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我忍不住回想顾承泽的话，又努力回忆苏玉臣在厂里的样子。
他那时候很爱说也爱开玩笑，的确是和很多人都关系不错的样子，但性格还是很单纯的，有什么事都挂在脸上，出了大厂之后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娱乐圈，加上崔文越的打击，他的话才渐渐变少，心思也变深了。
顾承泽的话虽然是实话，但也可能是他的主观想法，说不定苏玉臣接近他并不是为了挖料，他的女友料也不是苏玉臣给蓝莓的，毕竟，他也没有亲眼看到。
可是……我又想到了那句“他挑人营业很谨慎”……
苏玉臣到底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我是个“不错的营业对象”呢？
分手前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爱，可是到了现在，我又什么都无法确定了。
我宁愿相信这份感情是后面渐渐变了模样，也好过一开始就掺杂了现实利益的算计。
就这样在床上硬生生熬到了夜里三点半，我还是完全没有睡意，索性起身披衣，在别墅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夜里的街道很寂静，家家户户都熄着灯，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狗叫。
这里比较偏僻，光污染很少，抬头还能看到一大片漂亮的星星，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突然有了想吸根烟的冲动。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再郁闷也不能自毁前程。
这样走到路口，远处突然传来两束灯光，正幽幽靠近，我默默站到旁边，就看到那辆车越开越慢，直到停在我面前。
我仔细一看，发现是苏玉臣的那辆大G，接着就看到他从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问道：“你在这干嘛？”
他一身黑色的外套，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戴着口罩，只留下一双星子般的眼睛，正一眨一眨地打量我。
我心里正烦他，便移开目光，冷淡地说道：“散步。”
苏玉臣狐疑道：“这个点散步？你又睡不着觉了吧？”
我挑眉看他：“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不是把我当隐形人吗？”
苏玉臣一怔，笑了一声道：“你每天跟新欢亲亲热热的，还需要我关心吗？”
我冷冷道：“不需要，告辞。”
苏玉臣却没上车，在后面跟着我，突然问道：“你和周嬴吵架了？”
本着不想被他看笑话的心理，我迅速答道：“没有，是我自己的事，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他没作声，却仍然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停下脚步，我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回来干嘛？”
苏玉臣没计较我的态度，好脾气地答道：“我回仓库拿东西。”
“那你快去吧。”我生硬地说道。
苏玉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低声问道：“我惹你了？”
我皱眉：“什么？”
“你为什么见到我这么烦躁？”他直勾勾地看着我问道。
“你……”我刚想回话，突然一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很会套话啊。”
他一怔，了然地“哦”了一声道：“果然是我惹到你了……我在关心你啊，怎么就成套话了？”
我不欲与他多说，转身就走，苏玉臣一直跟在后面，我也懒得理会。
就这样来到小公园的湖边，我找了个椅子坐下，他默默站在旁边，幽幽问道：“今天我们走了之后，你和顾承泽聊什么了？”
我本就被他缠得烦躁，终于没忍住，发火道：“你烦不烦？我和他聊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我知道吗？”
苏玉臣眼神清凌凌地瞥了我一眼，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他是不是说，我套他的话，背叛他的友情，为了自己上位把他有女朋友的事给爆出去了。”
我讥讽地笑了：“他什么都没说，倒是你自己抖了个干净。”
苏玉臣摊开手：“你就为这件事生我的气吗？我可没故意套他的话，他是初C，我就是奔着C位来的，这你当时也清楚，不然我干嘛要进厂拼死拼活地学跳舞？我找他玩是想看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又没打听他的私生活，你不信去问他，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他出于信任你，告诉你自己的私事，你反手把这消息送给蓝莓，直接让他排名坠崖。”
苏玉臣掐灭了手里的烟：“C位只有一个，他拿到了我就没有，我又没诬陷他，只是把他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罢了，有什么问题？”他看向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他有我的把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捅出来的，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别什么事都告诉他。”
我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他才不会。”
苏玉臣的神色冷了下来：“别人都比我好，都比我善良单纯，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是吧？”
“对，”我咬牙瞪着他说道：“你就是说什么我都不信，无论是现在的，还是以前的，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是真的因为喜欢我吗？还是说你想要学跳舞，觉得我是个好老师，又能顺带炒cp，才挑中我的啊？”
苏玉臣的神色彻底结冰了，声音又低又冷：“收回去。”
“什么？”
“把你的话收回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什么好收的。”我坚持道。
“你是这么想的是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温度的样子：“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我出轨也是因为我要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我从没有爱过你，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唯利是图的坏人，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明明不是这样想的，我只是对那个已经死去的感情有可能掺杂了虚伪的算计而感到愤怒和失望，可我从没想过要否定一切。
我看着他，哑然地张了张口。
苏玉臣背对着冰冷的月亮，双手抱臂地看着我，他的神色隐藏在银蓝色的月光里，又晦暗，又遥远。
一股燥意燃起，我高声道：“所以回答我的问题啊！”
“我说了你会信吗？”苏玉臣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以前都说过吧，我追你是因为对你一见钟情啊！”
“我做的所有事，我都告诉你原因了，我还告诉过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高于一切，我说得还不够吗？”他定定望着我，质问道：“还要我怎么说你才肯信，你一定要把我的心剜出来看？”
我脸色发白：“我没有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苏玉臣干笑了一声，轻声道：“确实，我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它送到你面前，你都不屑一顾。”
说罢，他扔掉了烟头，大步离开了。
苏玉臣离开之后，我又在湖边坐了会，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不少，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还执着感情的真真假假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是死透了的东西，再纠结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到了周六晚上，结束练舞之后，周嬴便惴惴不安地一直追着我，想陪我一起去。
我拉住他的手，安抚道：“你哥好歹也是个共和国旗帜下的合法商人，我这都要你陪岂不是让他看扁我？而且还有两个保镖呢，你就安心在家，等哥哥处理好了回去找你。”
周嬴到底拗不过我，只能点头道：“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你有事打我电话。”
我笑着说道：“好，放心啦。”
告别周嬴，我带着齐思雨和两个保镖来到了周砾开的饭店包厢内。
进去以后，齐思雨还特地检测了一下，发现没有录音录像设备，才对我点点头。
与我们的如临大敌相比，周砾倒是只带了一个助理，人站在包厢外，客客气气的，倒显得我们颇为小题大做。
周砾看着我身后跟着呼啦啦的三个人，挑眉说道：“不愧是大明星，这排场。”
我假装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对齐思雨说：“你们在外面等。”
她点点头，带着保镖们走出包间，站在门外。
我泰然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周总找我有什么事啊？”
到了饭点，又把我约到他自家饭店，居然一口饭都不给吃，只给我准备了一壶茶。
我饿着肚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饭桌，脸色又沉了几分。
周砾这个主人仿佛没看到一般，给我倒了杯茶，笑了笑道：“大明星时间紧，我就直说了，我那傻弟弟被我们惯坏了，不太懂事，你是大人，又这么优秀，干嘛跟他一直胡混呢？”
我没碰那杯茶：“倒也不是胡混，算是两情相悦吧。”我对着周砾露出了暧昧的笑容：“你弟弟很可爱，我很喜欢。”
周砾那张矜持又高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法克制的扭曲。
我心中痛快，幸灾乐祸地想：让你故意饿着我，看我不恶心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