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了手电悄悄往上面跑,对跟拍的摄像说:“大哥灯光调暗一点,最好没有。”
摄像大哥默默调暗了灯光,我一路在树木的掩护下,朝着丁仁的方向走。
“戎哥?”突然有人叫我,我停下脚步,发现是吴蒙蒙。
吴蒙蒙本来就讨厌一个人搜证,见到我,赶紧跑过来,兴冲冲地递给我一个东西:“我找到了这个。”我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精美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被染红的鸟玩偶。
我心里一沉,心想这节目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到处都是关于我的提示,用来混淆的有关苏玉臣的线索都去哪了?
吴蒙蒙又说:“这个暗示苏玉臣的死法?他不应该是摔死的吗?”
我看了一眼吴蒙蒙,暗暗叹了一口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都是命。
我随即问道:“你碰到谁了没?”
吴蒙蒙说:“没有,我自己拿到的。”
我于是放了心,对他说:“这些证据都拿好,咱们往那边看看。”
吴蒙蒙看了一眼说道:“那边好黑啊,啥都看不见。”
我知道他有点不想去,于是鼓励道:“越是危险的地方线索就越多,走吧走吧,你跟在我后面。”
许是有伴让他心里有了底,吴蒙蒙就跟着我,一路往林子深处走。
“戎哥,你说苏玉臣不会就在附近吧?”吴蒙蒙一路张望着说道。
我觉得好玩,故意吓唬他道:“有可能哦,厉鬼都是很厉害的。”
吴蒙蒙“嘶”了一声道:“哎呦别说了,我要背金光神咒,金光神咒是什么来着?天地玄宗……”
他正念着,我突然回头,往他身后看,说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吴蒙蒙吓得赶紧回头,竖起耳朵,静静听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啊,什么声音?”
我看着他,轻声唤道:“吴蒙蒙。”
他立刻回头,看着我道:“怎么了?”
我随即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过来陪我吧。”
吴蒙蒙愣在原地,呆呆地说:“啊?”
工作人员随即上前,把满脸惊愕的他带走了,我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说:“对不起。”
吴蒙蒙指着我道:“我靠,我靠!戎哥……”
他被淘汰后,广播声响起,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片树林,时间紧迫,怕是来不及找丁仁了。
但是我晃荡了这么久,一个线索都拿不到,丁仁一定会觉得奇怪,于是我把那只染红的鸟玩偶装起来,把剩下的线索都掩埋了。
随着悬崖搜证时间结束,我们也集合在了一起。
丁仁是最早等在那里的,我看到他立刻说道:“丁哥,你知道吴蒙蒙为啥淘汰了吗?”
丁仁摇摇头说道:“我没看到,你呢?”
我面露失望之色,说:“我也没看到,我比你回来得还晚。”
我走上前去,看到丁仁手里拿着一些苏玉臣衣物的碎片,过一会儿,周嬴也回来了,他在山腰找到了苏玉臣的坠子。
丁仁拿过来那个坠子看了看说道:“这个坠子绳子断了,可能是划破了掉到下面去了,不一定是他本人摔下去了。”
周嬴不能撒谎,便没作声,我立刻装出信任丁仁的样子说道:“有道理,这个不是关键证据。”
丁仁点点头,又把身上的碎片拿出来说道:“这个上面都是血,他应该受伤很重。”
周嬴皱了眉头说道:“常人流这么多血还能活么?”
丁仁没作声,我又拿出那只染红的玩偶鸟说道:“我找到这个。”
丁仁拿过来看了看,问我:“在哪找到的?”
我拉着他走了几步,指着那条小路说道:“我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在靠近崖底的地方找到的。”
丁仁盯着那块使劲儿瞧,但是很遗憾,他啥也看不见。
周嬴也装模作样地拿起那只鸟反复看,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不像是证据,更像是提示。”
我心道,摔在下面的死鸟,这指向不能更明确了——苏玉臣,替我把锅背好。
工作人员走过来,提示我们该转场了,于是我们离开悬崖,走到了泥石流的发生地。
刚到地方,苏玉臣就拎着一个袋子出来对周嬴说道:“不是说好了这里只有我和绒绒搜吗?你们都跟过来干嘛?”
周嬴说:“吴蒙蒙是不是你淘汰的?”
苏玉臣扬起眉毛道:“什么鬼,我一直在这里搜证啊?”他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道:“这些都是我找到的。”
我一见那满满一袋子东西,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
苏玉臣随即冲周嬴说道:“我看是你淘汰的吧?吴蒙蒙那么相信你,肯定被你骗了。”
周嬴脸色一沉,丁仁察言观色,怕他俩又要吵,赶紧打断说:“时间有限,咱们还是搜证吧,两两一组,互相监督,要是谁被淘汰了也能迅速找到凶手。”
苏玉臣自然而然地走到我身边说道:“我和绒绒一组,周嬴那边我已经搜过了,你们去吴蒙蒙那吧,我们去丁仁那。”
周嬴说:“可吴蒙蒙已经淘汰了啊,他的线索还用搜吗?”
我怕搜出自己的东西,也急忙说:“应该不用了吧?”
周嬴便说:“那咱们一起搜吧,还安全点,都去石头那边。”
可苏玉臣生怕他们跟着,恨不得周嬴说什么他就否决什么,立刻拒绝道:“也许有别的提示呢?仔细一点不好吗?”
我默默盯了苏玉臣一眼,只想把他那张嘴堵上。
如苏玉臣所愿的,丁仁和周嬴结伴去吴蒙蒙那片高地了,苏玉臣便带着我往丁仁躲的那颗大石头处走。
他边走边和我说道:“我在树周围找了半天,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都证明不了周嬴已经死了。”他又掏出一个小纸条给我看,说道:“这个应该是提示。”
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四个字:“一把筷子”。
这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团结就是力量”的故事,应该是提示他们要聚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不然会被我杀死。
但苏玉臣从小在美国长大,没听过这个故事,所以他完全不懂这个字条的含义。
我于是对他说道:“他俩我都信不过,这纸条上的线索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
苏玉臣一愣,有些迟疑地轻声说道:“规则不是说要分享吗?”
我心知他没玩过剧本杀,所谓的规则也都是临时抱佛脚死记硬背的,就狠下心诓他道:“咱们这个直播又不是严格的剧本杀,不能都按规则走,你得灵活点。”
苏玉臣没怎么看过国内的综艺,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一直专注地听我说,很快就信了,立刻说道:“好,那我收起来。”
我见他毫不犹豫地相信我,心底生出了些酸涩的愧疚感,为了一个破开屏,我可算是燃烧了自己仅有的那点脑细胞机关算尽,也不知道冰雕玉琢的cpf看到我一边往苏玉臣身上甩锅一边骗他会作何感想。
我俩在石头旁搜了许久,翻找出来几个模模糊糊的线索,都是关于丁仁的,苏玉臣便拿着那些东西过来和我讨论,我心知真相,便敷衍地回应了他两句,时不时地往周嬴他们那边张望。
苏玉臣见了,就低声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恍然转头看他,刚要开口,就听到通知,第二轮搜证时间到了,我们要集合了。
苏玉臣便和我一起往回走,他这回话少了些,也没再追问我。
周嬴和丁仁又找到了一幅画,上面画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我看了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提示他们,死亡发生的现场有大火。
我想起了别墅一层厨房里那锅烧干的咖喱,泥石流发生后,房屋被掩埋,我被困在别处,那锅咖喱引起了大火,很快点燃了整座房子。
等我们回到别墅开始最后一轮搜证,最终投票也即将开始,如果我不能在第三轮搜证中淘汰掉两个人,我的任务就只能失败。
临到门口,周嬴突然说道:“第三轮搜证时间很短,还是两两一组,咱们换一下分组吧?”
我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周嬴。
丁仁立刻就同意了,说道:“我也觉得换一下吧。”
不知道周嬴和他说了什么,总之他们像是说好了。
苏玉臣见丁仁同意了,也不好一直反对,就问丁仁:“那要怎么分?”
周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和你一组。”
苏玉臣有些意外地看向周嬴,微拧着眉毛,勉强说:“行……”
于是按照分组那样,周嬴和苏玉臣上了二楼,进入楼梯前,周嬴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丁仁便开始在客厅翻找起来,我默默进了厨房,这里处处都有焦黑的,烧过的痕迹,我走到灶台边,正想把那口锅藏起来,却怎么也拎不起来,我趴在灶台上一看,才发现那口锅被牢牢粘在炉灶上,锅底锅身都漆黑一片。
我默默回头,对跟拍导演竖起了大拇指。
“你搜到啥了?”丁仁站在厨房门口叫我。
我走到他身边,闪开身子让他进来,说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丁仁走进来,他立刻就注意到了那口烧焦的锅,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锅旁边,拎了一下,发现拎不动。
我走到他身后,轻声叫道:“丁仁。”
他还在观察那个炉灶,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
我于是又叫了一声:“丁仁。”
丁仁终于回过头来,略无奈地问道:“怎么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了淘汰他的口令:“过来陪我吧?”
可能是我的语调过于毛骨悚然,丁仁像是突然察觉到了异样,瞬间后退一步,见我笑着向前走,他有些慌乱地伸出双手推我道:“不要。”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瞬间破功笑场,工作人员也赶紧上前将他带走了。
随即,广播声通告丁仁被淘汰,为了防止他们听见声音跑出来聚到一起,我默默拉下了全楼的电闸,然后拐到厨房边的楼梯,在一片漆黑中头也不回地往三层跑。
我记得周嬴偷偷给我做过手势,暗示他在二楼,那苏玉臣就一定在三层了。
一路上没听到任何声音,目前幸存的那二位还真淡定。
我举着手电,静悄悄地走在三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走到尽头的门前,我轻轻推开,就看到苏玉臣站在窗前,正在看手里的衣服。
他见我走进来,也没作声,只笑着冲我扬了扬手里的衣服。
借着月光,我认出了那件染血的衣服,正是我的。
“所以”他笑盈盈地问我:“现在要怎么做?”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转过身去。”
他乖乖转过身,对着窗户站好,银色的月光在他身上投下了深蓝色的影子,他对月静立,背影挺拔又优美。
“苏玉臣。”我唤他。
苏玉臣立刻转过身,看着我笑。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过来陪我吧。”
他开心地说道:“好啊!”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真是太笨了”苏玉臣松开我,叹了一口气。
我拉着他的手说:“对不起啦。”
他笑着摇摇头,摸摸我的脑袋,就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我走到客厅,只有周嬴在,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望向我。
我对他点了点头,就移开了目光。
导演随即宣布了我赢得了游戏,接着便把苏玉臣他们三个人都带了上来。
我对他们三个边鞠躬边笑着说道:“感谢各位大佬让着我这个小菜鸟,”随即又问导演说:“导演,微博开屏我们五个都上可以吗?我想和大家一起。”
虽然我更想自己上,但要是不让出名额,怕是会网友被骂成狗。
导演笑着点头同意了,我们五个便一起在客厅合了影,结束了直播。
周嬴找到我,定定看着我问道:“你为什么不淘汰我?我就在二楼。”
我平淡地说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周嬴坚持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绕远爬到三楼。”
我把手里写着“俄耳甫斯”的纸条递给他说道:“欧律狄克要选择留在冥界陪伴自己的人,总要找个喜欢的吧。”
周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他强暴我那天还要难看。
他失魂落魄地后退了几步,又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口中喃喃道:“原来你喜欢他。”
我沉默地望着他,虽然我心里极恨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但此时此刻,我还是不想刺激他。
周嬴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他艰难地问我:“如果我没有对你做那些事……你会考虑我吗?”
我移开目光,低声道:“不会。”
他干哑地“哦”了一声,眼眶红红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所以你从来……对我……都没有动心过。”
我沉默了许久,看着他:“你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周嬴握紧了拳头,复又松开:“我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
“你说。”
“我比苏玉臣差在哪,为什么你选他不选我。”他身体崩得紧紧的,双目赤红地盯着我。
我见他执拗至此,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成年。
一个未成年的,又讨厌,又脑残,又混蛋的人。
“等你谈恋爱了就懂了。”我想了无数种回答,最终只说了这个。
“我谈过恋爱。”周嬴说。
我讽刺地笑了:“是谈恋爱,不是约炮。”
他垂下头,不作声了。
我没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