落了五道。
他们叹息,造孽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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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gg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