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两天,连清岳的改编终于顺利完成了,我们听了一下,都觉得比原版更适合我们这个舞台,正巧指导老师那边也来了通知,说是可以用,可以署名,但是没有版权,连清岳便告诉我说,版权无所谓,能够有个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就很好。
这下皆大欢喜,大家便按照改编后的曲目调整了一下歌词和舞蹈,因为副歌的部分延长,每个人有了更多展示自己的空间,包括指导老师在内,我们都满意这次改编。
又练习了一段时间,便是第一次彩排了。
舞台设计方面,我们没有话语权,都是平台定,妆发倒是可以和造型师商量做出一些调整。
彩排前进行试妆,负责给我造型的老师年纪不大,性格比较沉稳,我见她脾气不错,便尝试着和她沟通,希望她可以把眼妆调整一下,把透明亮片换成更加细腻的月光石色闪粉,和眼影融合之后细腻地晕染开,妆容会更加透明,轻盈,带着空灵的水意。
老师没说什么,按照我的建议给我做出了调整,她歪着头看了看,笑着说道:“不错,你很了解自己嘛,发型还想怎么改?”
我指了指头发,笑着说道:“老师我脸大,您帮我把头发吹蓬松一点吧,显得脸小一点。”
她被我逗笑了:“你这巴掌小脸还说大。”说罢便细致调整好了整体的发色,麻利地帮我吹好,又加了一点细细的,闪着光芒的亮丝。
看着镜子里的我,造型老师理了理我的发丝,满足地拍拍手说道:“好看,像水母仙子。”
我先是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水母仙子这个词虽然奇怪又野性,但的确很适合我这套妆发,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愉悦的心情在看到我们组服装的时候消失殆尽。
因为要配合歌曲,我们组的服装以浅色为主,主要是浅灰色搭配白色,但“云中的国度”是一首旋律起伏明显,气质灵动飘逸的歌曲,而我们的服装布料较厚,纹路夸张笨重,舞动起来并不好看,虽然衣服本身不难看,但是太过厚重的风格和我们的舞台完全不搭,不仅起不到烘托的作用,还会拖后腿。
我扒开外套,看了一眼内搭衬衫,颜色和质地还可以,但是款式太过简单,也撑不起舞台。
我们面面相觑,来不及交流什么,就被带到后台按照顺序彩排了。
想要做到舞美和舞台相辅相成,交相辉映,难,也不难。
这件事并不需要多么贵重的道具和服装,只要用心设计和搭配,就能达成非常好的效果了。
但是这么多舞台,这么多选手,工作人员精力有限,难免厚此薄彼,在没人打招呼的情况下,我们的舞美设计就被得过且过了。
此时舞台上彩排的是苏玉臣的“水上吟”A组,他们组的妆发明显比我们精致,尤其苏玉臣,他平时不爱化妆,妆发全部都是造型师设计好的,服装从质地到剪裁,到细节设计,都称得上“上乘”。
苏玉臣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头发安静地垂下来,每个卷翘的弧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在灯光的配合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形象本身就极好,再加上这样锦上添花的舞美,整个人笼罩在古典瑰丽的氛围里,典雅出尘,美得不似真人。
我愣愣看完了整场舞台,直到他下台走到我身边了,才回过神。
苏玉臣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我回道:“被你美呆了。”
苏玉臣笑了笑,他早就习惯这样的夸赞,但此时还是心情极好。
我凑到他跟前,仔细观察他的妆容,问道:“你这个眼妆怎么弄的?”
“我没注意,”苏玉臣愣了愣说道:“化妆的时候我在睡觉。”
我无语:“你记得帮我问问造型师。”
他点点头说道:“好,”又看了一眼我的衣服说道:“你这个衣服……得改改。”
我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又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我们组的衣服相比之下还凑合,不是最拉胯的,但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凑合”。
苏玉臣和我还没说完话,周嬴突然叫我:“戎哥,戎哥!”
苏玉臣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和我说话,周嬴旁若无人地走过来,把我拽到他跟前,摊开双臂,有些得意地说道:“看我,帅不帅?”
他染了一头漂亮的金发,耳钉和项链配套,都镶嵌着冰凌剔透的钻石,外套和裤子都是暗色的,布料上精心用金属质地的装饰物星星点点地点缀着,腰部有个低调的收腰设计,显得整个人宽肩窄腰腿又长,一身帅到有攻击性的痞气。
苏玉臣跟过来,自然地伸出胳膊搂住我,手指在我胸前漫不经心地敲着,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道:“你很喜欢德拉克艾伦?”
德拉克艾伦是个歌手,经常因为太过夸张和炫富的品味为人诟病。
周嬴笑了笑说道:“穷逼都讨厌艾伦。”
突然感觉窒息,我当机打断他们,随手指着周嬴脖子上的项链说道:“欸?这个项链什么牌子的?”
苏玉臣插话道:“第三迷宫。”
周嬴没理他,直接摘下项链,套在我脖子上说道:“你戴更好看,送给你了。”
苏玉臣转过头,灼热的视线死死盯在我脖子上。
我顿时感觉整条项链的金属都在发烫,我的脖子都要被烧断了。
周嬴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说道:“真可爱。”
我干笑着想要把项链摘下来,周嬴突然捉住我的手,低声道:“听话。”
“啪”的一声,苏玉臣打开了他的手。
周嬴看向苏玉臣,他的眉毛高高挑起,满脸都是不爽,正要开口,导演突然走过来对周嬴说道:“该你们上场了,干嘛呢?”
周嬴盯了一眼苏玉臣,正要走,我拦住他,把项链帮他戴回去整理好,看着他说道:“你这套不能没项链。”
他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冲我笑笑就走了。
接着彩排继续。
我一面看其他组的表演,一面和队友们商量服装的事。
指望服装师帮我们修改几乎不可能,衣服都是做好了拿过来,简单的调整尺寸还好,费时费力的设计修改她们肯定不做,毕竟工作流程并不包含这一点,唯一可行的方案是和服装师商量由我们自行修改。
但这也面临一个问题,很多舞台服装都是重复使用的,我们用完之后,服装师会把这些衣服收起来,等到合适的场合再拿出来,为了防止服装受损,他们一般不允许我们自行对衣服进行改动。
我们围在一起商量,丁仁默不作声地一一端详我们的衣服,然后在我们没个头绪乱成一团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其实吧,我能改,我开过淘宝店,自己做过衣服。”
我们所有人都呆住,六双眼睛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赵凌一惊道:“牛啊!天空一声巨响——”
朱少聪配合地接道:“丁哥闪亮登场!”
我也跟着起哄:“我们的大救星是个盖世裁缝,有一天他会把七彩祥云撕成一片一片的缝在我们的衣服上……”
丁仁被我们的彩虹屁崩得合不拢嘴,但头脑还是清醒的:“我水平也有限啊,你们不能干看着。”
我们忙不迭地点头,赵凌一狗腿地说道:“丁大哥尽管使唤我们。”
敲定了改服装的事,彩排结束之后,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找了服装师。
服装师是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正在玩手机,见我们来了,扬起头看过来,没说话。
我见他这副态度,心里一紧,还是硬着头皮笑着说道:“老师,我们想和您商量一下,因为我们舞蹈动作比较大,穿着外套有点跳不开,我们想直接穿着衬衫上。”
服装师脸色不太好看,冷淡地说道:“那你们穿衬衫呗。”
我看了一眼丁仁,丁仁见状上前说道:“老师,我学过服装设计,我能稍微修改一下吗?加一些流苏雪纺之类的,等用完了再改回来,我手很轻,保证不破坏衣服。”
服装师听了立刻皱起眉头:“不行,衣服不能改。”
丁仁再次劝说道:“老师我就稍微加一点装饰,不剪裁也不染色,主要是为了舞蹈的动态效果……”
服装师把手机“啪”的往桌子上一扣,不耐烦地打断道:“演出服不能动,你们改了让我赔。”
我默默叹了一口气,给大家使了个眼色,我们便退了出来。
刚被甩了脸色,所有人情绪都不太高,一时又想不到办法,气氛越发沉闷。
还是赵凌一打破了沉默:“就他这个态度,怎么求也没用。”
吴志轩说:“他不让改咱们找别的衣服呗。”
齐思明叹气道:“时间太紧了。”
丁仁遗憾地说:“其实这套衬衫布料颜色都很合适,稍微加点装饰就完美,借也借不到这么好的。”
我带着他们找了一处草坪,让他们围成一圈坐下,然后说道:“现在咱们就得决定,马上就最后一次彩排,在那之前咱们得把衣服搞定,要看镜头效果的。”
连清岳说道:“我刚看了回放,外套真的丑,但是衬衫很搭。”
朱少聪也开口说道:“我也觉得还是改。”
我看了看吴志轩、齐思明和赵凌一,他们三个都没有反对的意思,我便说道:“那就改,我去找舞台导演问问。”
“等下,”丁仁拦住我,站起身往远处走:“我先打个电话,你们等我一下。”
我便坐在草坪上,看着丁仁匆匆穿过几颗矮小的灌木,走到远处路旁一颗瘦高的树下打电话。
他拿着手机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但能看出来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很有耐心,称得上柔声细语,他在找关系帮我们处理修改服装的事。
一时间,我心情有些复杂,混杂着自己混圈多年仍然没有过硬背景的心酸,对他努力为团队争取的感激,还有一丝把他选进来的庆幸。
过了一会儿,丁仁回来了,说让我们先去吃饭,待会儿他把衣服和需要的材料拿到练习室。
朱少聪笑着说道:“行啊丁哥。”
丁仁“呿”了一声说道:“本来也不是事啊,舞台服都是改来改去的,就那男的事儿逼。”
我们便都笑了,没人多问什么,一起去吃饭了。
到了晚上,其他人在练习室里帮着丁仁改衣服,我独自走到路边,给田征打电话。
田征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喂?”
这次的背景倒是很安静,他大概率在自己家里。
我听到他声音就想笑:“大征,干嘛呢?”
田征立刻跳起来骂我,声音大得要把我的耳膜震碎:“你这个不孝子!你有手机不给我打电话?”
我默默拿开手机,等他骂完了,才深吸一口气,气势更足声音更嘹亮地反驳道:“我这不是给你打了吗?你知道我活得有多惨吗?我每天白天累得像狗,晚上还只能睡两个小时,而且这鬼地方他妈的到处都是摄像头,我给你打个锤子电话啊!”
田征见我如此理直气壮,就算不信我说的,一时间也有点犹豫,气势就弱了下来:“那你这个电话怎么打的?”
我懒得和他纠缠在“你都不找我你都不想我”的哀怨情绪里,当即说正事:“我跟你说,现在十万火急,你给我买二十个超小型的泡泡机,舞台上用的,我要做那种从手心里冒出泡泡的梦幻感觉,赶紧顺丰加急给我寄过来。”
我这个备用手机的移动支付登陆出了问题,不能网购,只能找他帮忙。
田征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这么大一节目道具还得选手自己准备啊?”
我郁闷地说道:“没办法啊,我这不素人没大佬罩吗?这刚彩排完,我跟你说,我们组的舞美特别简陋,我再不想辙一公就得回家。”
田征沉默了片刻,突然大声道:“呸!不许回家!你有啥需要的都包在我身上,你就一心给我好好比赛,我儿子就靠舞台也能碾压那帮走后门的!”
我大声说道:“好的爸爸!”
和田征敲定了细节,我便回去继续帮忙,丁仁在给每个人设计的时候都征求了对方的意见,我们又在一起讨论了一番,最后改出来的七套衣服还挺像模像样,互相搭配,又浑然一体。
我因为是C位,又是主舞+领舞,动作幅度比较大,难度也很高,丁仁便放弃了容易打到人的长长的流苏,改用略带垂坠感的雪纺混合着柔软飘逸的银丝薄纱,处理之后错落有致地缝在我的衬衫上。
我们穿着改好的衣服练习了一遍,都觉得效果很不错,这才松了一口气,踏着茫茫夜色回寝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