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戎冰一直听不到回应，便回头看他，见他脸色难看，还以为是肠胃又闹毛病了，忙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很难受？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崔文越摇摇头，垂下眼，声音有些轻：“你都梦到什么了，给我说说。”
纪戎冰一怔，又笑着说道：“只是噩梦罢了，没啥可说的。”
噩梦……
崔文越面色郁郁，一言不发。
纪戎冰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热，便又问了他一次，崔文越坚决不去医务室，说要睡午觉，纪戎冰死活拗不过他，只得随他了。
好久没在一起睡，纪戎冰理所应当地回去自己的床，刚要上去，就听到崔文越说道：“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吧。”
他立刻点点头，乖乖抱着自己的枕头爬上床去，挨在崔文越旁边睡。
崔文越搂住他温热的身体，冰冷的四肢才渐渐暖和起来。
纪戎冰轻轻揉揉他的肚子，小声问：“好点了吗？”
崔文越心里温暖，应了一声，揽住他的脑袋揉了揉，低声道：“睡吧，我没事了。”
纪戎冰心中无事，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着了却也不安分，睫毛颤抖，眉头一直蹙着，仿佛又在做什么“噩梦”。
崔文越一直瞧着，心里就更是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熬到纪戎冰一觉醒来，看上去虽有些怔愣，待他倒是一如既往，崔文越这才稍稍放松些。
下了晚自习，两个人一同往宿舍走，夜色昏暗，路灯低矮，照得人影子长长，斜斜拖在身后。
路过湖区的时候，纪戎冰突然说道：“我们在这玩会儿吧。”
崔文越自然答应，两个人顺着羊肠小道，一路走到湖边，并排坐在椅子上。
星子如洗，池水漆黑，幽幽映着银白的月色，水生动物们在水草里翻来覆去，闹着高高低低的动静。
纪戎冰却不像往常那样爱说爱笑，只呆呆坐了一会儿，才说道：“阿崔，我总梦到你，跟真的似的，梦中的感觉也特别真实，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有梦到过我么？”
崔文越垂下眼，低声应道：“没有过。”
纪戎冰一怔，开玩笑道：“你都不想我，啧啧……”他手指点着崔文越，摇头道：“我平时总想着你，夜里就梦到你了。”
“你梦到的也不是我。”崔文越看向他，肯定地说道：“你梦里的，和现在的我，除了外貌，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
他本以为能循循善诱地把事情糊弄过去，却没想到纪戎冰仔细想了想，居然说道：“是你，我很肯定是你，只是……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崔文越心中猛地一跳，立刻皱眉道：“你要拿你梦中的我，给我定罪吗？”
话刚出口他就暗叫不好，果然，纪戎冰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说道：“我又没说你在梦里做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是坏事？”
崔文越额上冒了汗，口中却从容地说道：“要是好事，你早高高兴兴和我说了，你看你这样子，吞吞吐吐，我肯定不是好形象咯，谁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想我的。”
纪戎冰立刻又被他带了节奏，忙说道：“哪有……”
崔文越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你乱想我。”
纪戎冰握住他的手，陆陆续续说了一些前世的事情，崔文越竖起耳朵听着，并没有听到最可怕的内容，可见他还不知道自己背叛的事。
纪戎冰说完了梦，又努力解释道：“我从没把你往坏处想，所以才觉得很奇怪，说是梦，却特别真实，而且很有逻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只是觉得……”他努力理清思路道：“也许我们真的那样生活过，我的直觉，我心里总觉得是真的。”
他抬眼望向崔文越，湿漉漉的眼里满是信任：“你怎么想？你真的对这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崔文越怔怔望着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没有”这两个字，前世已经犯了大错，今生难道要继续骗他么……
不想走重复的路了。
然而，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却怎么都讲不出口，只动了动唇，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犯错的时候总是轻飘飘的，是无畏的，等到真正背负起承认错误的责任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恐惧。
也许可以把事情修饰得没那么难看，这样他会更容易接受，如果他接受不了……那……要怎么办？
只是短短一瞬的犹豫，崔文越的脑海里却如同万马过境，翻江倒海。
然而很快的，他就有了决断，握住纪戎冰的手，低声道：“我有事想告诉你。”
纪戎冰似是早有预感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一旦下定决心，进行起来就容易多了，崔文越握住他的手，平静地讲完了前世的纠葛，只隐藏了上床的事和所有与苏玉臣有关的细节。
这种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但纪戎冰因为梦境的原因，立刻就相信了，只安静地望着他，一直没有出声打断。
等他说完了，纪戎冰才低声道：“我明白了。”复又说道：“好多片段，连不起来，你说了之后，我都想明白了。”
崔文越不太敢看他，只垂着头，低声道：“对不起。”
纪戎冰摇摇头，望着他的眼，认真地说道：“前世的你已经道过歉了，那时的我也原谅你了，现在我们都是新的人了，不必执着过去，你能告诉我实情，我很开心。”
似是努力安慰他，纪戎冰又说道：“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我梦到那些事的时候，确实心里很难过，但醒了之后还是觉得隔了很远，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看向崔文越，突然问道：“我们不再见面了之后呢？”
崔文越便说道：“各自生活，我唱歌演戏搞投资……你继续拼事业，你做得特别棒，是超级受欢迎的歌手。”
纪戎冰瞬间睁大眼睛，吃惊地说道：“我那么厉害吗？完全想象不到。”
崔文越笑着说道：“你一直都很厉害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纪戎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红着脸说道：“那我现在也得努力，别混得还不如前世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俱都哈哈大笑。
回去的路上，崔文越心中一块巨石放下，轻松不少，只感觉原本沉闷的空气轻盈地流动起来，身心舒畅至极，不由得牵着纪戎冰的手说了好多前世温馨的细节，又把纪戎冰的成就拿出来细细地说，甜蜜温柔地夸赞他。
纪戎冰一直专注地听着，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时不时笑着回应他。
原来彼此之间没有隐瞒的滋味是这样畅快，这是崔文越从未体会过的轻快感觉……他第一次放下了所有戒备和包袱，整个人都惬意愉悦的，身体也是，心也是，既轻盈又踏实，不必争分夺秒地享乐，只需要安静悠长地度过这绵长的时光便已足够幸福了。
回到宿舍，两个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闲聊了好一会儿，本来都各自安歇了，纪戎冰突然小声问道：“阿崔，前世，我找的女朋友好看吗？”
空气窒息了一瞬，接着，崔文越闷闷的声音响起：“你没有女朋友。”
纪戎冰有些吃惊，他本能地感觉到好友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但又克制不住内心的疑问，纠结许久，还是犹豫着问道：“那我这么受欢迎，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崔文越淡淡答道。
气氛又重归寂静，纪戎冰独自躺着，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又帅又强，事业好性格佳，还特别受欢迎，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女朋友？
他正独自冥思苦想，崔文越的声音清凌凌地传过来：“你不会想去梦中见你的‘女朋友’吧。”
纪戎冰看向他：“我没有女朋友啊，能见到谁。”
崔文越抿紧了唇，深潭似的双眼直直盯着他。
纪戎冰莫名感觉有些紧张，便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崔文越移开目光，赌气似的说道：“你自己做梦去吧！反正你梦到我都是坏事，梦到别人说不定都是甜蜜的回忆呢！”
纪戎冰先是一愣，随即笑嘻嘻地爬到他身上，胡乱亲他的脸蛋，逗他道：“阿崔又吃醋，朋友的醋也要吃，恋人的醋也要吃，好小气。”
他又哄着说道：“其实我梦里只有你，你说不说都没关系，反正也是过去的事了。”
崔文越被他弄得舒服，便拢住他的屁股，一面与他湿吻，一面挺着胯顶弄他。
“你知道我吃醋，还气我。”他哑着嗓子说道。
纪戎冰挠挠鼻子，讪讪道：“好奇嘛。”
崔文越似是极轻地哼了一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胯紧紧贴着他下体顶弄，又湿漉漉地与他缠吻。
“在你梦里……”他盯着纪戎冰水汪汪的眼睛，声音喑哑：“我们就没做过比这个更过分的事吗？朋友之间，真的会做那种事吗？”
纪戎冰的脸瞬间红得滴血，他慌乱地移开目光，眼睛半阖着，睫毛乱颤，再也不敢看眼前的人。
崔文越心中了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伏下身舔弄着他红红的耳朵，轻声道：“你感觉到了吧，我们那时候疯狂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