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马车虽然高大漂亮,却跑得很慢,我舒服地坐在上面欣赏了一会风景,等新鲜劲儿过去之后,便开始东张西望,心里跟长草似的,痒得很。
还是不如在草原上跑马爽快。
我默默得出了结论。
苏玉臣似是发现我有点无聊,便让车夫跑快点,车夫面带微笑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反正是没同意。
毕竟在公园里,安全还是第一的。
苏玉臣便沉了脸,让车夫靠边停下,对我说道:“下来走走?”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跳下来,打发车夫走了。
苏玉臣垂着眼,耷拉着尾巴,声音低低的:“垃圾马车。”
我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挺好玩的,很新鲜的体验。”
苏玉臣看了我一眼,垂下头,低声道:“我也没坐过,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笑着说道:“我是挺喜欢的,这两匹马都好漂亮,白马王子似的,特尊贵,很值了。”
苏玉臣看向我,忍不住笑了,揽住我的肩膀悄悄道:“你好可爱。”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风渐渐大了起来,灰色的乌云聚集在天空上,很快的,晶莹的雨水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雨雾弥漫间,绿树,草坪,湖水……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水灵灵的滤镜,空气中满是清凉湿润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带着泥土草叶香味的气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浸润洗涤过了,舒服又惬意。
“下雨了……”苏玉臣说着,转头看向我,瞬间一怔,立刻笑着说道:“我们再走走吧!”
园内的游人渐渐离去,我笑着点点头,和他并排走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
在我印象中,橡树是一种很有美国气质的树种,尤其在老南方,金色的阳光透过古老繁茂的枝桠洒在宽阔的林荫道上,充满了怀旧温暖的风情。
我没想到的是,在北方纽约的一个雨天里,葱葱郁郁的两排橡树在雨水中尽情舒展着枝叶,树干古老质朴,叶子柔软碧绿,在空中细细碎碎地铺开,像风又像云,竟也如此迷人。
“好美……”我称赞道。
苏玉臣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橡树,我好喜欢。”
即便雨势很小,雾气也渐渐浸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服,可在这如诗般恬静的景色里,谁也不想离去。
“我们现在好像在伍迪艾伦的电影里哦。”冷不丁的,苏玉臣突然说道。
“伍迪艾伦……”我想了想:“就是那个特别喜欢雨中散步的?“
苏玉臣听了哈哈大笑道:“就是他,他的主角到处淋雨散步,纽约,巴黎……”
我听了也会心一笑道:“很会享受。”
苏玉臣“啧”了一声道:“他都是老头了,也就只能拍拍电影了,好多事他都有心无力喽,我们不一样,我有好多浪漫的计划……”他睨了我一眼:“就看某人给不给机会咯。”
我轻笑一声,没理会他。
苏玉臣也不生气,溜溜达达地走,又甩甩胳膊,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我好开心哦。”他面上带着笑,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半撒娇似的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瞧着我,两个人相视而笑,又不声不响地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尝试写一首歌?”他突然说道。
我一怔,随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呀,”苏玉臣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喜欢音乐,你也喜欢创作,而且一专成绩很好,基础有了,二专正好试试呗。”
我凝神想了想,摇摇头道:“我没那个能力,很多歌手约歌的话,专辑水准很高,一旦自己写了,就卖不好了,不是谁都能作曲的,要看天赋的。”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苏玉臣写的那些平平无奇却被蓝莓和粉丝硬着头皮吹上天的歌曲,忍不住笑了。
苏玉臣却没想到那一层,狐疑地看着我道:“笑什么呢?”他又接着劝道:“又不是让你都自己写,一首的话,无所谓吧,你可以先从轻松的来,试试水呗。”
其实,我一直在学习自己作曲,也偷偷尝试过,但效果并不是很好,我便歇了那份心思。
正如他说的,我的确可以尝试自己写一首歌曲放进二专,但最终能否采用,还是要看音乐的品质,即便我已经在乐坛有了一定基础,也不是拿二专做实验的理由。
每一部专辑,我都想努力给听众呈现最好的音乐,每首歌都要尽可能地追求极致,如果我的歌曲是整部专辑的瑕疵,那它就不配出现。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失去听众。
当然,这种煞风景的话我也不会对苏玉臣说。
“看情况吧,如果有灵感,可以试试。”我这样说道。
结束了那次轻松愉悦的散步,我们的纽约行程也完成了,下一站,就是阳光灿烂的洛杉矶了。
飞行和拜访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按照苏玉臣的计划,黄昏时分,我们应该开着跑车在美丽的日落大道上飞驰,透过道旁两排高挑漂亮的棕榈树,欣赏着远方如火焰般燃烧的落日美景。
“和你一起奔向那如火焰般灿烂的世界尽头,是不是超级浪漫?”苏玉臣兴高采烈地说道。
然而……
美东的雨神跟着我们一起坐飞机来了洛杉矶,敞篷跑车刚拐个弯,还没来得及加速耍帅,天空一声惊雷,天使之城久旱逢甘霖,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行人都是一副“好新鲜好快乐”的表情,只有我们两个刚从纽约过来的“雨人”集体沉默。
苏玉臣垂头丧气地把敞篷关好,咬牙道:“真难得啊。”
我则是庆幸地拍了拍胸脯,得意道:“还好我未雨绸缪,让你租个带顶棚的,我真是太有远见了。”
话都递到这儿了,苏玉臣却没有夸赞我的意思,反而说道:“平时真的不下雨!”他脸上带着一抹期待,侥幸地说道:“天气预报也没说下雨啊……待会儿该停了吧,应该是阵雨。”
仿佛是为了让他更加难受,雨水不仅没停,还越来越大,渐渐的,铅色的云层越聚越厚,狂风呼啸,棕榈树被吹得左右狂摆,在一片混乱中,计划中的主角,远方那枚金红色的太阳被遮盖得越发昏暗,变成了一颗浅白色的圆蛋,灰溜溜地往下面跑。
我默默转过头,看着苏玉臣同样晦暗的脸,幽幽道:“这应该也算是世界的尽头吧?末日的那种……”
苏玉臣看了我一眼,道:“你要这么想也行……”
可他的脸色还是很消沉,低垂着眼睫,不声不响地开车。
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次出行不顺,然而苏玉臣却好像遭受了很大打击,整个人都有些沮丧。
我在旁边瞧了他一会儿,伸手捏他的脸。
苏玉臣头一偏躲开了,瞪了我一眼道:“干嘛!”
我也不理他,又戳他的脸,笑嘻嘻道:“给我玩玩。”
苏玉臣被我弄得忍不住笑了,也懒得躲了,无奈道:“我在想怎么能看到落日……”他探着身子东张西望,突然一怔,指着道旁一栋二层小楼说道:“我以前在那工作过。”
那是间咖啡厅,人头攒动,生意很好,一派蒸蒸日上的热闹气息。
我顿时来了兴趣,说道:“要不要去那坐坐?顺便避雨。”
苏玉臣已经收回目光,有些嫌弃地说道:“没什么好坐的,咖啡也不好喝。”
我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老板也挺抠的吧?”
苏玉臣便笑出声了,道:“你还挺懂,干得多赚得少,我就跑了。”
车子渐渐开到海边,雨势已经变小,苏玉臣的脸色也逐渐放晴,眼底满是希冀的光芒,说不清是在祈祷还是在念咒:“要出太阳了,要出太阳了……快点出来吧……”
我看得越发好笑,正要吐槽他,却发现天色已然晴朗透彻,太阳也恢复了神采,敞篷缓缓打开,金色的暖光洒在宽阔的道路上,也照在我们身上,远方是红彤彤的,汹涌燃烧着的美丽晚霞。
苏玉臣高兴地看向我道:“出来啦!”
这景色太过美丽,我屏住呼吸欣赏着,轻声道:“真好看。”
苏玉臣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美滋滋地说道:“带绒绒在日落大道上看日落,完成。”
我被逗笑了:“这是还有个单子吗?”
苏玉臣道:“当然。”
我好奇地探过身子道:“给我看看?”
苏玉臣笑了笑,移开目光道:“不能看,要一个一个揭开才有惊喜。”
“那一共有多少件?”
“很多很多……以后一点一点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