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后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在空旷的琴房里极其突兀。
纪戎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小提琴,接听了电话:“喂。”
听筒里传来了周嬴极其不爽的声音:“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都打了好几个了。”
纪戎冰淡声说道:“我在练琴。”
周嬴顿了顿,又说道:“什么时候练完?”
纪戎冰皱了皱眉,问道:“有事吗?”
周嬴说:“大宴要过生日。”
纪戎冰一愣,说道:“他生日我也要去?不是说好我不用去了。”
周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和他说了啊,但是他很想让你去,你一个学生又没什么事。”
纪戎冰听了就有些烦躁,语气也冷了下来:“他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我和他处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嬴直接说道:“可是他是我哥们啊,你这点面子都不给他?你一大老爷们怎么这么矫情啊。”
纪戎冰不说话。
周嬴又说:“我让小钱去接你了,你直接下楼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纪戎冰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
原本,他和周嬴除了草原那次相遇之外是没什么交集的,但天有不测风云,他高中的时候,一家人重回草原旅行,开夜路的时候遭遇了很严重的事故,当时已经很晚,周边一个人都没有,手机也撞坏了,多亏周嬴骑马路过这里,帮忙叫车把纪兰送到了医院。
幸亏就医及时,纪兰虽然落下了些后遗症,但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不太干得了农活,而周嬴年纪虽然还小,已经在家里有了一定话语权,便做主给了纪兰一份比较轻松的工作,收入也算不错。
于是,他和周嬴也渐渐熟悉,经常往来。
平心而论,纪戎冰并不想和他走得太近,这位大少爷虽然心肠不坏,出手大方,但为人非常任性霸道,又极其黏人,纪戎冰自从和他重逢,课外时间便总被他占领,陪着他做这个做那个,玩得时间长了,还要留宿在他家里。
虽然不乐意,但周嬴对他家有恩,年纪又比他小,他一直都努力迁就这个不懂事的财主弟弟。
原本以为高中毕业之后,自己远赴北京念音乐学院,这种日子也终于可以结束,没想到周嬴竟然也跑到北京念高中,一面学着打理家族事务,一面为留学做准备,纪戎冰因为离得近,动不动就被叫过去“一起玩”。
说是一起玩,实际周嬴那些朋友一个个都出身极好,随便一顿饭便是纪家一年的收入,纪戎冰压根负担不起,每次去了,便只能蹭吃蹭喝,那些人都知道他的家庭情况,隐隐对他也有些看不起,周嬴也只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别的也不解释,久而久之,他们便觉得纪戎冰就是跟在周嬴身旁占便宜的小跟班,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但眼神中总藏着鄙夷。
周嬴对这些都视而不见,并不阻止,相反的,他还很享受在人群中,纪戎冰交不到朋友,只能依靠自己的样子。
无处可去,也没有人可以交谈,便只能乖乖坐在自己旁边的样子,太可爱了。
于是,虽然纪戎冰努力回避和这群小少爷混在一起,周嬴还是经常强迫他陪在身边,而他因为家庭原因,很难冷下脸彻底拒绝周嬴。
这次过生日的郑宴便是其中之一,某次聚会上,他乱开玩笑惹恼了纪戎冰,所以有他在的场合,纪戎冰通常都不去。
没想到他过生日居然点名让自己去……
纪戎冰默默垂下眼,只怕是来者不善。
匆匆赶到周嬴家,纪戎冰原本以为他已经整装待发,却没想到他仍然穿着居家睡衣,坐在电视前打游戏。
纪戎冰一愣,立刻问道:“不是要去过生日吗?你怎么还穿着睡衣。”
周嬴目不斜视地盯屏幕,并没有回应。
明明是他急吼吼地把人叫回来,结果人家站到眼前了,他又装腔作势,一副高贵矜持的样子,看都不看一眼。
纪戎冰耐着性子又唤道:“周嬴。”
周嬴放下手柄,冲他招招手。
纪戎冰只得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周嬴拿起他的手,握在手里玩:“我说他要过生日,又没说他今晚过生日,你今天在这住,明天上午飞去尼斯。”
纪戎冰一愣,问道:“要去几天?”
周嬴说道:“五六天吧,没那么多时间玩。”
纪戎冰一听,立刻拒绝道:“那我去不了,我要练琴,而且我已经和老师约好了,明后天还要上课。”
周嬴听了就笑着说道:“上课的事好办,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让他单独给你补。”
上课不是重点,练琴也不是重点,纪戎冰只是单纯讨厌周嬴总是强行安排他的时间,又从来不问他的意见。
越想越气,他直接冷下脸道:“不去,我还有别的事。”
周嬴听了,立刻沉下脸道:“你有什么事?都放暑假了你还有什么事?”
纪戎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为十月份的音综做准备,我有很多事,很忙,不是所有行程都要向你汇报,你安排好你自己的活动就行了。”
周嬴目色沉沉地盯着他,冷笑道:“五天都抽不出来?你故意的吧?”
“故意的怎么了?”纪戎冰盯着他说道:“我就是不想去,你明知道我和郑宴关系不好,还非得让我去给他过生日?”
周嬴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这一笑便冲散了眉眼的冷戾,眼底仿佛藏着星子,明亮澄澈,小小的卧蚕鼓起来,显得又甜又乖。
“怎么还生气了?”周嬴揽住纪戎冰,轻声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有我啊,你跟我一起不就得了,你不是还没去过尼斯吗?那边的海水特别清澈漂亮,风景也美,还有很多好吃的,你肯定喜欢,正好去放松一下,回来再准备音综嘛,我给你找几个好点的老师。”
面对这样的笑脸,纪戎冰也狠不下心拒绝,只得说道:“我没给他准备礼物,而且花销也太大了。”
周嬴便笑着说道:“你的费用我来出,你不用管他。”
纪戎冰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我也不想总花你的钱,真的没必要。”
周嬴的视线却已经转移到手机上,并未注意他的郁色,只随意地说道:“这有什么,也没多少钱。”
纪戎冰垂着眼,不再出声了。
两个人又玩了一会儿游戏,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周嬴在自己家里给纪戎冰准备了一间卧室,原本是让他搬过来长住的,但纪戎冰宁可住在学生宿舍里,周嬴百般劝说无果,只能随他去,这间卧室倒是被保留了下来,里面的生活用品齐全,也放了一些衣物,只给他一个人住。
纪戎冰偶尔也会留宿在这间卧室,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匆匆洗了个澡,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