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很快到了,燕霖的经纪人和助理也都来了,经纪人先是央求我不要叫警察,又和马世俊交谈了半天,大概也是恳求他在行动前和他们商量,因为时间紧急,他只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救护车走了。
我们回到公寓之后,马世俊和齐思雨,还有苏玉臣和赵知君,便坐在一起商量报警和公关事宜,苏玉臣一直坚持公关要谨慎,但对警察要说实话,就算燕霖活下来也要送他去蹲监狱,赵知君倒有些犹豫,她说燕家树大根深,别到时候燕霖没事,我反倒惹了一身腥。
“我也不能保证他这件事就能公事公办,燕春莱就这一个儿子,就算关系再差他也不可能不管他。”赵知君说。
“那就曝光他。”苏玉臣说道。
马世俊立刻道:“曝光他小纪怎么办?”
苏玉臣又说:“他不是留下认罪书了吗?就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撇清楚就行了。”
齐思雨又说:“他可能会反悔,一旦他醒了,又反悔了,以他们家的势力,我们在公关上能打过吗?”
苏玉臣说:“公关上有我。”
赵知君开口道:“我主要担心后续的报复,这件事绒绒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燕霖又是自杀又是蹲监狱的,燕春莱还是会怪到绒绒身上,他是个笑面虎,表面上文质彬彬,但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要是讲道理,燕霖也不至于这样。要是被他盯上,一直找由头搞你抓你还是小事……”说到这里,她沉默了。
她更熟悉燕家,所以她这样说了,别人便都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可怕的报复,只是都不愿开口罢了。
沉默了许久,苏玉臣说道:“真到了那一步,我带他去美国。”
马世俊立刻急了:“他去了美国他的事业怎么办?为什么非要惹恼他们呢?没必要啊!”
苏玉臣说:“你以为现在燕春莱就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已经很危险了,我叫了很多保镖过来,就围在外面。”
马世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又说道:“他儿子的认罪书还在我们手里呢,有本事他把我们都弄死!”
赵知君立刻拧眉道:“他敢!”
她顿了顿,又对苏玉臣说道:“小苏,你回来没几年,不太了解国内的情况,这边非常复杂,公关是小头,顶多封杀,对燕家来说不算什么,你手里的认罪书,他随时能反告你诬陷,到时候还要鉴定,一堆程序要走,司法,公安,都要牵扯进来,这场仗要打到哪门子去?就算咱们赢了,小纪也是一身骚,你觉得他还能继续当艺人?再说,抓人定刑才是最大的问题……”她眉头紧皱,突然沉声道:“你现在就订机票,要是燕霖没了,你马上带绒绒去美国,也别事业不事业的了,保命要紧,我这边会想办法,事情没解决千万别回来。如果燕霖救回来了,那认罪书交给我,我找我爸给燕春莱打电话,我们再去和他谈……”她突然盯住苏玉臣,厉声道:“你要是非得送他儿子去坐牢,你就是跟他鱼死网破!你觉得你能拼得过燕春莱?绒绒有几条命和他刚的?”
苏玉臣抿紧了唇,目色阴沉,一言不发。
赵知君又说道:“得亏他儿子留下了认罪书,咱们还有资本和他谈,要是拿着这个放他们一马,我爸再说两句,绒绒这边有我看着,事情还能过去。”
众人都未说话,连苏玉臣都不再坚持送燕霖去坐牢了。
只有齐思雨恨恨道:“他把绒绒折磨得这么惨!他自杀是他活该!他去坐牢也是应该的!凭什么我们还要忍气吞声……”
赵知君眼眶也红了,她只沉默着,轻轻拍了拍齐思雨的肩膀。
我洗了澡,独自坐在沙发上愣愣听着,一会儿觉得听清了,一会儿又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齐思雨见了,就让我先去睡会儿觉。
我沉默着摇摇头,燕霖没消息,我肯定睡不着。
苏玉臣便直接说道:“你去床上躺着,有消息了我叫你,后面还有很多事,你不睡觉哪有精神应付?”
我转了转干涩的眼球,机械式地说道:“我睡不着。”
苏玉臣便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缓了神色道:“绒绒,睡不着就闭着眼睛躺一会儿,也是休息,燕霖那边我叫人过去盯着了,一有消息我立刻叫醒你,燕家的事你别担心,也别怕,凡事都有我,实在不行我带着你跑到美国去,我在那边一样赚钱。”
我沉默地低垂着头。
我根本想不到后续的事,我满脑子都是燕霖青白的脸,佝偻的身形,还有他写的字条。
那场景太过冲击,又太可怕,直到现在,我都是懵的。
他平时很在意外表,从未露出那样的神态,他一定非常疼,非常痛。
我无法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独自一人,平静地写好遗书之后喝光毒药自尽的。
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他既疯狂,又痛苦,又绝望。
可怜又可恨。
然而一旦想到燕霖失去意识前的挣扎和痛苦,我的五脏六腑就会紧紧绞在一起,胸腔像是被攥紧般的,完全无法呼吸。
早知道他会走上绝路,我绝对不会说恨他。
可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我木然地回到卧室,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独自枯坐了一会儿,我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堆消息,好在我和大部分朋友都不是天天联系,他们并未发现不妥。
然后,我就接到了顾承泽的电话,他原本要和燕霖一起录节目,结果等不到人,经纪人也语焉不详地不愿多说,他就找我打听来了。
他是燕霖最好的朋友,人品也是信得过的,比起我,他更像是燕霖的哥哥。
如果燕霖能醒过来,有他陪着,会好很多。
如果不能,有他去送,也好很多。
于是我就告诉他了。
顾承泽听了之后震惊得好久都说不出话,他经常和燕霖一起玩,对我们的事却一无所知。
所幸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当下便劝我不要担忧,在家里好好休息,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放下电话之后,他就会直接赶去医院,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这么熬到半夜,苏玉臣的人和顾承泽几乎是同时来了消息,由于抢救及时,燕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昏睡着,一直都没醒。
那堵一直压在我胸口上的,巨大的黑色石墙终于缓缓移开了,我怔怔望着窗外,许久都说不出话。
赵知君听到后大大松了一口气,用力抱住我,颤声道:“谢天谢地……”
我拍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姐姐,你太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告诉你的。”
赵知君摇摇头道:“我留在这儿你安全,我家司机就在楼下,我在你这睡也是一样的。”
我点点头,没再坚持,她就匆匆洗了个脸,到另一间卧室睡了。
齐思雨去了第三间卧室,马世俊就在客厅打地铺了,苏玉臣坚持不走,就睡在沙发上,后半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知君打了几个电话,叫上苏玉臣和马世俊就走了,认罪书也被他们带着,应该是去找燕春莱谈判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离开,发现公寓门口,楼下,都站着好多保镖,远处还有些记者,粉丝在拍照。
拉上所有窗帘,我吃了点齐思雨做的早餐,又回卧室待着。
临近中午,顾承泽来了。
“燕霖还昏迷着,但是身体已经稳定了,越是小王八蛋命越硬。”他这样说道。
我低声道:“活下来就好。”
顾承泽又仔细打量了我,说道:“绒绒,你也得检查身体,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给你带了点营养品,记得吃。”
我点点头道:“谢谢顾哥。”
顾承泽勉强笑了笑,又叹气道:“我不知道燕霖和你提过没有,他家里特别古板,专制,你看他很懂礼貌懂规矩,那是因为他从小就挨打,一点规矩错了就要罚跪挨打不给吃饭,要是敢哭,就打得更凶,他还被他爸打进医院过……后来实在忍不了,就从学校跑出去当了艺人。”
我默默听着,干涩地说道:“他没和我说过,他不喜欢说家里的事。”
顾承泽便说道:“他喜欢你,肯定不想和你诉苦……”他默默皱起眉头,冷声道:“他爸可真不是个东西,他天天那么管燕霖,满口仁义道德,结果自己出轨养好几个小情人,还男女不忌的,燕霖知道以后找他理论,他就耍混,你说恶不恶心?他妈除了哭就是酗酒,儿子挨打她也不敢管,也不敢离婚,燕霖一身病,身体的,心理的,好多毛病,都是被燕春莱这个暴君给逼出来的,燕霖受那么大罪,昨天医生说救回来了,他也没个好脸色,这种父母真是祸害!”
我怔怔看着他,喃喃道:“他竟然这么苦……”
顾承泽一愣,立刻说道:“他是苦,但是他这么欺负你,他现在受罪也是活该!我这次来也是想和你聊聊,这小王八蛋虽然可恨,但他一直都挺难的,也很可怜……等他醒了,你就别去看他了,你俩都折腾不起了,还不如散了完事,他那边有我照顾,你可以放心。”
他这次伤得这么重,就算活下来身体也不会好,该受的罪也受了,我也不想见他了,就这样结束吧,最干净。
我默默攥紧了被子,哑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