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被烫了一般地骤然推开苏玉臣，惨声叫道：“燕霖！”
燕霖被我发现之后，身形蓦地闪开，已经不见踪影。
我的头炸裂一般的疼，跌跌撞撞地起身穿衣就往外追，却被苏玉臣直接拦住了。
我一愣，突然想起刚才他那瞬间的怔愣和冷色，慢慢转过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刚才就发现了，是不是？”
我的脸还在发烫，苏玉臣面上的情欲之色却已经褪了个干净，他松开我，不紧不慢地拉上裤子，平静地承认道：“是啊。”
我的怒火骤然喷涌，厉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都发现了你还继续？你把我当什么了？”
苏玉臣冷冷说道：“听墙角的狗东西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能继续？你那好弟弟不是想看么？让他看个够啊！”
我气得直哆嗦，指着他道：“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我成什么了？我的脸还要不要？我怎么面对他？他会怎么看我？他不仅是我弟弟，他也是我队友啊！我们要一直一起工作的！现在闹成这样我都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一时间，关系被曝光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我的脑中空白一片，身体更是冰冷彻骨，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苏玉臣却并未如我一般惧怕，他只沉默着走到我身边，抱住我，沉声道：“我用外套裹着你的，他那个角度看不清楚，你别怕，他不会说出去的。”
我盯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苏玉臣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冷冷说道：“他能沉得住气在这观赏这么久，怎么会不管不顾地捅出去，他可不是冲动的人，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惨白着脸推开他道：“你不懂，我骗了他，他问过我有没有和你交往，我说没有，我还和他保证过不谈恋爱。”
苏玉臣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震惊过后立刻怒不可遏地骂道：“他凭什么管你谈恋爱？你为什么答应他？他一个同事，还管到你床上去了？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操他妈的真几把恶心！”
我突然盯住他，问道：“你是不是故意引他来的？你故意刺激他？”
苏玉臣的眉间瞬间浮上戾色，他狠狠按住我，咬牙切齿地道：“我引他来？我有病啊引他来？是他自己，狗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我刚才都和他对视了，他居然还不滚！你知道吗？”他讥讽地说道：“你那个清纯可爱的好弟弟，就站在那看着我干你！”他说到这里，眼底已是深黑一片，闪烁着地狱般的，恶意又疯狂的光亮：“他是个什么狗东西居然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盯着你，我本来想直接挖了他的眼睛，但我又想了个更好的办法，他不是想看么，他不是想当狗么？我就让他看着我操你，让他看着我们做爱，我看他还有什么脸继续缠着你！真他妈晦气！”
我苍白着脸，一步步后退，喃喃道：“你疯了，他也疯了，你们都有病。”
苏玉臣见我失魂落魄，站不住似的，到底还是敛了怒色，扶我坐在床上，说道：“你别急，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我和他谈。”
我陡然站起，急声道：“不行！你不能去！我和他谈！”
苏玉臣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沉默了几秒，说道：“绒绒，他不会说出去的，除非他想同时得罪蓝莓和微客，他就算疯了想爆出去，他公司也不敢的，除非都不想混了。而且他爸妈根本不管他，只要他敢拿这件事威胁你……”他的眼底一片冰寒：“我就搞臭他，让他退圈滚蛋！”
我像游魂一般，干涩地说道：“他不会威胁我的，他也不会说出去，他不是那种人，你不了解他。”
苏玉臣的火气又被我这句话点燃了，他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不了解他，你就了解他？你口口声声跟我说你们是纯洁的兄弟，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一个弟弟要管你床上的事？为什么他要偷偷摸摸追过来？为什么他都撞到我们做爱了还不滚？他是脑子有病啊，还是变态啊？你说啊！”他盯住我，一字一句地问道：“纪戎冰，你们之间就真的清清白白吗？你敢发誓吗？”
我愣愣望着他，有心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讲起，而且我心里清楚，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信的。
于是我只干巴巴地说道：“他是直的，而且他恐同，他告诉过我的。”
苏玉臣冷哼了一声，讥讽地说道：“直男。”
他偏开头，冷静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居高临下地睨了我一眼，说道：“走吧，我们去找他。”
我看向他道：“不行，我要单独和他谈，你去了肯定会激化矛盾。”
我本以为他会激烈反对，和我吵架，没想到他很快就同意了，说道：“我陪你过去，不露面，站在远处等你，总可以吧？我又不是狗，不会去偷听别人。”
我已经无力和他争辩，便点头同意了，虽然不抱什么希望，我们还是先回了宿舍，燕霖果然没在。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带着苏玉臣往村边的一处水潭走，我和燕霖在那玩耍过，他喜欢那里，很有可能是跑过去了。
临近水潭，我对苏玉臣说道：“你在这等我。”
苏玉臣拽住我，压抑着眉间阴鸷的怒意，生硬地说道：“我可以不追究你们以前的事，但这次你必须跟他说清楚，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勾勾搭搭。”
我沉默着松开他，头也不回地往水潭走去。
那水潭白天看着还好，夜里瞧着却很大，黑幽幽的，又深又冷，周围一圈茂密高大的草丛，不知道藏了多少鬼物，那水边还种植着垂柳，阴森森的，在深黑的夜色里鬼魅一般地晃动。
我心里虽然害怕，但想要找到燕霖的急切压制了这种恐惧，我一边拿着手机四处照，一边大声叫道：“燕霖！燕霖！”
转了一圈，没看到人，我见那水潭边上湿滑泥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燕霖不会失足滑进水潭里了吧！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口深潭，越发心惊肉跳，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嘶哑出声道：“燕霖！！你在哪？”
那水潭毫无动静，平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在我眼里却犹如森罗地狱一般冰寒可怖，我随手捡起附近的一根竹子，胡乱慌张的往水里戳：“燕霖！你在里面吗？燕霖！！”
那水潭周围的土地被淹湿了不少，我光顾着往水里瞧，一时不注意，滑到在地上，险些栽到水里去。
“你在做什么？”有声音从背后传来，清清冷冷的。
我急急转头往后看去，惊喜地叫道：“燕霖！”
我赶忙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刚想伸手拉他就被冷冷推开。
“别碰我！”他厌恶地说道。
仿佛被当头锤了一棒，我立刻停了脚步。
月色下，他的脸庞清润精致，莹莹地散发着光泽，细密的睫毛下，那双大大的，小鹿似的眼睛如往常般清澈美丽，只是他的眼神又冷又硬，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恶。
我从未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心脏仿佛被浸在千年的寒冰里，准备好的话竟是一句也说不出。
但我不说话，他是不会理我的，他甚至见到我之后，扭头就走，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燕霖……”我的声音带了乞求的意味：“你先听我解释，我说完你再走好吗……”
我本以为要苦苦哀求一番，没想到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啊，你说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无不妥，甚至尾音还像往常撒娇那样的，微微上扬。
但我知道，他并没有撒娇的意思，他只是在嘲讽我罢了。
我便老实交代道：“我和小苏其实是在一起了，我应该告诉你的，可是我不敢，我答应你不谈恋爱，所以我说不出口，我纠结了很久，找了很多次机会，还是说不出口，对不起，燕霖，我不该瞒着你，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低三下四地不停道歉，他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只静静听着，打断我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顿了顿，说道：“在厂里的时候，我受伤了之后就在一起了。”
燕霖的脸上划过了一丝讥诮的笑容：“那么早啊……”
他微微偏开头，眼里水光波动，眉间有些悲伤地轻蹙着，又定定瞧着我许久，才苦涩地叹息一声道：“我真是好蠢。”
我见他这样，心中疼痛难忍犹如刀割，忙走向他，急切地说道：“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我应该早点……”
“别过来！”他眉间戾色顿生，凶狠地喝止我。
我吓得再也不敢往前走一步。
“耍我是不是很好玩？”他赤红着眼眶，盯着我说道：“你们两个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我像个傻子似的当你的小跟屁虫，你很得意吧？”
我难过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哭着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把你当做弟弟的！你应该明白的！燕霖，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耍你……”
他目光雪亮地死死瞪着我，眼底充满了恨意：“你在苏玉臣胯下叫得那么骚浪，恨不得缠在他身上，在我面前却摆起哥哥的架子，你配吗！？”
他眼底噙着泪，却一直不曾落下，仿佛冻在眼里了似的：“我只想抱抱你都不可以，碰你一下都被拒绝，你还说把我当弟弟？你是把我当狗吧！！”
他眼里闪过片刻的委屈，转眼就被疯狂的恨意取代了：“我给过你机会的！我一直怀疑你，但我一直努力劝说自己相信你，相信你这个骗子，我真是蠢，我活该被你玩弄！”
他那句“骗子”像一个耳光抽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对不起，对不起……”我垂着头，不敢看他，只重复着道歉。
燕霖突然大步走到我面前，狠狠攫住我的下巴，冰冷地问道：“你答应我不谈恋爱，为什么要谈？”
我被他弄得疼出了眼泪，却不敢挣扎，只喃喃道：“我真的挺喜欢小苏的……”
燕霖冷冽地笑了，松开我，轻蔑地说道：“所以你的承诺就是个屁。”他轻佻地拨弄一下我的脸，故意重重捏了一下，冷冷说道：“你有男朋友还在床上勾引我，你是天性如此吗？这么淫荡？”
我觉得他这副样子极其陌生，却没时间细细思量，只急急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勾引你，我以为你是……”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提苏玉臣的名字并不会让场面好转，赶紧刹了车。
但燕霖却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更加难看，语气却带了几分狎昵：“你把我当成苏玉臣了是吧？他不在，我也可以，我没在的话，别的男人也可以，只要有个男人抱着你，干你，你就满足了是吧？”
我摇摇头，满脸泪水，悲哀地说道：“不是的，真的不是的，我不是谁都可以，我也不是淫荡的人。”
燕霖讥讽地笑了：“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大发慈悲地跟我上床？还是说，你本来就想被我干？毕竟你都硬了，叫得也好骚，要是被我操进去，会直接高潮的吧？”他盯着我因为羞惭而涨得血红的脸，恶意地叫道：“哥哥。”
他的嗓音听起来还是柔和悦耳，可说出的话却像冰刀子一般，一刀一刀捅向我心中最柔软的，为他保留的角落。这份来自亲近之人的伤害让我觉得五脏六腑都疼得绞在一起，再也无力承受，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崩溃了一般地哭着哀求他道：“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直接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凌厉的眼神仿佛要把我整个人捅穿：“和他分手，你答应过的，对我负责，你现在立刻和他分手。”
我用力抱住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和悲伤，大声说道：“和苏玉臣没关系，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本来是直的，而且你是我弟弟啊，我不能毁了你！我真的把你当弟弟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不像哥哥吗？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没有照顾你吗？为什么我谈恋爱你就这样恨我，这样厌恶我？我知道我骗了你，可是我真的没有耍你啊！”我抓着他的手，流着泪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怎么会这样对我……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燕霖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他厌恶地推开我，又冰冷地盯了我很久，毫无感情地说道：“可能是因为，你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同性恋吧，就算承诺了要自爱自洁，还是偷偷和男人滚上了床……”他像凶恶的狼一样狠狠盯住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一遍又一遍地被人操！”
他憎恶地说道：“别再叫我弟弟，恶心。”
我呆呆看着他，眼泪都凝在脸上，像只被抛弃的狗。
他毫无动容之色地冷冷瞧着我，皱眉说道：“你们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再没给我一个眼神。
我瘫坐在地上，知道他这是与我决裂了。
我们之前所有的情谊，全都被他抹杀了。
我该怪他凉薄吗？
不，我还是要怪自己。
因为我是个令他厌恶的同性恋，还不知廉耻地勾引了他。
而且我还优柔寡断，欺骗隐瞒，迟迟不敢告诉他真相。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即便我那样卑微地哭泣哀求，他还是一丝机会都不给，毫不留情地直接判定了死刑。
他是那么可爱，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的人啊！
平时我的脸色稍微差了点，他都要拿着零食过来哄我，他的心明明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今天这个眼神冰冷阴沉，对我口吐恶言，肆意羞辱的人，真的是他吗？
一直以来，我对他的好难道是假的吗？我们那些朝夕相处，相互支持，亲近又快乐的时光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对他的感情，他为什么不懂呢？
我脸色灰败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幽灵一般地往回走。
也许他什么都懂，他只是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