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年没有回答。
很快上课的文科老师们都聚了过来,不免带着惊讶的表情议论纷纷,“这是谁的恶作剧吧?” ”咦。原来那张照片哪里去了?” ”这具白骨又是谁的?”
“没事了,都回去上课去吧。“邵年将照片拽了下来,揉成一个纸团,想扔进垃圾桶里,想了想又改变方向,塞进了口袋里,他转头看苏唯还在,骂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萧老师,你可是要好好管管啊!”
“唉!”萧程答应着,给苏唯一个眼神。苏唯乐呵呵的上课去了,心道不管这是谁干的,都帮了他不小的忙,有好戏看了。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7
苏唯跑进教室,把鸡蛋和馒头塞给潘羽扬和张小伟,两个人都很惊奇,苏唯自己还留了一个,总觉得还没吃饱,但几个人还没开吃,萧程就走进来了。今天上午七班教室空荡荡的,大概两个班上课和军训时间错了开来,以便充分利用师资。
苏唯从课桌里拿出书本来,那是昨天刚刚发的心理学课本,看作者署名还是校长杨宇荣,扉页上印着杨宇荣的照片,年届五十的杨宇荣,带着眼镜,一副斯文学者的模样,后面的简介写着,著名心理学家,网戒专家,首创脑电波干预疗法和心理辅导相结合的网戒方法,被授予全国杰出教室称号。苏唯翻了翻书的内容,全都是些如何树立良好的人生观价值观培养兴趣爱好之类的空话。
萧程开始上课之后,先给大家发了一张兴趣爱好调查表,让大家填一填。”如果你不想写姓名也可以不写,我只想知道你们真实的想法。我刚刚来不久,对你们还不太了解,希望今后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增进了解。“萧程的声音很柔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就像一个大哥哥,完全刷新了苏唯脑海中老师高高在上的印象。
苏唯偷偷瞄了同桌刘川的答案,发现他的第一爱好竟是学习,励志要做科学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么爱好学习,还到这里来啊?”
刘川瞅了他一眼,很不悦,“要你管!”他背转身挡住了自己的调查表,忍不住又回头道,“你有本事自己写上第一爱好是上网啊!”
“写就写!我怕谁?”苏唯提笔就在上面写了个上网。
刘川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疯子,哼了一声,转头不理他了。
“苏唯,你有什么问题吗?”萧程注意到了两个人交头接耳。
苏唯站起来特意看了刘川一眼,刘川眼神很复杂,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苏唯摸着肚子说,“老师,我有点饿了,我是不是可以吃个馒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萧程也露出意外的表情,无奈摇了摇头,随即却露出包容的笑容,“你有馒头吗?”
“有啊!”苏唯像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这一次教室里的笑声又大了几分。
萧程很无语的看着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行,你吃吧。”
“谢谢老师。潘羽扬和张小伟也没吃早饭,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吃吗?”
“吃吧,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们三个先给我说一下你们有什么爱好。”
潘羽扬回头看向苏唯,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苏唯向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苏唯将馒头塞进口中,含含糊糊的说。
“你说。”
“老师,你的爱好又是什么?”
萧程有那么一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走到讲台中央,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看过,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道,“这个问题很好,我也会认真的回答你们。我们都很清楚你们因为什么坐在这里。网络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这是毋庸置疑的。它除了提供给我们各种知识,它更像一个温暖的港湾,给我们遮挡来自现实生活的风雨。躲在这个空间里,我们获得不曾有过的快乐,忘记了生活中的痛苦和无助,得到来自陌生人的关注,体会到了别样的精彩人生。在这里我们有朋友,有爱人,有故事,有价值。我们不再是现实生活中那个可怜可悲的人,我们可以扮演英雄披荆斩棘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们可以和世界上和我们有着同样孤独灵魂的人交流心声,抚慰彼此空洞的灵魂……”
苏唯发现学生们慢慢都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着萧程,那些一直抱着敷衍态度的学生像刘川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的讲话抓住了学生们的心,每一个沉溺网络的学生对他所说的话应该都深有体会,因为各种原因在现实生活中处处受挫的他们,在虚拟世界中获得了成就感。
“我想跟你们说,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人,痴迷于网络,难以自拔。我曾经可以不吃不喝在网吧里呆一天一夜,我曾经想在游戏的世界里天荒地老。但是,现在我想告诉你们,我很庆幸自己走出来了,我在现实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梦想和价值,我重新回到了学校拾起了课本,考上了大学。今天我站在这个讲台上,站在你们面前,就是我所有努力的结果。我也希望能帮助你们走出困境,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你们的人生。”
苏唯带头鼓起了掌,慢慢的,掌声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响了起来,那些冷漠而麻木的脸庞终于也绽放了生动的表情。
萧程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但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各种复杂的情绪最后都融化在一抹温柔的笑容里,“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让我走近你们,了解你们,帮助你们。在我们接下来相处的这段时间,你们能学到的东西是有限的,所以,我并不想教你们什么知识。我只想让你们在网络之外还能体会到生活的乐趣。每一次相遇都是一份缘分,我也希望你们能在这短暂的相处时间里建立起深厚的友情。今后当你们回首这段往事的时候,记忆中除了高墙铁丝网,还有一份温暖的回忆。”
苏唯再次带头,对萧程抱以热烈的掌声。
这天上午是在放纵的歌声中度过的,在潘羽扬说自己的爱好是唱歌之后,萧程决定组织大家来一场演唱会。在苏唯贡献了两首情绪高昂调子凌乱的歌曲之后,班级的气氛终于被点燃了,他们歌唱,他们嘶吼,他们欢笑,他们哭泣,被压抑的感情冲破束缚彻底释放出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青春的骚动和迷茫,渴望和畏惧,肆意在歌声中流淌。中间教导主任邵年因为他们的声音太大,把萧程叫了出去,苏唯看到他们在走廊上发生了争执,但萧程回来的时候,只是让他们关好门窗声音小一点儿。
演唱会还在继续,苏唯透过窗户看到邵年在楼下望着他们班的窗户,和蔼可亲的笑容消失了,厚厚的眼镜片之后的那双眼睛射出阴鸷的目光。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8
下课之后,潘羽扬跟着苏唯去吃午饭。苏唯敏锐的感觉到大家对自己的关注度有点高,收获了张小伟等几个追随者,同时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充满敌意的目光。
苏唯打完饭,主动给大家排队去打免费的汤,当他和潘羽扬各自端着两碗玉米粥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和潘羽扬托盘里的大荤和馒头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点素菜。
“我的菜哪里去了?”苏唯高声叫着,在人群中寻找作案人。
同桌的张小伟低着头不敢说话。苏唯看了看自己桌子上这几个人,显然他们都是班里被欺负的那一伙人,而且既不敢怒也不敢言。潘羽扬看苏唯生气了,忙拉着他道,“算了,反正早晨吃了两个鸡蛋也不是很饿。”
苏唯将他推开,心道,自己这到底是来学校了,还是监狱了,吃顿饭还要被欺凌?他拿了个空的餐盘,找到一张空桌子,跳了上去,用筷子将餐盘敲得叮当响。
原本就沉闷的食堂里瞬间鸦雀无声,二百多双眼睛全都看着他。苏唯说,“我是八班新来的学生,名叫苏唯。我想可能有些人还不认识我,今天拿了我的菜,我就不计较了。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再有人敢这么做,别怪我不客气。”
“你嚷什么嚷?给我滚下来好好吃饭。“苏唯听到一声爆喝,回头看宋烈和几个教官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每个人都端着不少好菜。教职工虽然和他们吃一个食堂,伙食却不可同日而语,不但菜好,而且完全是自助形式,想吃多少打多少。
苏唯委屈巴巴的说,“有人偷了我的菜,我要求重新打一份。”
“没有了。每人就一份。“做饭的大师傅端着个大碗从厨房走出来,苏唯瞄了一眼碗里大鱼大肉,什么都有!
苏唯心道,半年学费一万二就这伙食也是醉了!
宋烈走到苏唯的餐桌面前,敲了敲他的餐盘,“你到底吃不吃?不想吃就别吃!”
苏唯真想把这盘素菜糊到他脸上!”当然要吃!”他急忙从桌子上跳下来,护住了自己的餐盘,嬉皮笑脸的说,“但就这么点,吃不饱啊。教官你要不要分我一点?你的菜好香啊!”
“你……“面对苏唯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直来直去的宋烈忽然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梁弘毅走过来,望着苏唯笑了笑,对宋烈说,“别管他,咱们吃饭去。”
宋烈瞪了他一眼,跟着梁弘毅走到旁边教职工专门用餐区吃饭去了。苏唯朝着宋烈离开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却正好遇到梁弘毅回头,朝着苏唯眨了眨眼睛,但苏唯总觉得那笑容别有深意。
苏唯将几口素菜很快就吃完了,摸了摸肚子。挨饿可没在他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但学校里号称统一管理餐饮,除了食堂,连卖吃的地方也没有。
“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来一些?”萧程端着满满一盘菜和几个馒头,走了过来。
苏唯看着那条鸡汤心花怒放,口水直流,“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吃吧。下午还有军训呢。”
苏唯把那条鸡腿夹给了潘羽扬,又从萧程的餐盘里拨了些菜给自己,最后拿了两个馒头,给潘羽扬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老师,你够吗?”
“够啊,我随便吃的。”
苏唯看着萧程离开的背影,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会选择这样一所学校,他毫不怀疑上午他所说的那些话是动了真情实感,但他的那些理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能实现吗?显然非但无法实现,还会处处碰壁,但他在这里依然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的郁郁不得志,这又是为什么?
苏唯回转头,发现餐盘里已经多了半条鸡腿。潘羽扬朝苏唯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谢谢你!”
苏唯拍了拍胸口,笑道,“不客气,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罩着你。”
吃完饭,休息半个小时,便是下午的军训时间。一条小河穿越校园而过,将学校一分为二,一边是教学区,一边是操场,中间由一座石板桥连接。苏唯和潘羽扬刚刚穿过石板桥,忽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跌进了草丛里,伴随着潘羽扬的一声惊呼,他身上已经挨了一脚。
苏唯转身从地上爬起来,但拳头和脚乱七八糟的落在他的身上,他再次扑倒在地。打人的是以闫壮壮为首的几个长得比较高大的同学,苏唯想揍回去,但想想这些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终究忍住了,只是用胳膊护住了自己的脸和要害。
“你tmd嚣张什么?”闫壮壮骂道。
苏唯怜悯的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没有说话,他愿意相信人性本善,所有的恶只是因为后天养成。
“以后给我注意点儿,要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呸!”闫壮壮朝苏唯吐了一口,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他的行为,然后一行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说说笑笑朝着操场走去。
苏唯从地上站起来,把身上的草叶摘掉。潘羽扬这才从躲避的地方露出头来,怯怯的问,“你没事吧?”他好像害怕苏唯责怪他,也不敢上前。
苏唯朝他招招手,说,“没事。“他不经意间抬头,发现宋烈和梁弘毅两位教官正在趴在窗前注视着这一幕。
苏唯无法理解教官们的行为,在一所封闭的网戒学校里公然鼓励霸凌,犹如将一群精力旺盛的野兽关在狭小的空间让它们自相残杀,简直丧心病狂。退一万步讲,就算侥幸他们戒掉了网瘾,这段时间对他们心里造成的伤害,也会滋生出更多的心理问题,扭曲他们的人生。
苏唯从地上捡了两块砖头,吓得潘羽扬脸色苍白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也不干敢上前阻止,只好远远的跟在他身后。苏唯拎着砖头来到操场上,径直走向那个两米高的台子。他拿着砖头在铁栏杆上用力敲了敲,学生们的注意力被他成功的吸引了。
“走过的路过的看一看瞧一瞧,我来给大家变个戏法。大家都过来看一看。“苏唯大声道。
学生们都很好奇,虽然行动有些迟疑,但还是左顾右盼的慢慢聚拢来,闫壮壮等为首的几个人站在远处向这边看着,脸上带着吃惊又不屑的表情。
苏唯举着砖头,在大家面前走了一圈,“看好了,这是真的砖头,是不是,大家都好好看看啊!”就在大家一脸疑惑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左手将砖头举到胸前,右手忽然一拳打了出去,砖头在他手中应声碎成了几块,噼里啪啦的掉落到地上。
学生们发出一片惊呼声,潘羽扬仰头看着他,脸上是迷弟一般的仰慕神情,闫壮壮一伙人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苏唯心道,这就够了,对付霸凌原本也不需要以牙还牙,他要的是震慑力。
苏唯拿起了另一块砖头,正想再表演一次,让大家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忽然被人拎住了领子,一回头正对上宋烈那张黑脸。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9
“你在干什么?”宋烈吼道。
幸好苏唯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换上讨好的笑容,“有点无聊,我就表演一下,表演一下。”
宋烈铁青着脸没有说话,直来直去的他对上苏唯这种故意示弱的行为有点不知所措。而梁弘毅则更喜欢玩阴的,笑里藏刀,遇到苏唯这样的更要逗一逗。
“你很爱表演是吧?”梁弘毅说。
“有一点吧。“苏唯试探着回答。
梁弘毅笑得幸灾乐祸,对学生们说,“大家每人去捡一块砖头来,放在那边。”
苏唯看着砖头越积越多,笑容渐渐凝结了,有些人没捡到砖头就捡了一堆石头。梁弘毅说,“你知道那些砖头是做什么用的吗?”
苏唯心知肚明,却乖巧的摇摇头,宋烈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到砖头堆里,“今天下午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砖头用手砍碎。”
苏唯看着眼前的砖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却在心里骂道,算你狠!
教官们又说笑了一会儿,各班班长整理好队伍,军训正式开始。
宋烈还是老样子,绕着队伍走了一圈,充满杀气的眼神让学生们战战兢兢不寒而栗,然后他踱着方步走到队伍前面,对着大家喊道,“你们有网瘾吗?
“没有!”
“你们喜欢上网吗?”
“不喜欢!”
“你们以后还会上网吗?”
“不会!”
喊声从各个班级次第响起来,在层层叠叠的山间回荡着,竟然显得气势磅礴。苏唯用尽全力才忍住想笑的冲动。每个班都将这脑残的“网戒三连”喊了三遍,也许教官们相信这么大声喊几遍就能起到洗脑的效果。喊完之后,教官再次在队伍中间来回走动,看谁不顺眼,就抓出来单独喊一遍,如果声音不够大,还会加罚跑圈。所以每个人都很紧张,不敢掉以轻心。
苏唯心道,我一定是进了个精神病院。
用了半个多小时喊完口号,才开始正式的军训。正步走,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这些项目通通过一遍。期间宋烈和梁弘毅几次来光顾苏唯,苏唯当然不会真的去用手砍砖头,他把手和脸弄得脏脏的,每次他们来就流几滴眼泪,卖卖萌,当然也挨了不少拳脚。
“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宋烈说。
苏唯用沾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哭着说,“刚才,我那是找了一块破碎的砖。”
“你还挺有心机。嘿嘿!”梁弘毅冷笑了几声,意味深长。
四点半结束了军训,是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可以打打球,但多数人都精疲力尽,只是躺在操场上,一动不动,等着下课的铃声。而那些在军训中表现不好的学生就要留下来接受体罚。这一次体罚是以宿舍作为单位,宿舍里只要有一位同学拖了后腿,整个宿舍就要挨罚。这个神奇的规定无疑加剧了舍友之间的矛盾,对校园霸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这次被宋烈点名留下的又是潘羽扬,他身体本就弱,加上早晨被罚多跑了五圈,下午表现更差,这种规则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潘羽扬看看一同受罚的闫壮壮和刘川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宋烈走过来踢了踢苏唯的屁股,“你也一起吧?”
苏唯这才从那堆砖头里站起来,走到潘羽扬身边。这次体罚的内容居然是蛙跳!苏唯真的跳起来了,蛙跳的危害性已经不只一次被提出了,尤其是对未成年人。“报告教官,蛙跳不适合青少年运动,尤其是未成年人,它会造成胫骨隆骨骨折,甚至膝关节半月板粉碎,这是已经经过科学论证的结论。”
梁弘毅也过来看热闹,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我们家开医院的,对于这些常识也略知一二。”
潘羽扬等三人胆战心惊的看着他,无比希望他能立刻闭嘴,苏唯却继续说了下去,“去年我们医院就接到一例高中生因为体罚蛙跳而死亡的案例,那个男孩死的真的很惨,眼耳鼻全都出血了,我看一眼,终身难忘。”
“常识?”梁弘毅冷笑了一声,“你看这里面谁没成年?”
苏唯从闫壮壮和刘川脸上略过,最后指了指潘羽扬。
宋烈吼道,“很好,你既然这么同情未成年人,你就帮他蛙跳吧!”
跳就跳!苏唯面前是一条长达几十米的斜坡,坡度也很高,他一咬牙一路跳到山坡顶端又跑回来跳了一次。即便他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连续跳两次也觉得精疲力尽,膝盖酸疼。他躺在地上,眼睛中映着自由自在的白云,此刻调查案子已经不是他的第一要务,他更关心的是这些青少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在这个以戒网的名义封闭起来的空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如果不能规范社会上这些多如牛毛的网戒学校,再次发生死亡事件也是迟早的事。
体罚完,潘羽扬等人被放回去了,而对苏唯的体罚还没有结束。宋烈和梁弘毅将他带回了办公室,苏唯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尽量表现得乖乖的。谁知宋烈从抽屉里掏出一副手铐,将苏唯的一只手铐在窗棂上。
听着那一声金属碰撞的咔擦声,苏唯内心感到一阵寒意!这到底是学校还是监狱!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的,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如果宋烈和梁弘毅对他用粗,他可就不客气了!办公室里除了宋烈和梁弘毅,还有三名教官在场,出其不意将他们击倒的把握苏唯还是有的。
梁弘毅却只是走过来拍了拍苏唯的脸,“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然后和其他人一起锁上办公室的门,有说有笑的吃饭去了。
“你这个学生倒是生龙活虎啊!”有个老师说。
宋烈冷哼了一声,“熬他一夜,看他还有这么多精神不?”
苏唯松了一口气,从二楼的窗户目送着教官去食堂吃饭了,他检查了一下手铐,发现要打开也并不难,只不过不知道这群畜牲吃完饭还会不会回来折磨自己。
他靠在窗台上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宋烈等人才从食堂出来,但他们并没有上楼,而是各自上了车,学校的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缓缓打开,教官们的车陆续开了出去。
苏唯这下子放心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棍,在手铐里鼓捣了片刻,手铐就打开了。他又打开了门锁,溜到了走廊上。空荡荡的走廊上一片漆黑,苏唯又回到办公室从办公桌里面找了个手电筒。他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的找过去,最后找到了档案室,门锁根本就难不倒他。
进入房间之后,他快速找到了零八年那一届的档案。他用手电筒照了照,落满灰尘的架子上,有几个明显的指印,可惜他没带手机,没法拍照取证。他避开了那几枚指纹,翻开了档案。在一张班级汇总登记表格中他发现了章源的名字,是这个班级没错了。他快速浏览了整张表格,这个班总共有二十五个学生,学生后面有联系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他再去翻每一位学生的登记表,和汇总表对照,发现就少了章源一人的。报案人肯定是从这里拿走了章源的登记表。他很想把档案都带走,但太多了,带走不太方便,于是他把学生的身份证等有用信息用笔在登记表上做了标注,以方便许烨恒找人进行调查。
他又找到了教师的资料,将十年前于此地任职的教师资料翻了出来,除了梁弘毅宋烈邵年还有五个人,但都已经离职了,苏唯将资料全都写到了登记表的反面,然后把登记表折叠好塞进口袋里。他脑海中划过萧程那张淡然而温和的脸,以及他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处事风格,于是找到了最新的教师资料,正想翻一翻,恰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苏唯急忙熄了灯。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束手电筒的光芒来回扫了两次,苏唯急忙缩身于书架之后,不过匆匆一瞥,他已经看清了来人正是萧程,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到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了。
萧程没有发现异常,可能以为老师忘记锁门,便把档案室的门关上了。他的脚步渐行渐远,苏唯听出他的去向正是教官的办公室方向,略微犹豫了一下,决定暂且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急忙打开门,走廊的灯已经打开了,他沿着萧程离开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到教官办公室的门口拍了拍门,“苏唯,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他叫了几声,里面没有应声,他又说,“你等着,我没有这个办公室的钥匙,我去下面取钥匙去。”很快萧程转过拐角不见了。
苏唯急忙跑出去,用自己的小铁棍打开办公室的门锁,又把自己锁在窗棂上。这一切刚刚做好,萧程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萧老师,你快救救我。”苏唯半蹲在地上,一条手臂套在手铐里高高举过头顶,显得疲惫而无助。
萧程打开灯,快步走上前来,很担心的把苏唯扶起来,上下检查了一遍,看他衣衫完好,只是脸上有些污渍,表情这才放松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苏唯酝酿了一下眼泪,制造出一点泫然欲泣的效果。
萧程露出关切的表情,看了一下手铐,皱着眉头说,“我打不开这个。”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0
萧程露出关切的表情,看了一下手铐,皱着眉头说,“我打不开这个。”
“梁教官把钥匙放到抽屉里了。”
萧程顺着苏唯手指的方向找过去,幸好抽屉没有上锁,他打开抽屉,找到钥匙,把手铐打开,扶着苏唯坐到椅子上。苏唯决定放个大招,眨了眨眼睛,眼泪簌簌而下,拉着萧程的手臂摇晃着,“我要回家,我想回家了,我不在这里玩了。”
萧程手足无措的看着泪眼婆娑的大男孩,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沉默的站在那里,直到苏唯有点演不下去了,抬眼偷瞧了他一眼,他才蹲下身子柔声道,“你……饿不饿?”
苏唯恍然,自己还没吃完晚饭呢!于是像一只小猫可怜巴巴的看着萧程,“饿。”
“跟我过来吧。”萧程在前面带路,苏唯跟在后面,萧程顺手把走廊的灯都关了,走廊上只剩下萧程手电筒的一点光芒,苏唯回头望去,感觉长长的走廊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有点诡异。萧程最后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是我的宿舍,现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沙发,一张书桌和一个凳子。萧程的东西也很简单,衣架上挂了几件衬衣,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再无他物。
苏唯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到了床上。萧程从书桌下面拿出方便面和饭盒,给苏唯泡了一包方便面,“一包够吗?”
苏唯摇了摇头,鼓着腮帮子说,“我要两包,我还要火腿肠和榨菜。”
萧程宠溺的看了他一眼,把火腿肠和榨菜都给他放到桌子上。苏唯坐到书桌前,没等方便面泡好,像一只小馋猫,迫不及待的用筷子翻弄起来。“老师,能洗澡吗?要是洗个澡就完美了。”
“这边没有淋浴,我也得到你们的宿舍洗澡。你要不一会儿去洗手间擦一擦吧。”
“好。”苏唯一边吃一边打量萧程的办公桌,左侧放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是关于教育学的书和一些笔记本,书架旁边是一个小药盒。苏唯回头看萧程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本书,并没有注意他,拿起药瓶来看了看,竟然是一瓶安眠药。他有些疑惑,不知道身后这个看似非常淡然平静男人缘何会无法成眠。
萧程合上书,目光在苏唯身上停留了片刻,看苏唯又是吃面又是喝汤吃得很嗨,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何必非要挑战教官们的底线自讨苦吃?”
苏唯回过头去,擦了擦嘴角的汁液,眯着眼睛笑道,“老师,我能用你的手机上会网吗?”
“当然不行,想什么呢?”萧程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你能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迷恋上网吗?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孩子不一样,我看的出来你社交能力很强,很多兴趣爱好都信手拈来,为什么非要沉迷在网络的世界中?”
面对萧程真诚而耐心的想要帮助自己的态度,苏唯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扮演问题少年的角色,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角色设定,“老师,你说的对,我是真的喜欢打游戏,我并不是沉溺。沉溺和喜欢还是有差别的,我是励志要成为一个职业网游高手,现在网游都能参加亚运会为国争光了,我为什么不能打游戏呢?你们不能接受并不代表它就不正确。你不用劝我了,将来我从这里出去,还是会继续打游戏的,因为这是我毕生的追求,就像老师把帮助我们一样当做理想一样。”
萧程看苏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回答,哑口无言,半晌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行,我不劝你。但你能不能别去挑衅教官,平平安安的度过这半年时间?”
苏唯想了想说,“老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收敛一下。”他端起水盆提着暖瓶往外走去,出了门 又回头道,“但是萧老师,毫无原则的妥协和退让是没有办法实现理想的,人生还是需要有所坚持。”
萧程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惭愧之意,在脸上久久没有消散。
苏唯去洗手间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萧程还躺在沙发上看书,苏唯站在窗口望着后面那栋建筑问道,“萧老师,后面那栋楼是做什么用的?”
萧程起身站在苏唯身后,一直沉默不语,苏唯回头发现他的眼神像浓重的夜色,看不透,隐隐约约又似乎风起云涌。萧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那是一栋旧校舍,荒废很久了。”
苏唯早就注意到那栋老旧的建筑了,座落在校园的最后方,门上平时上着锁,有些房间窗户都碎了。“哇哦!是不是有什么鬼故事发生才荒废的?”
萧程的脸上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伸手拉上了窗帘,果断的说,“睡吧!不早了。”
萧程的回避彻底引起了苏唯对那栋旧校舍的兴趣,但今晚他太累了,不想再继续折腾,十年前的旧案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了。他像个孩子没心没肺的躺在床上,盖着萧程的被子,萧程从行李箱里找了条毯子自己盖着。苏唯一开始还惦记着偷萧程的手机过来跟许烨恒联系联系,但他发现萧程睡眠质量真的太差,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倒是他自己先睡着了。
苏唯睡了大概两个小时,半夜醒来,发现这次萧程总算睡着了。他悄悄的下床,从萧程枕头下面把手机拿出来,给许烨恒发了条短信。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估计许烨恒也睡了。
没想到信息才发出去,许烨恒就回了一个“靠!”接着又发来第二条,“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信息,你再不回我就要冲进去了。”
苏唯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我发现这个学校的打开方式有点不太对。”接着他把这一天的所见所闻跟许烨恒简短的讲了一下。
许烨恒发过来好几个“惊悚”的表情,“你确定你去了网戒学校而不是精神病院?咱能不能好好查个案,别做什么卧底了?”
如果是几天前,苏唯一定会说许烨恒的担心是多余的,但现在,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了。他一直在试探教官们的底线在哪里,体罚也总归要有个度,但他发现自己错了,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手铐都拿出来了,还有什么忌讳的?他们享受自己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希望学生们绝对的臣服,有一点违拗就严惩,然而这一切真的和网戒有关系吗?”再给我一点时间,有人既然贴出了章源尸体的照片,大幕已经拉开,就等好戏上场了。”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1
苏唯把那张登记表拍照之后发给了许烨恒。
“有怀疑的人吗?”许烨恒问道。
苏唯说,“还没有,还不太了解这个人的目的。能通过一篇简短的报道就猜到尸体是章源的人,应该要么是参与了当年章源死亡过程的人,要么是对章源的失踪非常了解的人,前者应该不会把自己暴露。而且这样的人既然在学校里工作了十年之久,应该不会忽然良心发现为了彰显正义之类的,把线索交给警方,所以我感觉这个人更像一个暗戳戳的旁观者,因为一些不满成为告密者,以此报复学校。但我还没有找到什么人选,可能是邵年,也可能是宋烈或者梁弘毅,不好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DNA检测结果确认了尸骨是章源的。另外,夏陌查了一下教师的资料,宋烈和梁弘毅都是退伍军人。邵年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师,高中学历,原本在当地一所小学教书,正能网戒中心成立之后,就到这边当老师了,都没有前科。倒是校长杨宇荣并不是他吹嘘的心理学家,他原本是一所医院精神科的医生,后来回到家乡创办了这所学校。”
精神科?苏唯心道,网瘾在今年年初已经被世卫组织定性为精神病,这个杨宇荣校长的思想竟然很有前瞻性。
许烨恒又写道,“我今天没事在你们学校周围转了转,从那条河里捡到几个矿泉水瓶,发现里面有小纸条,写着求救的话,让好心人给家里打电话,有的里面还放上了钱。我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给家属打了电话。之后也给警察打了报警电话,但他们都懒得出警,说都是学生的恶作剧,要我不要多事。”
“这么说,警察应该很清楚这个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逃脱无门,求告无用,这群孩子最后只能通过漂流瓶求助陌生人,是多么绝望的解决方法?
“地方保护主义吧。正能学校做为地方明星学校,带动了地方经济,提高了政治影响,地方政府很可能给他们提供保护伞。”
就在这时萧程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从沙发上坐起来,苏唯急忙结束了短信联系,删除了聊天记录。他跳下床来,走到萧程身边,月光从窗洒进来,落在沙发上,萧程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也有些涣散。苏唯悄悄的把手机塞到萧程枕头下。
喘息了片刻,萧程才慢慢镇定下来,转头看着苏唯,“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
苏唯笑道,“萧老师做噩梦了啊?我刚刚也做噩梦了,梦到早晨那副骨架从宣传栏上走下来,朝着我扑过来了。”
萧程看着他,目光却似乎穿越他看向未知的黑暗,许久许久没有说话,苏唯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萧程抚摸着杯子,眼神渐渐有了焦距,他柔声道了谢,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冤有头债有主,那具白骨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怕。”
苏唯凑过来,在沙发上挨着萧程坐下,好奇的问道,“那老师你知道那具白骨和咱们学校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宣传栏上?是不是和邵老师有关系?我看他看到那幅画很激动呢。”
萧程沉下脸来,表情变得很严肃,低声斥道,“别打听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只是某个人恶作剧。”
“噢。”苏唯失望的答应了一声,又问道,“萧老师,其他的老师和教官也住学校里吗?”
“没有啊。我是因为刚来没有地方住,学校才特意给我安排的住处。其他老师都住在校外,每天晚上学校里安排了一名老师值班,方便夜里看管学生,宿舍安排在你们的宿舍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宋教官和梁教官会不会突然回来。”苏唯说。
“放心吧。今天他们两个不值班。早点睡吧。”
苏唯在床上乖乖的躺了一会儿,发现萧程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他自己也难以入睡,于是起来去洗手间。
打开宿舍的门,滴答滴答的水声从洗手间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像落在人的心里,让你忍不住颤抖一下。苏唯记得很清楚,自己之前去洗澡的时候,水龙头都关上了,在这之后他和萧程都没再去过洗手间,是谁来过这里?
苏唯去洗手间,挨个检查了一下水龙头,发现的确有一个没有关紧。他将水龙头关好,站在洗手间门口朝长长的走廊望去,月光在走廊上投下了窗户的影子,空洞而又幽深,让人心里发毛。忽然,一束光芒一闪而过,苏唯意识到那很像手电筒的光芒,他静立了片刻,那光芒再次闪了一次,消失了踪影。他轻手轻脚的沿着走廊走下去,走到教官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忽明忽暗的光传出来。
是谁在这里?为什么不开灯?苏唯凑到门缝里往里瞧,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找东西。苏唯记得这张办公桌梁弘毅的,这个男人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唯背后忽然响起了萧程的声音。
“啊!”苏唯本能的发出一声凄惨的惊叫。
哗啦一声,更加惊恐的是屋里的男人,手中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萧程越过苏唯走进房间,打开了灯,灯光照亮了男人惊恐无状又故作镇定的表情。
“校长?”萧程也很惊讶。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金属框眼镜,长相斯文,脸上也没有什么岁月的沧桑,身材保持也很好,看样子只有四十几岁的年纪,虽然苏唯从简介上知道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啊,小萧,你还没睡啊?正好,我昨天让梁教官给我准备了一份军训宣传资料,晚上刚刚想起来,给梁教官打电话他已经睡下了。我明天下午要出差急用,而明天上午我还得给学生做检查,所以过来找找。你看到了吗?”杨宇荣解释了一大串,终于慢慢恢复了镇定,但显然这套说辞没能解释他为什么不开灯?即便开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未必有人发现,但杨宇荣执意用手电筒寻找东西,显然这是他做贼心虚的表现。
萧程好像接受了他的说法,也没多问,“那我帮您找吧?”
“不用不用。”杨宇荣忙笑着把办公桌的抽屉合上了,然后目光落在苏唯脸上,“这位是谁?”
“哦,他是新来的学生,今天晚上被宋教官留在办公室……反思,我担心出事,就把他带到宿舍去了。”
杨宇荣和颜悦色的笑了笑,“小萧,你这件事处理的不错,宋教官有时候教学心切,难免有点过激的行为,日后你们好好沟通探讨一下,咱们都是为了学生好。”
“好的,校长,我是新人,没什么经验,要向教官们多多学习。”萧程弯腰从地上把杨宇荣掉落的书捡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叠纸从书本间飘落,苏唯眼疾手快的把那叠纸捡了起来。“哇!这不是昨天早晨贴在宣传栏的那张照片吗?”
萧程和杨宇荣几乎同时伸手,把那张叠纸从苏唯手中抢了过去,但萧程似乎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出于保护学生的目的,才不想让苏唯看到。但苏唯只瞄了一眼,就发现除了上面那张案发现场的照片,后面还有警方的寻人报道,以及章源的登记表,最后那张登记表很可能是复印件。
那叠资料最后到了杨宇荣手中,他接过萧程递过去的书,目光在封面上梁弘毅的名字上逡巡片刻,抬起头来微笑道,“也不知是谁恶作剧,弄这样一副图贴出来。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我打电话让宋教官一早把材料送到我的办公室就行了。”
“那我们就回去休息了,校长也早点休息吧。”萧程拉着苏唯往外走。杨宇荣又道,“小萧啊,今晚上的事就别对别人说了,要不然梁教官还以为我嫌他没交报告呢。”
萧程忙道,“当然。”
苏唯一边走一边抱怨道,“这下好了,又要做噩梦了。”
萧程好像也有满腹心事,没有理会他,而是催促他快点回去睡觉。
“不行,老师,我还没上厕所呢,都吓出尿来了。”
苏唯从厕所回来,躺在床上,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刚才看到的情形。杨宇荣肯定不是为了军训资料去找翻梁弘毅的东西,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今天早晨出现在宣传栏上的那张纸让他有所怀疑偷偷进行取证吗?还是说他在寻找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些资料出现在梁弘毅书中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告密者还是别人栽赃陷害?
走廊上传来门锁的碰撞声,接着是脚步下楼的声音,不久,一束灯光从窗外闪过,苏唯从窗口看了一眼,一辆白色的汽车从校园里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苏唯赶在教官上班之前回到办公室又把自己铐了回去,主要是不想萧程左右为难。宋烈进来的时候,苏唯整个人趴在窗台上,作出一副虚弱的不行样子,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反应。宋烈走过来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拎了起来,苏唯半闭着眼睛,说,“教官,我一定快要死了,我想吃红烧排骨。”
“滚!下去跑早操去。”宋烈吼了一声,从梁弘毅的桌子抽屉里拿出钥匙给苏唯打开了手铐。
苏唯简直太意外了,宋烈竟然没有找他的茬,就连一同进来的梁弘毅只是看了苏唯一眼,也没说什么。苏唯心道莫非昨天撞破校长偷偷摸摸之举,被法外开恩了么?
苏唯哼着歌下了楼,正想往操场上去,却忽然发现门卫正在楼前的宣传栏擦洗玻璃,苏唯本能的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天刚蒙蒙亮,就打扫卫生,太不合常理,况且打扫卫生都是清洁工的活,门卫应该也没有这个自觉,除非被人指使了。苏唯从花丛外面绕过去,只见宣传栏的玻璃上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写了两行字,虽然门卫大爷清洗了一遍,但印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