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戎冰侧开身，把他让进来。
周砾进门之后，顾不上东张西望，找了一个折叠椅直接坐了，劈头盖脸道：“你最近都没跟周嬴联系？”
纪戎冰坐到他面前，平静地说道：“不是和你说了么，好久没联系了。”
周砾左右扫视了一眼，皱眉道：“你怎么连杯水都不给我倒，我渴死了。”
纪戎冰无言地与他对视，心道前世他也是这副德行，周嬴要是一直听他的话，在他的影响下长大，也应该是这副样子吧。
想起前世周砾故意饿着自己的事，纪戎冰便打定主意不给他水喝，直接说道：“我这里没水，食堂边上有小卖店，你待会出门去买一瓶吧。”
周砾“啧”了一声，正准备拿起手机叫助理去买，不经意扫了一眼桌角，竟然发现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挑眉看了一眼纪戎冰，自己径直拿出一瓶水，盯着对方道：“你故意渴着我？”
纪戎冰面不改色道：“忘了。”
周砾没和他较真，打开瓶口，将里面冰凉的水一饮而尽，而后，不紧不慢地把瓶子放到一旁。
等他抬起头，脸上焦虑的神色已经褪去，换上了另外一种，冷静又审视的表情。
“小纪，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么？”他露出笑容道：“对我这么冷淡。”
前世，你可是把我得罪狠了，纪戎冰心道。
虽然这样想着，可关于周砾的回忆到底很久远，模模糊糊的并不清晰，而且……这一世的周砾对自己一直都算不错，倒也没必要现在和他起冲突。
“没有……”纪戎冰垂下眼，故意扶住额头道：“最近太忙了，有点累，心情很差，你别介意。”
周砾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他并不相信这种说辞，却也不想在态度这种小事上和纪戎冰争执。
“心情不好的话，哥哥请你吃饭怎么样？”他笑着说道：“你想吃什么？”
他笑起来和周嬴很像，眉目含情，非常灿烂温柔，但纪戎冰心里清楚，这个人手段狠辣，极其不好对付，前世也是顾虑周嬴才没有对自己出手，和他交往要万分小心。
想到这里，纪戎冰立刻就想拒绝，但念头一转，周嬴独自在国外苦苦对抗家里的巨大压力，自己在这边要是能给周砾吹吹风，说不定对周嬴也是助力。
何况……这一世的他与周砾也认识了很多年，关系不算差，周砾这次又亲自上门找他，说不定能把他的话听进去。
在保守交往秘密的同时，倒是可以试着听听周砾的想法。
毕竟，前世的他们没有任何交情，两个人还都处于一种敏感易怒，压力极大的状态里，那样紧绷的气氛中，不谈崩才怪。
这次倒是可以试一试。
纪戎冰抬眼望向他，笑盈盈地说道：“火锅可以吗？”
和洁癖的弟弟不同，周砾并不反感味道呛人的火锅，两个人去了一家高档火锅店，在包间里吹着空调涮肉吃。
“真是暴殄天物……”周砾对着眼前的鸳鸯锅连连摇头：“我都点的最好的肉，你放到辣汤里，本身的鲜味儿都没了。”
纪戎冰吃了一大口肉，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还觉得你吃火锅不吃辣，是对火锅的玷污呢。”
周砾嗤笑一声道：“你也能叫北方人？北方涮肉都是这样啊，辣锅那是南方传过来的，吃好肉就得清汤，吃的就是原汁原味，周嬴没教过你吗？”
纪戎冰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才没那么闲，个人口味也要指指点点。”
周砾夹了一把青菜放到辣锅里，笑着揶揄道：“吃点青菜降降火。”
纪戎冰很顺从地吃了。
周砾随即问道：“该不会是因为你脾气大，周嬴受不了你，不理你了吧？”
这话半指责半开玩笑，还有一点试探的意思。
纪戎冰咽下口里的菜，喝了口酒，无视了他的问题，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周嬴到底咋回事，你和我说说。”
周砾放下筷子，深深叹了口气，一边喝酒，一边把周嬴出柜的事说清楚了。
和计划中的一样，周嬴到了美国就过上了“花天酒地”的生活，当然，在周砾看来，这都是正常的，自家弟弟本来就是天之骄子，私生活丰富一点也无伤大雅，结果没想到弟弟竟然出柜了！这可是灾难级的大地震，父母双双崩溃，百般阻挠，但是他铁了心不回头，还带着金发男模特招摇过市，然后家里就停了他的卡，结果他自己在美国搞了一摊生意，还盘活了国内的公司，现在就自己养活自己，继续逍遥快活，原本就喜欢男人这一件事，深入调查竟然发现他还吸毒，而且频繁出入赌场，本以为是随便玩玩，哪知道也染上了赌瘾，父母急得飞过去找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都没有用，他现在已经成年不受管制，父母又急又气，身体都要不行了。
周砾越说越气愤，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痛骂周嬴一顿。
“我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早知道他变成这样我绝对不让他去美国，他就算在国内随便上个学校也比现在这样强太多了。”周砾面色憔悴，声音里满是苦涩和后悔。
周嬴之所以要费尽心思演这出戏自污，主要还是为了出柜。
孩子突然堕落，不仅喜欢男人，还沾染了赌瘾和毒品，家人肯定要绝望崩溃，以后若是能改好，只留下出柜这一条“罪过”，那么对家人来说，接受起来肯定容易一些。
为了配合周嬴，纪戎冰开口道：“出柜的话……是个人取向，到也没必要大惊小怪，毒品和赌博比较严重。”
周砾虽然不认同“出柜只是小事”，但很明显，他也更恐惧毒品和赌博。
毕竟在他看来，弟弟只是暂时想玩玩男人罢了，以后还是会结婚生子的，但是毒品和赌博，若是成了瘾，沾上了就很难脱身。
而纪戎冰为了不惹他怀疑，也不准备和他深谈性取向的事。
“我本来想派人盯着他戒毒，但是我根本找不到他，偶尔见到了，他身边跟着好几个保镖……”周砾有些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撕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不能看着他这么堕落下去，再这样下去他就毁了……”
纪戎冰沉默着垂下眼。
周砾看向他，说道：“小纪，你俩关系一直都很亲近，周嬴从小到大都很喜欢你，老追着你，也听你的话，虽然现在淡了联系，感情还是很好的……我是这么想的，你要是有时间，就跟我飞美国找他一趟，他要是肯见你，你就劝劝他，先从戒毒开始，别的……慢慢来。他身边也没什么好朋友，就当我求你了。”
生怕纪戎冰拒绝似的，他又急吼吼地补充道：“你跟周嬴见完面，我给你安排旅行，吃喝玩乐，你想去哪都可以，所有费用都包在我身上。”
他撞上门来求自己，话又说到这个地步，若是坚持拒绝，肯定会招来他的怨恨，也显得对周嬴太过无情无义，如果配合他去趟美国，不仅能见到周嬴，还能给自己刷刷分，也许以后周嬴面对的阻力会小一些。
当然，还是要和周嬴商量才能做决定。
于是，纪戎冰面色为难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手头有很多工作，去美国要提前请假，如果能请下来我就去一趟，不行的话……”
接下来的话，纪戎冰没有说，但周砾明白他的意思。
周砾心里便很不满意。
他心里知道弟弟对纪戎冰是很好的，在他看来，如果这两个人不联系了，肯定是纪戎冰的问题，自家弟弟是绝对没毛病的。
那么多年的兄弟遇到了这么严重的事，自己这个做哥哥的那样恳切地哀求他，他居然还要考虑请假的事，到底是什么破工作不能放弃的，缺钱？他给就是了。
“你的工作……”他沉着脸开口。
“接到手的工作不能随便放弃，信誉很重要。”纪戎冰打断他，坚持着说道。
“好吧，”周砾依旧沉着脸说道：“周嬴的情况反正已经很严重了，救不救他就看你了，有什么困难我都能给你解决，希望你还是跟我去一趟。”
没通知周嬴的情况下，纪戎冰自然不会独自做决定，便只是含糊地说道：“我尽力。”
周砾冷着脸，两道眉毛拧着，一直盯着他。
纪戎冰在两股堪比高压电威力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吃光了锅里的肉。
一天后，纪戎冰打电话通知周砾，请假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