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明月夜,短松冈,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章源终于回来了。”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2
苏唯明白宋烈和梁弘毅为什么没有心情管他了。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呢?昨天晚上他是看着宋烈和梁弘毅离开学校的,今天早晨他又从窗口看着宋烈和梁弘毅先后开车进了校园。夜里特意返回来写一行字显得太引人注目,不太可能发生,所以他们两个留下字迹的可能性不大。如此说来,梁弘毅书里夹着的章源的资料也很可能是被嫁祸的。
那么留下字迹的人是昨天留在学校的人吗?他没有注意邵年什么时候离开,杨宇荣作为校长显然不可能做这种事情。萧程?苏唯脑海中跳出了这个名字。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个男人除了对教学工作比较热情,对其他事情都保持着淡然的心态,和其他教员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即便是吃饭,也总会落后几分钟到达食堂,这样就会和教员的用餐高峰错开。在其他教员因为昨天的尸骨照片聚在一起八卦的时候,萧程也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这是因为他性格使然,还是因为这些骚乱本就是他引起的?
但是他只有二十几岁,十年前还是个少年,他又怎么会和章源的死扯上关系?苏唯一边想着,一边往操场走。列队早操,宋烈脾气更臭了一些,但也没有特意找茬。苏唯想反正最后一名要留下来跑圈,而且早操不用株连舍友,索性自己就做个好人,把最后一名承包了。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跑得拖拖拉拉,到了加罚反而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一溜烟的冲进了食堂,抢到最后的早餐。他看到教官们脸上精彩的表情,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下。
经过一夜的禁闭,早晨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已经堪称奇迹,而且他苏唯还很承包了最后一名,这让不少同学对他产生了好感。潘羽扬和张小伟还主动来找他搭话。
“你昨天晚上没事吧?”潘羽扬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唯拍着胸脯,没心没肺的笑道,“没事。就关一晚上能有什么事?”
张小伟和潘羽扬都笑了,苏唯觉得笑容对于他们来说似乎也是奢侈的东西,自从他来了很少看到大家笑。
“那你上午小心一点,今天上午要做脑电波测试,如果结果不好的话,也要加训的。”张小伟说完还心有余悸。
“脑电波检测?”苏唯想起正能学校的宣传册上,这部分内容可是宣传亮点,标榜是以科学的方法戒网瘾,不免还有点期待。
他跟着张小伟和潘羽扬来到脑电波实验室,发现这检测还是校长杨宇荣亲自上阵,旁边有个年轻的女秘书给他做助理,听同学们都叫她孙老师。杨宇荣看到苏唯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还很温和的跟他打了招呼,“你是新来的同学吧,那今天就由你开始吧。”
果然是只老狐狸!苏唯作为一个好奇宝宝,也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一下最前沿的检测手段,于是乖乖的配合。他按照杨宇荣的指使坐到一张椅子上,杨宇荣将一个黑帽子带到苏唯的头上,他看到帽子上连接着很多条电线,这些电线的另一端都连接到旁边一台机器上,机器还连着电脑,看起来十分高大上。
杨宇荣点开了一个电脑程序,输入姓名和学号,检测正式开始,电脑屏幕左侧显示的一个人的大脑不停旋转的动态图,大脑上有一些点状线忽明忽暗,像电路传导一样。电脑显示屏右侧则出现了一些行走的波浪线,乍一看跟心电图类似。十分钟之后,曲线走完了全程。杨宇荣点击了保存和打印,将曲线打印了出来。他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表情沉重。
苏唯很配合,急忙问道,“校长我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杨宇荣马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你知道长期玩游戏会造成大脑退化,你现在的脑电波显示你的大脑活跃情况跟老年痴呆症差不多。”
苏唯差一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才老年痴呆了呢!他表面上却做出了一个惊呆了的表情,目不转睛的看着杨宇荣。
杨宇荣没有丝毫的心虚,继续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你刚来,这种情况很正常。经过我们的矫正,你的大脑会重新活跃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但你接下来可能要接受比较严格的训练和心理辅导。”
苏唯急忙表现出惊吓过度的表情,“校长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被宋教官关在办公室一夜没睡觉,大脑缺氧有点迷糊,能不能再测一边,我现在清醒多了。”苏唯给了杨宇荣一个活力四射的笑容。
“再测一遍也是一样的结果,下一个吧。”杨宇荣有点不耐烦的说。
“校长,你看我这段波动比较大的曲线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表示我的大脑比较活跃?”苏唯展现出一副虚心好学的表情,继续追问。
“这么深奥的学问你不懂的。你到一边去吧。”杨宇荣最后把下一名同学按到了椅子上,将苏唯的脑电波图交给了秘书。
苏唯瞄了一下秘书手中的记录表,只见她给苏唯的网瘾评定打了个最高级别十级,然后在详细描述一栏中写着“脑电波显示和老年痴呆无异”。
苏唯又有了想要吐血的冲动。将来案子破了,一定要把杨宇荣按在这台机器上检测一下,他的大脑是不是瓦特了!
苏唯退到人群后面,一边把杨宇荣给一学生们下的一些神诊断当段子听,一边观望窗外的风景。诊断室位于三楼,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半个校园的风景。他计划着什么时候逃走一次,看看学校的反应。章源的父母说在他失踪前两天逃走过一次,不知道他的死亡和前一次逃走有没有什么关系,从现在校长和教官的尿性来看,逃走被抓回来体罚是免不了的,他会不会因为体罚而亡?据章源的父母讲,他是从一道倒垃圾的小门逃走的,但据苏唯这两天的观察,并没有这扇小门,是因为围墙改建了吗?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警车停在了学校的门口,接着杨宇荣的电话响了,他匆匆忙忙对女秘书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检测室。他三步并两步来到校门口,笑容满面的将两名警察亲自迎进了校园,然后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办公楼。昨天许烨恒说,尸骨已经确认是章源,苏唯估计警察开始进行调查了。
这边女秘书接过杨宇荣的工作,对学生们进行了脑电波检测,但并没有进行诊断,只是把脑电波图打印出来,跟学生的资料表格放在一起。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杨宇荣再次陪着两位警察离开了办公楼,身后还跟着邵年,几个人心情都不错,就像老朋友重逢一般。邵年开了自己的车出来,几个人都上了他的车,车子驶出门口,转个弯消失不见了。
苏唯不太相信几个人是去办案了,半个小时连录口供的时间都不够,只够叙个旧了。看那亲密的态度,真是警民一家亲了。女秘书终于把最后一个人也检测完了,下课铃声在十分钟之前已经响起,学生们早早的吃饭去了。苏唯他们又是最后一批,只分到了点剩汤剩饭,只在胃里打了个底。饥寒交迫的感觉很不好受,苏唯忍不住又要想点办法。他走到教职工窗口,刚刚教员们都打饭走了,只有萧程刚刚才来,还在选菜。苏唯朝着他笑了笑,看到那大块的排骨唾液腺就开始活跃起来。苏唯心道,我都老年痴呆了 还不好好补补!
恰好胖乎乎的大师傅从厨房里出来,端起放在桌子上的一碗面,往外走,看到苏唯吼道,五官几乎挤到了一起,“你又想干什么?想偷吃还是怎么着?”
“我就看看。”苏唯说,“看看也不违纪吧?我不会偷吃的,我爸爸说,偷吃体型容易变成猪。”
“滚一边去!”大师傅显然听明白了苏唯的讽刺,恼羞成怒,他来到外面,将面往窗口上一放,伸手去推苏唯。
苏唯灵巧的躲了一下,忽然指着远处说,“哇,那是什么?好大一只老鼠。”
大师傅转头看去,苏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窗口上的调味料里舀了勺盐倒进了那碗面里。
“张师傅,这里就交给我吧。”萧程打完饭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看穿一切的表情,忍俊不禁。
张师傅看了看萧程云淡风轻的知识分子脸,总算忍住没再发作,“老师你好好管管他,什么玩意儿!”
“行,交给我吧。”
“你可不能让他随便吃。我这伙食费都是有数的,我可不能倒贴。”
“我知道了。”
张师傅这才骂骂咧咧的走开。苏唯朝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萧程直到张师傅走远才转过头来,将一个馒头交给苏唯,“吃吧!”一脸想骂他调皮又不忍心的矛盾表情。
苏唯卖了个萌,将馒头掰开,顺手从萧程盘子里拿了块红烧肉塞进馒头里,夹好,美美的咬了一大口,对萧程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萧程宠溺的笑了。
就在这时,张师傅突然站了起来,呸呸两声,吐掉了口里的面,转头朝着苏唯骂了起来,“他妈的,是不是你干的?齁死我了!”
学生们忍不住发出哄堂大笑。
苏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转身正要跑,张师傅庞大的身躯忽然倒在地上,轰隆哗啦的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响,压翻了旁边一张椅子。
不至于吧?苏唯心道,就加了勺盐而已。
学生们纷纷发出惊呼声避了开去。苏唯回头上前一看,张师傅表情扭曲,口吐白沫,他这显然是中毒啊!
苏唯立即吐掉了口里的馒头,感觉刚刚的肉香都有点苦涩,他大喊了一声,“全都不要吃了,有毒!”顺手将萧程手里的饭菜夺下来放在窗台上。
“叫救护车,报警!”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3
萧程掏出手机开始拨打120和报警电话。现场一片混乱,女孩的尖叫声,男孩的咒骂声,乱哄哄的。胆小的女生已经哭泣起来,还有人蹲在地上拼命呕吐着。
苏唯蹲下身子,看张师傅浑身抽搐,好像癫痫发作,但还有轻微的意识。他在张师傅耳畔大喊,“吐出来,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张师傅脸上的肌肉抖动,嘴角只是吐出一些白沫。苏唯转头对人群大声道,“给我一双筷子!”
萧程找了双筷子递给苏唯,不解的问,“你要做什么?”
苏唯来不及解释,对萧程说,“萧老师,帮我扶着他!”
“哦,好!”萧程被苏唯临危不乱的气势震住了,没有再问,按照苏唯的指使扶起了张师傅。
“你们在做什么?想要他的命是不是?”宋烈一声爆喝从人群中响起,吓得围观的学生们散了开去。在教员用餐室吃饭的教官和老师们听到响声纷纷走了出来,也被发生的事情惊呆了。
“舅舅,你怎么啦?”刚刚给苏唯做脑电波测试的女助理扒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张师傅的样子又吓得止住了脚步。“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放开我舅!”
苏唯顾不上整理这其中乱七八糟的人情关系,忙道,“我在我们家医院看过急救,相信我,不会害他的。”他忽然发现许烨恒临时加上的这个设定,除了方便吹牛,还是有点用处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捏开张师傅的嘴巴,将筷子伸进去按压他的舌根。
伴随着哇的一声响,张师傅再次呕吐了出来。这次吐了苏唯一身,苏唯毫不理会,对着人群再次喊道,“谁给我杯清水,直接在水龙头接。在没确定毒源在哪里的情况下,自来水是最安全的。”
萧程说,“我去。”他从厨房拿了个碗,在水龙头上涮了涮,接了一碗水,递给苏唯,这会儿张师傅已经昏了过去,水根本无法灌进去。没有洗胃器械,苏唯也没办法。只好用清水清洗了张师傅的口腔,把他吐出的污秽清理干净了,然后将他平放在地上。
梁弘毅刚刚走出餐厅打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和教员们一起安抚学生们,组织他们有序的撤到餐厅外面。
苏唯本来想留在案发现场,但也被宋烈轰了出去。还好没有人愿意继续呆在食堂里,教员们也都自觉的退了出去,只剩下孙助理留下来。
很快,一辆轿车停在了食堂门口,杨宇荣和邵年陪着两名警察从车上下来,这正是早晨来学校的那两名警察,苏唯从他们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气,其中一人整张脸都红透了。之前几个人谈笑风生的出去,如今酒足饭饱的回来,也算让苏唯开了眼界。
两名警察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不堪的呕吐物显然引起了两人强烈的不适,红脸的警察更是忍无可忍,趴在食堂外的绿植上呕吐起来。
“死了吗?怎么回事?”校长杨宇荣心神不定的问梁弘毅。梁弘毅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期间眼神还不停的往苏唯和萧程身上瞟。萧程也转过头来看着苏唯,苏唯发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老师看到学生在关键场合应对有序的欣慰之情,而是某种很认真的肃然起敬,其中又带着些意义不明的凄凉感觉。
杨宇荣点了点头,对学生们说,“大家先回宿舍休息。没事的,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上课等通知,老于,你组织一下。”
老于是他们的宿管员。
苏唯叫道,“校长,我身上还有张师傅的呕吐物,警察叔叔要不要取证?”
杨宇荣看了看两名警察,其中白脸的那一名走过来看了一眼苏唯,草草的说,“你把衣服脱下来放这里吧。下午需要调查再找你。”
苏唯只好跟着大家往宿舍走,他很怀疑这些警察除了吃饭喝酒,是否还有破案的能力,连案发现场都不敢看,更别提让他们明察秋毫分丝析缕了。
在苏唯走进宿舍的时候,远处响起了救护车的警笛。学生们回到宿舍楼之后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挤进靠近食堂的几个宿舍看热闹。苏唯本来也要去的,但他身上沾着的呕吐物让大家避而远之。他最后还是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救护车开走。同时又有两辆警车开进来,下来十几名警察,脚步纷乱的涌进了餐厅。
苏唯回到宿舍,拿了手机,躲进厕所里,给许烨恒发了条消息,“你在哪里?我这边出事了!”
许烨恒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苏唯挂掉之后,接着发消息,“有个厨子中毒了。”
“靠!你要吓死我吗?说一半留一半。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开车!”
苏唯笑了,从表情包里找了个萌萌的求原谅的表情。
许烨恒又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苏唯用简短的文字描述了一下大体过程。
许烨恒问道,“跟章源的案子有关?”
“不知道。”张师傅的中毒很出乎苏唯的意料,他实在想不出一名厨子怎么会和章源的死扯上关系?难道章源也是吃了什么东西中毒而亡?那杀张师傅的人又是谁?”章源的尸骨做毒理检测了吗?”
“应该没有。没给我们尸检报告看,只说死因不明。”
“也许张厨子的中毒和案子没有关系,只是个人恩怨。”但苏唯明显的感觉到在今天早晨那首诗出现在宣传栏之后,学校的气氛更加微妙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学校上空,就像乌云压城,风雨欲来的感觉,让人心头沉沉的,呼吸似乎都不顺畅。在这种压力之下,谁也不知道会催生什么化学反应。“你在哪里?我不放心当地警察的办案能力,我给你弄个省特案组的授权,你别隐藏身份了,去监督他们办案。”
许烨恒说,“成。但我现在外地,晚上赶回去。”他最后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苏唯凝视着这个表情,脑海中浮现出许烨恒得瑟的样子,再次笑了,“有人中毒了,你还笑,没心没肺。”
“不。我是很高兴终于能帮上你的忙了,往日都是苏大领导莅临指导,让小的诚惶诚恐。”
苏唯没想到许烨恒竟会在意这个,“那你要好好表现才行,不要让我失望。”
“小的明白。”许烨恒又发了个跪拜的表情包过来。
“跪安了!”苏唯回道,又问,“有新进展?”
许烨恒发了一段语音过来,苏唯知道可能情况比较复杂,忙戴上耳机。“对。你昨天给我那张学生的登记表,我今天早晨发给夏陌了,他查过之后,发现有一个学生,叫薛宁的,正被关在我们那边的监狱里,因为打架被判了两年,也是巧合了。夏陌跟他见了一面。有余时间太久,人名什么的薛宁记不清了,但他对章源逃走过这件事情还有点印象。据他说当年学校里有四个教官,被称为四大名捕,专门负责将那些不听话的学生带回学校。”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4
许烨恒继续说,“他跟章源差不多,也是被父母骗进来的,就是这四个教官把他从老家抓了回来,带回学校之后又被这四个人轮流暴打,直到他屈服为止,所以他对这四个人印象深刻。这四个人除了宋烈,梁弘毅,邵年,还有已经离职的范志超。根据你昨天给我的教师身份证号,我们找到了范志超,我正在去见他的路上。薛宁说章源逃走也是被四大名捕抓回来的,就算章源被四大名捕打死,他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真的把人往死里打。”
“苏唯,警察让你去录口供!”听到外面宿管员老于的叫声,苏唯急忙给许烨恒发了个“回聊”。想想觉得不够意思,又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亲了一口,轻轻说了声“爱你”,发了过去,算是对许烨恒为了他牺牲假期到处奔波的奖赏。
只是他不知道,许烨恒在那头对着手机屏幕乐了很久。
苏唯回宿舍将手机藏好,来到楼下的时候警察已经在等着了。他被带到了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外面,可能因为“涉案”人员比较多,特意在学校临时开辟了一间审讯室用于警方问询。
苏唯被带过去的时候萧程刚刚从审讯室出来,两个人匆匆打了个照面,萧程心情不是很好,斯文的金属框眼镜也无法过滤掉他眼中的怒火,看到苏唯,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就被警察带进了另一个房间。
苏唯走进房间,发现负责录口供的有两个警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胸前挂着清乐县刑侦大队队长田耕的名牌,可能清乐县常年风平浪静治安良好,这位刑侦队长疏于走动,身材都有些走形了。他旁边的警员叫段小余还算干练,三十来岁的样子,只不过一脸凶巴巴的表情。
“名字?年龄?身份证号?”段小余语气冷淡的吐出几个字词。
苏唯刚刚表现出几分害怕,田耕便笑呵呵的道,“客气一点,别吓着这位小同学。”
苏唯知道这两个人准备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了,于是装作战战兢兢的样子把个人信息说了出来,心里却在担心,如果他们认真一点去调查一下,自己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段小余问道。
田耕和颜悦色的补充道,“听说你第一时间对张大米实施了急救,你懂得蛮多的嘛!”
苏唯说,“张大米?”
“哦,张大米,就是那位大师傅。”
苏唯接受了表扬,顿时轻松了不少,把自己有个医院要继承的事情吹嘘了一遍,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最后担心的问道,“他一直吼我,我很生气,就在他的面里加了一勺盐。警察叔叔,那毒该不会下在盐里吧?呜呜,一定是我闯祸了。要不让我爸爸来给张师傅看看吧,我爸爸医术很高名的。”苏唯的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乖巧的看着唱双簧的两人,他都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小朋友,你别着急,这个我们还在调查。”田耕安慰道,“你再好好想想当时的情形,除了你那勺盐,还有谁有机会接触到那碗面。”
苏唯已经把当时的情形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他去到教职工窗口的时候,除了萧程,其他人早就打好饭从食堂里走出来了,而那碗面早就已摆在桌子上,而且看那碗面已经没有热气冒出来,应该是放在那里很久了。以张厨子的尿性,苏唯相信他应该在其他人打饭之前先给自己盛好了面,挑好了最好的菜,却因为一些事情耽误,去了里间的厨房,所以将面放在了桌子上。所以,如果毒是下在面里的话,其他教职工也有下毒的机会,只不过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动声色的下手还需要点勇气和技巧。从作案的难易程度上,萧程单独一个人在里面,显然更容易操作,但这并不能代表他有动机杀人。
苏唯只好把萧程曾经单独和那碗面在一起的事实又重复了一遍,他可以理解萧程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估计其他教职工也做出了类似的供词。
“萧老师和张大米有争吵吗?”
苏唯摇了摇头,“之前萧老师有把他的饭菜分给我们,张师傅不太满意,别的就不知道了。”
田耕看了看口供,让苏唯签了字,就让他回去了。
“如果想起来什么再跟我们说。”田耕嘱咐道。
苏唯忽然说,“警察叔叔,现在张师傅走了,我们是不是要换大厨了?你能不能让他多给点菜,之前好东西都被张师傅吃了,我们都吃不饱。”
田耕已经厌倦了好人角色的扮演,不耐烦继续说听苏唯废话,挥了挥手,让苏唯快点走。
苏唯又被两名警察送回了宿舍。邵年陪着两名警察将学生以宿舍为单位逐个统计了一遍,看没有人出现中毒症状,便离开了。
警察在食堂的取证工作一直持续了一下午,由于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毒是下在那碗面中的,所以警察把每样食材都取了样,学校也暂时关闭了食堂。晚饭的时候每个人发了一包方便面,一根火腿肠。
吃饱喝足之后,又不用上课,难得的休息时间,整个学生宿舍都处在一种无所事事的骚乱氛围之中。不过苏唯渐渐发现大家好像对他的态度不大一样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在食堂里临危不乱的救人表现,还是因为和警察的亲密接触让大家渴望八卦的心起了骚动。总之,闫壮壮也不凶了,还主动跟苏唯搭了话。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宿舍聊天,最后聊起了萧程,大家都觉得萧老师很不错,萧老师的课是大家一天中唯一可以轻松片刻的时间。
苏唯就问道,“萧老师是什么时候来的?”
潘羽扬说,“也就一个星期吧,我记得是上周三来的。之前的老师辞职之后,一直是邵主任给我们代课,然后萧老师就来了。”
一个星期,那就是在章源的尸体被发现几天之后,如果说他是因为章源来到这所学校的时间也吻合。但他和章源是什么关系呢?十年前他也只有十几岁,几乎和章源同龄,难道他和章源是同学?
苏唯从床铺下面翻出那张登记簿来,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上面并没有萧程的名字。难道萧程并不是他的真名?还是说萧程并不是这个班的学生?又或者他是章源校外的朋友?总之,这个萧程需要摸摸底。
苏唯又想起逃走的问题,于是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怎么才能逃出去?我在这里呆的腻味透了。”
“你才来几天?我们都来好几个月了。”闫壮壮说。
潘羽扬充满期待的说,“我还差两个星期就到三个月了,三个月后家长就可以来探视了,到时候,让我妈妈接我出去。”
刘川冷冷道,“别做梦了,他们根本不会提早把你接回去的。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硬着心肠把你送进来,你以为他们真的为你好?根本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潘羽扬撅着嘴,几乎要哭出来了。
苏唯说,“兄弟们,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得积极自救。你们在这里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有人提前出去?”
闫壮壮说,“有,就是住在你原来床铺的兄弟。”
“哦,怎么出去的?”
“被抬出去的。”刘川口中蹦了几个字出来又闭上了嘴。
“你什么意思?”苏唯有种不详的预感。
闫壮壮说,“找了块锋利的石头,把脖子划了好几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了一枕头,把床板都弄湿了。后来被送医院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靠!”苏唯骂了一句,这个万恶的学校啊!
刘川又说,“多半挂了。你要是有他那个视死如归的决心,估计也能出去。”
苏唯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起身翻开床垫子,只见床头的地方的确有一块殷红,但那篇殷红下面似乎还有什么图案,苏唯索性把整个床垫子都掀了起来。“啊!”入目的景象实在太过震撼,让他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尖叫。床板上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架,触目惊心!敢情自己每天睡在这里就像耶稣被绑在十字架上一般,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恶寒!而在十字架之上又有一个蓝色的圆圈,里面画了一个五角星,苏唯只知道这种标记多半出现在一些封印妖魔鬼怪的场合,所以,他不只每天被钉十字架,还和一只被封印的魔鬼同铺?
“兄弟,你这床铺被诅咒过!”闫壮壮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潘羽扬则有些同情,安慰道,“都是很久之前就有的,没关系!”
当然不能没关系,苏唯正想找点事,折腾一下,好让自己再关个禁闭之类的,就能出去调查一番了。虽然这个宿舍也困不住他,但在舍友面前玩消失太容易暴露了。
除了这两个醒目的标记,床板上还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裸体的美女,咒骂的话,还有一把滴血的刀。苏唯又在刀下发现了一行小字,已经有些年头了,红渍都渗入了木头里,他仔细一看,上面写着,“我章源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苏唯凛然一惊,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吗?十年之后,他居然睡在了章源曾经睡过的床铺上。在这句话之后还有三个名字:李东泽,薛宁,唐少颜,每个名字上都划了一个叉,笔画深深的陷入了木头里,将三个名字切割得支离破碎!
李东泽和薛宁都是章源的同学,但唐少颜三个字很陌生,会是谁呢?章源又为何如此恨他们,看那深入木头的笔画,他和这三个人似乎不共戴天。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5
15
苏唯表示坚决不肯在这里睡了,太膈应了。闫壮壮等人都有些担忧,劝他别闹了,惹毛了宿管于大爷也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再惊动值班老师,通宵罚站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谁都没法睡了。
刘川说,“都睡了好几天了,也没见你怎么样?省省吧!”
苏唯不服气的说,“什么叫都睡好几天了,我才睡了一晚上好不好,第二晚就被关禁闭了。你说的倒是好听,要不然咱们换换?”
刘川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了。苏唯转向闫壮壮和潘羽扬,闫壮壮更不换,潘羽扬吓得躲进了被窝里,生怕苏唯来抢他的床铺。
苏唯碎碎念,“你们知道这张床上画着这些东西也不觉得瘆得慌?还有你们那个同学躺在床上抹脖子,血流了一大滩,亏你们还能这么淡定的住在这里。”
潘羽扬哀求道,“苏唯,你快别说了,今晚肯定又睡不着觉了。”
刘川冷笑道,“别bb,这个学校里恶心的事多了去了,呆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哎,到底有什么恶心的事?”苏唯来了兴趣,凑到刘川身边,讨好的看着他。刘川轻易不开口,开口必有劲爆的料。
潘羽扬可怜巴巴的望向刘川,“求求你们别说了,行不行?”
刘川转头看了潘羽扬一眼,垂下眼帘,把苏唯推了开去,“走开,我要睡了。”
苏唯看潘羽扬一副害怕的样子,也不好再问下去。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将床垫扔上去,刚想躺下,忽然发现肚子发出了饥饿的抗议声。晚上吃的那包方便面早就消化完了。这么多年了,苏唯真是从来没过饥肠辘辘的生活过。对于吃货来说,这世上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饥饿。“喂,你们还有没有吃的?”
闫壮壮也摸了摸肚子,“我们有吃的还轮得到你吗?”
苏唯说,“下午发方便面的时候,我看到于大爷搬了一箱子放到宿管室了。”
“你又想干什么?”闫壮壮不放心的问,生怕他干出出格的事情连累了大家。
“要方便面吃啊!他凭什么搬一箱!”
“你能别异想天开了吗?”刘川鄙视的说,“凭什么,就凭他是宿管员。”
苏唯说,“我要是能搞到方便面,你们到底吃不吃?”
闫壮壮看看刘川,似乎想拒绝,又经不起诱惑,更加好奇苏唯怎么搞到方便面,但又惴惴不安。潘羽扬宁愿挨饿,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唯说,“呆会,你们配合着我点。”他朝着闫壮壮和刘川招了招手,然后走出了宿舍。闫壮壮和刘川带着一肚子狐疑跟在他身后,潘羽扬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一个人躺在宿舍似乎更加不安全,也跟了出去。
苏唯来到洗手间,今天不用挤在一块洗澡,大家早早的收拾停当,洗手间没什么人。他找到一个水龙头,上去大力拧了几下,很快给拧了下来,水哗啦哗啦的往外喷,苏唯把水龙头的皮圈扯坏,又草草拧了上去,水龙头依然哗哗的漏水。他指了指闫壮壮,“去报修去,让于大爷上来修水龙头。”
闫壮壮没反应过来,刘川已经会意,自告奋勇的说,“我去。”
苏唯示意其他人都回房间躲起来。不一会儿,于大爷跟着刘川,骂骂咧咧的上来了,到洗手间看了一眼,骂道,“谁他妈的搞的?大半夜的,给我找事情做!”
刘川不动声色的走进厕所,方便去了。于大爷骂了两句,又下楼去了,不一会儿,拿了把扳手上来。苏唯对闫壮壮和潘羽扬说,“行动!”三个人悄悄的走出宿舍,走到楼梯口时,他对闫壮壮说,“你在这里给我放风,于大爷要是回来就赶紧告诉我。”闫壮壮点了点头,他拉着潘羽扬下了楼,潘羽扬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眼中却有几分兴奋。于大爷的宿管室位于宿舍大门的左侧,有一扇大窗正对着大厅,方便管理学生事务。
苏唯让潘羽扬站在窗口,他拉了拉门,竟然没锁,都省的他费劲了开门了。他直接打开门走进房间里,一台壁挂电视正在播放中超联赛。苏唯快速在房间里搜寻了一眼,盛方便面的盒子就放在床下,已经打开了,苏唯从里面摸了四包出来,从窗户丢给潘羽扬,潘羽扬战战兢兢的抱在怀里。苏唯回头看到还有箱火腿肠,抓了一大把,干脆脱下外套包了起来。
“走吗?”潘羽扬怯怯的问道。
苏唯说,“再等等。”床下还摆着打开的工具箱,他顺手从里面拿了把梅花扳手,藏进里衣服里,以备不时之需。他忽然瞥见工具箱旁边还有个包装袋,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包毒鼠强。毒鼠强曾经被广泛用于毒灭老鼠,但其毒性非常强,曾经发生过二百多人中毒,四十多人死亡的投毒事件,国家已经禁止生产,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看到。
“苏唯,走啦!”潘羽扬再次在窗外胆怯的喊了一声。
苏唯这才出来,用衣服把方便面也包了起来,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宿管室,上楼去了。他们走进宿舍之后不久,于大爷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还没停,大概于大爷下去找垫圈去了。
几个人用热水泡着方便面吃了,每人还分到了两根火腿肠,感觉既紧张又刺激,吃得格外香。闫壮壮和刘川看苏唯的眼神也友好了几分。
“会不会被于大爷发现?”潘羽扬担心的说。
苏唯一边往嘴里扒面一边含含糊糊的道,“等他发现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我看了,宿舍里根本没有摄像头,就算他发现了也不知道是谁……”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四个人举着饭盒吓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门口的萧程。看到四个人就像被人施了定术一样一动不动,萧程也有些吃惊,“你们……吃什么呢?”
“萧老师,你回来啦!”苏唯哈哈大笑着掩盖尴尬的气氛,“你饿不饿,要不要来点方便面?”
萧程走进来,轻轻掩上了门,把他们四个人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四个人的饭盒,说,“你们吃吧,我不饿。今天我值班,来查一查宿舍。你们都没事吧?没有肚子不舒服的症状吧?”
四个人看萧程并不问方便面的来源,急忙道,“没有没有,我们都很好。”
萧程点了点头,在手中的表格上打了个勾,“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课了,别耽误了起床。”他转身欲走,苏唯忙道,“萧老师,你快看看我的床铺,我害怕,睡不着。”
萧程回头来,问道,“你的床铺怎么啦?”
苏唯掀开了垫子,卖了个萌,“萧老师,你快看看,吓不吓人,有鲜血的污渍,有十字架,有封印,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萧程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又或者是刀下的那几行字上,脸色变得苍白而虚弱,目光也有些呆滞,伫立在床前久久不说话。
“萧老师……萧老师……”
苏唯连唤了两声,萧程才回过神来了,勉强笑了笑,“今天太晚了,没法给你换了……要不这样吧,我把我的床板换给你吧。”
“萧老师,你不害怕吗?”
萧程摇了摇头,“值班宿舍里有两张床。”他弯下腰,去掀床板,苏唯发现他有意无意的避开了那把带血的刀。
苏唯忙道,“老师,我来帮你。”他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丢下饭盒,帮着萧程把床板抬了起来。值班宿舍就在这层楼的尽头,走进值班宿舍之后,萧程把一张床铺上的东西收拾下来,把那张床板和这张进行了调换。他抬头看着正在四处参观的苏唯说,“你并不害怕吧?”
苏唯呵呵笑道,“怎么会?我会吓得尿床的。”
萧程也笑了笑,“你满脸写着不在乎。”
“那老师还帮我换?”
萧程再次笑了笑,没有回答,说,“走吧,抬回去吧。”
苏唯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还想聊会天,“老师,今天警察是不是冤枉你了?他们一直问我有没有看到你下毒。我说,你当然不可能下毒了。”
萧程也在对面的床上坐下,“对啊,我跟张师傅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下毒呢?现在事情已经查清了,所以他们就放我回来了。”
“查清了?这么快?”苏唯有些吃惊,看那田耕队长的样子也不像是雷厉风行洞若观火的人,何况才半天时间,物证应该都没化验清楚。
萧程说,“医生说可能是毒鼠强中毒,而警方在厨房里搜出一包毒鼠强,推断张师傅可能想用毒鼠强灭鼠,不小心沾到了手上,弄到了面里,误服中毒。不存在下毒谋杀的情形。”
“毒鼠强?”苏唯皱了皱眉头,想起刚刚他在宿管室看到的那包开口的毒鼠强。“张师傅救回来了吗?他怎么说?”
萧程说,“听警察说病情太严重,在县医院洗胃之后已经转移到市里治疗,好像还没清醒。但是,不管怎么样,要不是你给他加了一勺盐,说不定他还会吃更多,那就没救了。而且也要多亏了你在现场的施救,让他把毒药吐出来不少。”
苏唯哈哈笑道,“小事一桩啦。”心中却在疑惑,这真的是误服吗?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6
苏唯回到宿舍之后,整理好床铺,很快就到了熄灯时间。他迫不及待的钻进被窝,打开手机。许烨恒的短信早就发了过来。
“正在返回清乐县途中,有新发现。见到了四大名捕之一范志超,他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保安。跟他聊了聊,他对过去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而且心怀愧疚。后面是他的录音,你听听。”
苏唯点开录音。
“听说你当时是四大名捕之一?”许烨恒问道,然后一个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对,是有这么个称号,惭愧。我现在回头想想,对自己那时候的行为都感到不可思议。后来我看了有个斯坦福监狱的实验,感觉找到了某种……解释。我不是给自己开脱啊……我们就像在扮演着严厉教师的角色,这个角色要求我们变成冷酷无情的矫正者,因为我们被告知那些学生都是冥顽不灵的,我们不管怎么对他们,他们都罪有应得。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我们因此被赋予了权力,把为所欲为当成了理所应当。那个实验说,环境可以逐渐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而情境可以立刻改变一个人的性情。我觉得是真的。我也很庆幸自己早早离开了,我不敢想我现在如果还在那里会是什么样子。呵呵……我这么说是不是太……”
“没事,你继续。”许烨恒说。
“爸爸,你下班了吗?”耳机了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范志超笑了笑,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爸爸还有点事,你先去旁边饮料店买杯饮料喝,给你钱。我一会儿去找你。别喝冰的啊!”
“知道了。爸爸你快点,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鱼头。”小男孩的声音渐行渐远了。
“知道了。呵呵,我儿子。在附近上学,放学了过来找我一起回家。”
苏唯从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中听见了无限柔情,他很难想象如果范志超一直呆着这里,还会不会是这样一个充满柔情的男人。
“你儿子有十岁了吧?”
“正好十岁。说起来,他还是我离开学校的理由。”
“哦,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当年我看到我儿子出生,抱着柔软的小婴儿,忽然想到谁的孩子不是从这样无辜的小婴儿长大的,他们本来什么也不懂,是父母的教育出现偏僻,他们才会沉迷网络,父母责无旁贷。首先应该矫正的也许是父母的教育方法和态度,其次才是孩子,否则有什么用,就是硬给掰直,还成长环境不变,还会弯回去。再者谁的孩子不曾经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们不应该以矫正之名那样对待那些孩子,那是虐待。我当过兵,部队教会我的拳脚是用来保家卫国保护妻儿的,而不是把拳脚施加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身上。大道理我说得不好,反正那时候有了这些想法,我决定离开学校了。对于怎么教孩子,我这些年也反省了很多,幸好我儿子很健康。”
“那是因为你教育有方。”许烨恒说。
“我就是多陪陪他,多听听他的想法,也不能放纵他,但不强制他,多跟他讲道理。”
“做到这些也不简单呢。”
“你来不是就为了问我这些吧?”
许烨恒说,“其实是关于一个十年前的案子。你先看看照片,还认识这个人吗?”
“十年前……”
“他叫章源,在你离职前不久逃走了。”
“那个人……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我还记得他当年很桀骜不驯,他父母找到学校,要我们去接人,后来我们在一个网吧找到他,把他带回了学校……你说一个案子,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