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霖又哭了一阵,引得我也眼眶发酸,不自觉地,又软下了心肠。
他要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叫住他,认真地问道:“霖霖,你现在真的不介意我骗过你了吗?”
燕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里是一片不见情绪的深海。
他眨了眨眼,又凝出了些水光,望着我,有些失落地说道:“那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够让你信任。”
我本就对他有愧疚之情,闻言更是心中酸涩,赶忙说道:“不是不信任你,是我太谨慎了……霖霖,如果你真的能理解我,能原谅我过去的隐瞒,还把我当做哥哥,我也会试着……对你更坦诚。”
燕霖眼睫微颤,眼底涌出了迷雾般的湿意,他缓缓走向我,轻轻捧起我的脸,柔声道:“你这么好,我当然舍不得你。”
我沉溺于他温柔的眼神,喃喃道:“你不要再对我说那些难听的话了,你骂我的那些话,我一直都忘不掉,我真的很难过。”
他轻蹙着眉,一脸愧疚之色,柔声答应道:“我不会的,哥哥,你也不要骗我,好不好。”
我点点头道:“好。”
订好了机票,我和齐思雨简单收拾了行李,带好录制设备,直接从北京飞到了哈尔滨。
哈尔滨地处东北,本来温度就低,又刚下过雪,正是最冷的时候,冰天雪地,北风呼啸,饶是我们两个都穿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我问齐思雨:“问好了没有,他在哪?”
因为要给苏玉臣惊喜,齐思雨没有问他的助理,而是通过公司里其他工作人员打听,她抬起头道:“还在拍摄现场,应该快结束了,咱们直接过去吧。”
我看了眼手机,距离跨年还早,想着能和苏玉臣多相处一会儿也是好的,便点头道:“走吧直接过去。”
到了门口,齐思雨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他们见我们是一个公司的,齐思雨又是微客的工作人员,便直接让我们进去了。
拍摄已经结束,苏玉臣正在休息室,我们一路走过去,昏暗的走廊里都没什么人,到了门口,正要进去,突然,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是陌生男人的,有点暧昧的,甜腻的笑声。
我心里一紧,鬼使神差地拦住了齐思雨正要敲门的手。
齐思雨面露诧异地看向我,我看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正巧,那门锁似是有些问题,关不太紧,被风吹了一下,便露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黑暗中,那道缝隙幽幽地闪着光,既像是通向爱人的光明之门,又像是走向地狱的无间之路。
我突然有些畏惧,不敢凑过去看,那笑声却更大了些。
我的心越来越沉,努力静了静,回头看向小齐,贴着她耳边用气声说道:“你去车里等我。”
齐思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握住我的手,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话,我摇摇头,示意她离开。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直接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跳得飞快地心脏,默默靠近那道缝隙,悄悄往里面看。
苏玉臣正瘫着长腿坐在沙发上,他一手夹着烟,另一只修长的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有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坐在他旁边,似是靠在他怀里似的,正望着他,满脸笑容地和他说话。
我定睛看了看,这男人叫程子文,是国内很有名气的投资人,也是《迷途》的重要投资方,家里很有背景,是个娱乐圈大佬。
他好男色这件事也是人尽皆知的。
苏玉臣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朝他脸上吐出了白色的烟气,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非常美丽撩人,他一直很懂得怎样诱惑别人。
这动作有些辱人的意味,程子文却丝毫不觉得被冒犯,笑容反而更大了些,他试探性地把手放在苏玉臣的腿上,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慢慢往他怀里凑,仰着头,微眯着眼睛,讨吻的意思非常明显。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冰凉的指甲深深插进肉里,刺得生疼,我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冲进去分开他们,把他们按在地上痛打一顿。
但我还是忍住了,每逢大事我都出奇的冷静,这也是我在娱乐圈幸存至今的原因之一。
我要等,等着看苏玉臣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苏玉臣怔了一瞬,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他缓缓低下头,给了程子文一个清浅的吻。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得一片空白,心瞬间沉沉坠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拼命捂住嘴,才让自己没有干呕出声。
虽然只是嘴唇碰了一下,程子文却非常满足,脸都红了,靠在苏玉臣怀里,轻轻亲吻他的脖颈。
苏玉臣便伸手揽住他,任由他亲吻,只在他的手探向下体的时候,才稍稍露出不悦的神色,阻止了。
程子文立刻就停止了,又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乱摸,苏玉臣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突然抬眼,朝门口望过来。
我立即闪身到拐角处,一动不动。
苏玉臣似是走到门口,打开门四处望了望,我听见休息室里传来程子文有些撒娇似的声音:“都忙着收拾东西呢,这里没人来。”
苏玉臣的声音淡淡传过来:“我很累了,走吧。”
接着就是一阵收拾的声音,程子文先出门下了楼,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出奇的镇定和冷静,化身侦查大师,迅速闪到一间无人的房间,在黑暗中默默蹲在墙边。
那间屋子又冷又暗,真是完美贴合我的心境。
果然,苏玉臣走出休息室又四处查探,基本上把整层楼都翻遍了,确定没人之后才下楼了。
我远远跟着他,看到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等那车开出去之后,我迅速回到自己的车上,对小齐说道:“跟上那辆宾利。”
小齐的车技是练过的,平时甩记者甩私生都很利落,跟踪也不在话下,她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紧紧跟着。
我冷静地指示道:“离远点,苏玉臣很小心,别被他发现。”
小齐“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去哪?”
我一言不发,只沉郁地盯着那辆车。
到了这个点,去哪里已经不言而喻了,我脑子里都是些纷繁杂乱地细节,一些早有预示的,让我不安的征兆。
我太过相信苏玉臣的爱意,以至于强行忽略了那些示警,直到被事实的耳光狠狠抽在脸上,才肯面对自己的可笑和自大。
更可悲的是,直到现在,我的心里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们不是去酒店,希望他们没有肮脏地滚到一起,像动物一样交配。
大概是想让我死得更痛快一点,那辆宾利,终究是无声无息地开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停车场。
我飞快地订了房,小齐也跟着开了进去。
接着,程子文和一个看上去是他助理的男人先下了车,过了好久,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露在外面的苏玉臣下了车,大步走进了电梯里。
小齐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问房间号吗?”
“等会儿,”我缓缓露出了一个冰冷又讽刺的笑容:“给他们点准备时间。”
小齐立刻意识到了“准备时间”的含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再也不发一言了。
我死死盯着青白光下的电梯,夜色下,冷幽幽的楼梯口就好像怪兽的嘴巴,一口吃掉了我的恋人,一口吃掉了我的爱情。
我想象着苏玉臣在做的恶心事,身体里像烧着一团火,抓心挠肝地又烫又疼,恨不得把整座酒店都点着了,让他和程子文一起饱受折磨,化成灰烬。
在沉默中,我硬生生熬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半个小时,对小齐说道:“问吧,问完了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上去。”
小齐给我发了房间号,补充道:“这家酒店是公司给他订的。”
她的意思是,这个酒店是微客正经八百给苏玉臣订的,并不是程子文用来金屋藏娇的,他们也不一定真的会在这里做什么。
我沉默地点点头。
小齐忧心忡忡地看向我,说道:“我和你一起吧……”
就算我真的要捉奸,也不准备让小齐看到这不堪的一幕。
不光是为苏玉臣,就算是为我自己,我也想在外人面前为这段感情留点体面,更何况,程子文也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人,就算他们滚到一起,我也不能大闹一顿,顶多让苏玉臣死个明白,然后成全他们。
我机械式地说道:“不用。”
她便没再强求,只说到:“戎哥,我在大堂等你,你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这家酒店每层都只有住客才能到,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直接要钥匙,而是把房间改到了苏玉臣那一层,坐着电梯上去了。
我准备直接去门口堵他,他只要开了门,我一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他要是不敢开门,那事情基本上也很清楚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无人之处,我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的表情,镜面里映出的面孔狰狞扭曲,犹如地狱修罗。
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如果他们真要做什么,这会儿也应该真刀真枪地干上了。
电梯缓缓上升,仿佛开往鬼国的列车。
胃里那股烧灼的,隐隐作呕的感觉更加严重了,我知道自己即将走向一个溃烂的,恶心的,地狱般的漩涡,我心中痛恨,却又别无选择地去到那里,去见证最丑陋的事实,去迎接一切的毁灭。
我越是无法控制地想象那些肮脏的画面,越是痛恨到浑身发抖,那种熟悉的,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像黑色的巨石一般强烈地向我压下来,直叫我喘不上气。
为什么又是我被欺骗,为什么又是我被愚弄?
这难道是上帝为了惩罚我的愚蠢轻信,重重抽向我的耳光吗?
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愤怒,我的心跳越发剧烈如同擂鼓,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愤怒而滚烫沸腾,仿佛要把血管撑爆,如果现在地上有一把刀,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拿起来,作为最终的武器,在真相爆发的那一刻,狠狠砍向苏玉臣的脑袋。
走出电梯,我像疯了一样一拳一拳地打在墙壁上,用剧烈的疼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在心里说:不要急,先把他捉奸在床,再一刀一刀地砍向他,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整理好情绪,我一步一步走到苏玉臣的房间门口,先贴着门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不知道是隔音好还是动静小。
我于是按了门铃,又闪到一边,贴着墙听,屋里还是毫无反应,并没有兵荒马乱的意味。
耐心终于用光,我站在电子猫眼前,咬牙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大模大样地又按了一次门铃,还重重拍打了三次门。
门终于开了,是苏玉臣开的。
我冷厉又迅速地扫了他一眼。
他面色不算慌乱,身上的衣服还是刚才那套,没有洗过澡的痕迹,我推开他走进房间,里外巡视了一番,没找到任何人,也没有第二个人来过的迹象。
明知有异样,却什么都没抓到,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只死死盯着那张床,一言不发。
苏玉臣一向敏感,开门那刻就意识到了我的不对,他跟在我后面,小心又紧张地观察着我的脸色,神色惊疑不定。
见我面色冰冷,苏玉臣勉强扯出笑容,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道:“你来了怎么也没说一声。”
若是平时,我大概不会留意太多,但是今天,他这番表现落在我眼里,就是妥妥的做贼心虚了。
他死到临头还在装模做样,他那两片柔软的,红润的,刚亲过别人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地欺骗我。
虽然我看不出苏玉臣有什么奇怪的,但我就是觉得他恶心又陌生,我的鼻子透过虚空闻到了他身上其他男人的气息,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也不再温柔多情,显得滥情又虚伪。
我死死盯着他,整个人都被熊熊燃烧的冲天怒火烧没了理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大声痛斥他的背叛和欺骗,再狠狠掐断他秀丽的脖子。
我用尽力气,拼命克制着体内沸腾不止的,疯狂的毁灭欲。
我是来摊牌的,不是来发疯的,为了一个狗男人,把自己送进监狱,实在是不值得。
深吸一口气,我的理智逐渐回笼,决定不给他太多准备时间,直接诈一下。
于是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仔细观察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突然问道:“程子文的活儿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