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晓涵又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把燕霖顺利送进附近的双语幼儿园之后才回到江苏，从此燕霖便在纪家住了下来。
他年纪小，性格又极其乖巧可爱，很快便成了全家宠爱的对象。
只是……这个弟弟实在是太黏人了。
平日，只要纪戎冰有空，他便自然而然地黏上去，倒也不缠着哥哥陪自己玩，就是挨在身边待着。
然后到了晚上，他便早早洗漱干净爬到床上，眼巴巴地趴在上面瞧着哥哥写作业，等纪戎冰上床睡觉，他又蹭到怀里让哥哥抱着睡。
纪戎冰虽然也很喜欢他，但半大孩子正是自我意识生长的时候，偶尔便也怀念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便悄悄和妈妈商量：“平时我和他一起睡都挺好，但是周末晚上我得和哥们打电话玩游戏，有他在不方便，会吵到他。”
章菁菁听了便说道：“那周末让他跟我们睡。”
纪戎冰回到房间，燕霖正坐在床上安静画画，看到他进来，便高兴地把画拿起来展示给他看。
上面用稚嫩的笔触描绘出了两个孩子，一个大，一个小，他们牵着彼此的手，站在五颜六色的雪花里。
纪戎冰扑哧一声笑了，纠正道：“雪花是白色的，不是五颜六色的。”
燕霖点点头：“哦~~”
纪戎冰捧住他柔软的小脸蛋揉了揉，有心想提周末睡觉的事，但看着他那双望向自己的眼，又说不出口，只得看了看那幅画，说道：“以后下雪了带你出去玩。”
燕霖一直想看雪，闻言眼睛立刻亮了，开心地说道：“好！”
到了晚上，小伙伴的游戏邀请又来了，纪戎冰没接，默默看了一眼燕霖。
他正趴在床上，眨巴着大眼睛默默瞧着自己。
这是又在等哥哥睡觉，让他自己先睡他也不听，就死心眼地一直等着，唉……
纪戎冰心中叹气，想了又想，还是试探着开口道：“霖霖，今天哥哥想多玩会游戏，你和大姨一起睡，好不好？”
燕霖睁大乌黑的鹿眼，直勾勾望着他，没说话。
纪戎冰心知他不乐意，又哄他道：“只有周末过去，平时你还和我一起睡。”
燕霖坐起身，认真说道：“我不会打扰哥哥玩游戏。”
“我知道，”纪戎冰说道：“但是你现在还是小朋友，要早点睡觉才能长高，哥哥要玩游戏，你就不能早睡觉了。”
燕霖听了，轻声说道：“可是哥哥也是小朋友，也要早点睡觉。”
纪戎冰没想到他还能反驳，清了清嗓子，迅速理清思路，端着架子说道：“哥哥比你大六岁，已经是大人了，可以不用那么早。”
赶在他开口之前，纪戎冰又趁热打铁道：“只有两天，霖霖要听话。”
燕霖便不说话了，只默默望着他。
纪戎冰无法面对他那双眼，悄悄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燕霖低声说道：“好吧。”
赶忙抬眼望过去，却见到燕霖低垂着眼，双手无意识地玩着手指。
虽然成功达成目的，纪戎冰心里却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反而闷闷的，很不舒服。
弟弟是失望了吗？
弟弟应该很难过吧，喜欢的哥哥非要把他推出去……
说完这件事后，燕霖的心情明显不好，原本明亮的大眼低垂着，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他不再画画，给他玩具也不玩，就一个人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外面。
纪戎冰闷闷地玩了一会儿游戏，也无趣地关掉了。
“今天还是一起睡吧，明天再搬。”他这样说道。
夜里，两个人都有些睡不着，纪戎冰轻抚着弟弟的脊背，低声道：“睡觉吧。”
燕霖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埋在哥哥怀里，终于渐渐沉睡。
纪戎冰迷迷糊糊地闭眼躺着，意识越发混沌的时候，突然听到燕霖唤了一声“哥哥”。
他赶忙睁眼望过去，却发现燕霖双目紧紧闭着，又唤了一声“哥哥”。
原来是在说梦话。
纪戎冰安抚地揉揉他的头发。
燕霖抓着他的手，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口，又颤声唤道：“哥哥。”
接着，眉头一凝，眼泪便落了下来。
纪戎冰呆呆望着他，心中又酸又涩，一股难以言喻地疼痛渐渐蔓延了整颗心脏。
为什么我会这么心痛……
为什么看到他伤心我也要跟着落泪……
缓缓抚去燕霖脸上的泪水，纪戎冰又贴着他的脸颊轻轻吻了吻他的眼。
燕霖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哥哥。
“不用搬走了。”哥哥望着他轻声说道：“霖霖周末也睡在这里，好不好。”
燕霖一愣，双眼瞬间绽放出神采，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应道：“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还在沉睡，章菁菁就站在门口叫道：“起床啦！外面下雪啦！”
纪戎冰一听，猛地坐起身，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又晃晃燕霖道：“起来了，出去玩雪了！”
燕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两个人洗漱完毕，吃了早饭，章菁菁便给燕霖换上了新买的羽绒服，加绒小靴，保暖手套，还给他戴上了漂亮可爱的鹿角帽。
“去玩吧，这样就不会冻着啦。”章菁菁摸摸他的脑袋，又亲亲他的脸蛋，笑眯眯地说道。
纪戎冰在旁边撅嘴看着。
章菁菁哈哈大笑，变魔术般的拿出了一顶簇新的兔耳帽戴在他的脑袋上，又捧着他的脸也亲了一口。
两个孩子都心满意足，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下楼去。
燕霖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得冲进雪堆里滚来滚去，又站起来捧了一把雪，小鹿似的乐颠颠跑回来找哥哥玩：“哥哥！雪花好漂亮！”
纪戎冰也捧起一把雪，捏成一个松松的小球，扔到他身上，假装和他打雪仗。
燕霖立刻咯咯笑了，清澈的鹿眼眨呀眨的，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兴高采烈的快乐。
他蹲在地上，也抓出一个小小的雪球，又舍不得砸哥哥，便朝天空用力扔上去。
雪球高高抛了起来，又完美落到了他的两只鹿角上面。
纪戎冰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他道：“小笨蛋，打雪仗都不会。”
燕霖仰头望着哥哥，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哥哥走过来，蹲下身子，帮他掸了掸头上的雪，笑着说道：“今天是初雪。”
燕霖懵懂地跟着重复道：“初雪……”
纪戎冰解释道：“就是第一场雪，喜欢吗？”
燕霖立刻笑了，点头道：“喜欢！喜欢第一场雪！”
“走吧，”纪戎冰拉起他的手：“我们去堆雪人。”
牵着弟弟柔软温暖的小手，纪戎冰心里却总有些莫名熟悉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他们也一起迎接过美丽的初雪，肩并肩地行走在漫天飞雪的洁白世界里。
“哥哥。”
纪戎冰低下头。
燕霖望着他，道：“我好喜欢。”
纪戎冰蹲下身子，笑着问道：“喜欢什么？”
眼前的男孩专注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喜欢哥哥。”纷纷扬扬的莹白雪色里，小男孩认真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