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悄悄爬起来洗漱，收拾好了之后，正准备蹑手蹑脚地离开，就听到柯展道：“清晨山路湿滑，你注意安全。”
我应道：“嗯，你睡吧，我走啦。”
他应了一声，我就关上门离开了。
田征比我起得早，正在露台打太极，以我这个完全外行的视角看，他打得颇有模有样。
“应该让小柯教教我。”田征不无遗憾地说道。
我咬了一口煎饼：“你昨天咋不和他学？”
田征往楼上看了一眼，小声道：“他有点高冷，我不太好意思。”
我听了就笑：“他不是高冷，是话少，其实人很好相处，你要是问了他肯定教你。”
吃过早饭，我们又喝了热气腾腾的牛奶，这才整理好东西，出发了。
因着天都没亮，游客们还没上来，每天围着剧组拍照的站姐们也都没起床，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人。
天气晴朗，山林的空气清新凉爽，很适合户外运动，我和田征又都是长期锻炼的，脚程很快，但因为一路走一路拜，路过的神仙道观都要上香许愿，速度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等到爬上最高的老君阁，太阳已经很毒辣了。
我把请来的护身护捧在手心，一面上香叩首，一面虔诚地许愿苏玉臣的手术能够一切顺利，身体尽快恢复健康。
田征原本是一路跟着我叩首拜神的，到后面实在觉得累，便只站在外面等我了。
走出老君阁，我们站在山顶远眺，只觉得青城不愧是名山，山体幽丽峻美，四周群山苍翠，意境深远缥缈，远非平常山脉可比。
我不由得想起和苏玉臣去丫髻山游玩的经历，那里虽然名气远不及青城，游人也少，我们却特别开心快乐。
那时候苏玉臣还兴冲冲地对我说，以后会带我走遍中国的名山大川，我们还会一起环游世界，看尽时光美景，品尽天下美食。
当时只顾着兴高采烈地玩乐，脑袋里想的都是未来那些数不尽的计划，却没想到，后面工作繁忙，一直抽不开身，直到现在，那次丫髻山竟是我们唯一一次登山的回忆了。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
到了山脚下，我把护身符交给田征，叮嘱道：“你回去之后就尽快给他。”
田征接过去，看着我道：“你顶着太阳一路为他劳心劳力地拜神请符，还不让他知道，为啥啊？”
我平静地说道：“没必要，就这样吧。”
田征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就上车离开了。
过了几天，他给我打来电话说：“我去看过小苏了，他马上做手术了，我没说是你给的，就说是我自己去青城山玩给他请的，他本来还没精打采的，听到这话特别高兴，接过去之后捧在手里仔细瞧了半天，然后就挂到脖子上了。”田征的语气也欢快了不少：“我还告诉他这个平安符我一路上香磕头的肯定很灵验，他特别专注地听，我走的时候感觉他面色都红润了不少，脸上还一直带着笑。”
我的心原本紧紧吊着，听他说完后宽慰了不少，低声道：“好，他心情好一点，手术也会顺利很多。”
田征又说：“你说他会不会猜出来是你送的？”
我一怔，又说道：“猜出来也无所谓，他心情舒畅比什么都重要。”
田征说道：“是，你专心拍戏，他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我应道：“好。”
虽然心中担忧，纠结许久，我还是没有去看望苏玉臣，只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一个月后，苏玉臣的手术顺利完成，我们也结束了在青城山的拍摄，全体移至西藏一处建在山谷中的金顶寺庙继续拍摄。
因为担心自己高反，我不仅提前一个星期就吃红景天，还每天早早上床保证睡眠时间，饮食也极其清淡，柯展在旁边笑我身体脆弱，结果上了高原，我屁事没有，他洗了个澡之后就高反了，躺在床上吸氧，爬都爬不起来。
虽然高反貌似和个人体质关系比较大，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体就不好，但柯展看着我活蹦乱跳的样子还是非常郁闷。
“心累。”他恹恹地说道。
我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对着他各个角度拍照。
柯展无奈道：“你还是人吗？”
我笑嘻嘻地给他看照片：“多好看啊，你特别像那种身份高贵又病弱的皇子，虽然你得不到江山，但你会得到天下少女的心。”
柯展瞪了我一眼。
因为脸色苍白，他这眼刀子毫无威力。
我给他p了一下图，发到自己微博上道：“高反的虚弱美人。”
柯展气得不想看我，便转过脸瞧着窗外发呆。
我也不知道为啥总喜欢逗他，大概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做事永远有条不紊，脾气又好，除非像上次那样惹急了，不然欣赏他的反应着实是一件乐事。
我凑过去笑盈盈地伸手道：“殿下，您身体好些没？我扶您出去走一走？”
柯展配合地演起戏来，故意板着脸道：“不用。”
我抽回手，披上外套道：“那我出去玩啦？我准备去拍摄星空。”
柯展一怔，默默瞧着我，没说话。
眼看着我都要出门了，他才出声道：“我也想去。”
我看向他：“你还是在屋里休息比较好，我拍回来给你看。”
柯展坚持道：“我好多了，我想出去走走。”他说罢便穿上衣服，又吸了几口氧，然后便站起身。
我见状，赶忙拿上一个小型氧气瓶，问道：“你走几步试试？”
他稳稳当当地走了几步，说：“你看，没事。”
我点头道：“那走吧，走慢点，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我们也不往远处去，就在门口看看。”
他点了点头。
出了房间，我在院落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两张椅子，又给他抱了毛毯，安顿好他之后，才拿出相机。
青藏高原的星空和别处不同，不仅星星数量繁多，还特别明亮，瑰丽璀璨，银河也摇摇坠坠的挂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似的。
我兴致勃勃地拍了好多张照片，一一翻给他看。
柯展笑着说道：“真好看。”
我得意地说道：“不错吧？我今晚还准备拍星轨，到时候给你看。”
他微笑着应了一声。
我在院子里设置好相机，便和他并排坐着看星空，两个人都没说话，只静静欣赏。
过了许久，柯展突然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和人一起看星星。”
我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有我陪着幸福吧？”
原本以为他会怼我，结果他却望向我，微笑着说道：“是啊，超开心的。”
被他这样注视着，我突然脸颊发烫，便垂下眼，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气温越来越低，我俩都冻得够呛，只能回屋，于是柯展抱着毛毯，拿着氧气瓶，我背着相机包，每只手都拎着一个椅子，两个人都被冻得缩起了脖子，姿势非常狼狈。
洗漱完毕之后，我们才舒展了身体，放松地躺在床上。
我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柯展答道：“没大事。”
我说：“那就行，早点睡。”
柯展问道：“今晚不听睡前故事了？”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一个历史上发生的有趣小故事，我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笑着说道：“你身体不舒服还要坚持给我讲故事，你是一千零一夜里的皇后吗？”
柯展闻言也笑道：“可以啊，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每晚都讲给你听。”
我一怔，突然明白过来，心里一紧，一时间竟不知道回复什么好。
黑暗之中，柯展静静躺着，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安静的呼吸声。
他在等我回复。
但我却犹犹豫豫，始终给不出答复，这一停顿，就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一阵沉默过后，我刚要开口，就听到柯展说道：“今晚听什么？听个温馨的吧。”
我一时怔愣，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心里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别的，便轻轻“嗯”了一声。
柯展却仿佛没问出那个问题似的，很自然地开始讲起故事，我也渐渐听得入迷，把这段小小的对话抛之脑后了。
就好像一个石子重重投向湖面，又迅速沉入湖底，了无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