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到了夜里三点,我俩才心满意足地,一边唱着走调的歌,一边飙车回到别墅。
一层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故意开的,还是有人在,我赶紧看了一眼三层,窗户都是暗的。
看来苏玉臣睡下了,我松了一口气,跟着顾承泽走进客厅。
燕霖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看到我们回来,放下手机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住外边?”
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又喝了酒,打量他张板着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说:“我们跟你开玩笑呢。”
燕霖丝毫不给我面子,也不笑,冷着脸说:“第一天合住就想夜不归宿。”
顾承泽闻言哈哈大笑,走到燕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小朋友,高中生夜不归宿肯定是不对的,但我们是成年人,可以有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我赶紧跟着点头,帮腔道:“小朋友可不能跟我们学。”
顾承泽又说:“你怎么还没睡?不会在等我们吧?”
燕霖垂下小扇子似的眼睫,不说话。
顾承泽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胳膊搭上燕霖的肩膀,说道:“你咋这么死心眼呢?我们不回来你就不睡觉?”
顾承泽说:“是啊,在这傻等,等着爸爸妈妈回来给你做饭吃?”
我听了“噗嗤”一下就乐了,指了自己说:“我是爸爸”,又指着顾承泽说:“你是妈妈。”
顾承泽也笑着说:“好你当爸爸。”
燕霖突然看向顾承泽,冷淡地说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平时很少生气,难看的脸色都没一个,此时突然发难,我们两个都有些意外,气氛立刻阴沉下来。
顾承泽渐渐敛了笑,我见状赶忙和稀泥道:“哎那我们不闹了,”一边给顾承泽使眼色,我一边掏出包里的零食哄燕霖道:“哥哥请你吃甜甜圈,这家店很有名的,网红甜甜圈。”
燕霖默不作声地盯着我,渐渐涨红了脸,似是更生气了。
我手足无措,想摸摸他的脑袋,被他挥开,只能干巴巴地叫了一声:“霖霖。”
他突然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答应过我,不谈恋爱不约炮,还算数么?”
我没想到私下里哄小孩似的诺言居然被他直愣愣地当着队友的面就说出来了,瞬间窘迫得脸颊发烫。
顾承泽吃了一惊,问道:“什么?”
我涨红了脸,原本是想私下里告诉燕霖我和苏玉臣的事,但每次旁敲侧击地试探,他都很固执,强硬地反对,我生怕他知道了会有严重的后果,只能作罢。
顾承泽拽住我:“你干嘛要答应他这些?”他又对燕霖说:“燕霖,你哥都23了,还不谈恋爱不约炮,这是你该管的吗?”
燕霖也不看他,就直勾勾盯着我,乌黑的眼睛像一汪深潭:“哥哥,你要反悔了是么?”
我见他越说越过分,赶忙制止道:“我怎么反悔了?我和顾哥出去玩有什么问题吗?我是约炮了还是乱搞了?”
燕霖说:“这件事先不管,我还有事要问你。”
顾承泽似是听愣了,他看向我。
我敏感地意识到燕霖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不能让顾承泽听到,于是立刻对他说:“顾哥先回去吧,我和他说。”
顾承泽盯了我几秒,突然对燕霖说:“你一未成年小孩,管天管地的怎么还管到当哥哥的头上去了?”
燕霖就对他说:“这事与你无关。”
顾承泽说:“怎么与我无关了,我不过他带他出去玩了一次,你在这又甩脸色又质问的给谁看?”
燕霖就说:“你们出去玩的事我不管,我要问别的事。”
顾承泽还想说话,我赶紧插嘴,截住了他的话头,对燕霖说:“咱们去书房说。”
燕霖看也不看我们俩,率先进了书房。
我低声对顾承泽说:“你先回去吧,没事儿。”
顾承泽冷硬地说道:“别惯着他。”
我点点头,他就上楼了。
我走进书房,关好门,燕霖靠书架站着,沉默地看着我。
屋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晃得人眼睛发酸,我突然有些疲惫,便坐在沙发上,对燕霖说:“你也坐吧,想问我什么?”
燕霖走到我身边,从兜里掏出一盒避孕套,递给我。
我莫名其妙地接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我去你房间拿吹风机,看到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道。
我立刻意识到,这东西是苏玉臣的,脸上瞬间蒸腾起了热气,烫得发涨。
“这个不是我的。”我垂下目光,强压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把那盒避孕套放在沙发上。
燕霖沉默了半晌,又说:“苏玉臣好像没有女朋友。”
我默不作声地垂着眼,心中犹疑不定,一面想,不如告诉他算了,他心思又多又细,每次骗他我自己都饱受煎熬,太痛苦了,一面又想,告诉他了倒是一时痛快,可惜后患无穷,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翻脸,到时候局面无法收拾反而会影响自身的前途……
沙发一陷,燕霖坐在我身边,抽出一个避孕套,举到我眼前:“这个是用在你身上的吗?”
我抬眼,他瞳仁漆黑幽深,眼底隐含的逼问和怒意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让我心惊肉跳。
下意识地,我移开目光,矢口否认道:“不是,我没见过这个。”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说:“哥哥,你别骗我。”
我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坚持道:“没骗你,我真没见过。”
他又定定看了我几秒,低声道:“哥哥,你答应过我,洁身自好,不谈恋爱,你不能反悔。”
我有些无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看着他的脸色,我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但是我以后总要谈的,以后不当偶像了,粉丝也会慢慢接受的。”
出乎意料的,燕霖并没有露出生气的神色,他转过脸看着我,平静地问道:“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我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燕霖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量级的炸弹出柜问题,然后就安静地望着我,耐心地等着我的答案。
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搞不明白,在苏玉臣之前,我虽然和崔文越关系有点暧昧,可也只是些肉体上的相互抚慰,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直男,也对女生动心过,但是现在和苏玉臣搞在一起,总感觉要是再和女生结婚,是糟蹋人家。
可即便如此,我也没做好对他出柜的准备。
燕霖这人是可靠的,嘴巴也严,可他一旦知道我性取向暧昧,势必会猜测我和苏玉臣的同居关系,按他一贯反对又极其执拗的性格,肯定闹得无法收拾。
我飞速下了决定,否认道:“当然是女生。”
燕霖小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像是观察,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哥哥别当同性恋,”他这样说道:“我觉得同性恋……有点恶心。”
我一怔,胸口仿佛被锤了一下,钝钝的疼,不由得问道:“为什么会觉得恶心?”
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说道:“我听说他们圈子很乱,乱搞滥交,各种性病,好恶心。”
我嘴里发苦,有心想和他解释,又怕他看出端倪,心里又酸又涩的很难受,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也不是所有人都滥交,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燕霖说:“我觉得苏玉臣不太正常,他是不是对你有企图啊?你换到我房间吧。”
我对着这个恐同又细心,无比倔强还什么都要管的弟弟,头痛欲裂,只能替苏玉臣把他的柜门也关上,斩钉截铁地说:“他也不是,你别多想,他是因为常年在美国生活,他们那边习俗就比较热情,对朋友也没什么距离感。”
燕霖又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他有没有强迫过你?”
我猛地看向他。
他的眼睛乌黑清澈,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
我突然想起了山上那个被强暴的夜晚,面上有些难堪,垂下眼道:“没有,我和他就是好兄弟。”
燕霖低叹了口气,又坚持道:“你还是和我一起住吧。”
我不与他对视,只说道:“我早就答应小苏了,不能随便反悔。你别胡思乱想,我不会自毁前程的。”
燕霖一直沉默地望着我,而我被他一连串强势的逼问和干涉弄得有些难受,便也偏开头,并不看他。
过了好久,燕霖才拉起我的手道:“回去睡觉吧。”
和燕霖告别后,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里面黑乎乎的,我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苏玉臣的呼吸声。
我心中了然,简单洗漱了,换上睡衣就爬上他的床,钻进他被子里。
苏玉臣仰面躺着,我凑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脸,又亲了他一下。
他便转过身,我顺势钻进他怀里,他身体的味道很好闻,又洗了澡,干燥又温暖。
我嗅着他的气味,卸掉了满身的疲惫,舒服地搂着他腰说道:“好想你啊。”
苏玉臣的胳膊搂着我,手轻轻揉我的头发。
过了好久,我都快睡着了,他才低声道:“我出去买了很多东西,第一天搬新家,我想和你一起庆祝。”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怪自己太没仪式感,这都没想到。
我赶紧坐起身,下床开灯,从包里掏出被燕霖“退货”的甜甜圈摆在桌子上说:“要不现在庆祝?我买了……”我边翻东西边说:“巧克力,果干……”
找来找去,发现都是些零嘴,我颇为丧气地看了一眼苏玉臣,他坐在床上,正望着我。
“这么晚了,睡吧。”他平静地说,脸色并无不悦。
我看了一眼桌子,角落里放着两瓶红酒,两支高挑精致的酒杯,一束新鲜的芍药花,插在透明的瓶子里,水灵灵,香喷喷的。
估计苏玉臣还买了食材,准备给我做饭吃。
而我在外面和新队友一起花天酒地,上蹿下跳,好不快活。
“唉。”我心里内疚得发酸,坐到他旁边,又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苏玉臣见我这样,竟忍不住笑了,说:“我都没怎样,你倒唉声叹气。”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怕你不高兴。”
他斜睨了我一眼,轻哼一声道:“你才不怕。”
我见他脸色生动了些,知道他心情变好了,便又把他推倒在床上,讨好似的亲他的鼻子。
苏玉臣低低地笑了一声,拢住我的头和我接吻,然后拍拍我的背,哑声说:“别闹了,睡觉。”
我“嗯”了一声,张开手臂搂着他的腰,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