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他的手毫不留情被人打开。
李闻如梦初醒缩回了手:“你干嘛打人?”
姜时予不理他, 只手下用力夺过了宋隽手里的酒杯,酒杯里还剩下五分之一的酒液。
宋隽眼神略带迷茫的看向他。
姜时予一看他表现就知道他喝晕了,酒里可能加了东西。
“跟我走。”
姜时予把宋隽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放,驾起他就要走。
李闻赶紧站起身质他:“不是, 你是他谁啊?”
姜时予动作一顿, 随即笑了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就敢灌他酒?”
李闻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姜时予一手放在坐着的宋隽肩上,另一只手端起宋隽的玻璃杯打量了片刻, 又低头轻轻嗅了嗅。
李闻看他的这一套动作下来, 看起来很熟练,不由开始紧张, 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私刑的罪犯。
“杨梅粉。”
李闻眼眸猛地睁大。
姜时予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还夸赞道:“酒不错, 路易十三。”
姜时予瞥了他一眼,表情疑惑的发:“你们医生工资这么高的吗?几万块的酒随便开?那一定有很多油水可以捞?”
“你别胡说八道啊!”
李闻急了。
姜时予微微一笑,没有再恐吓他,转了个让李闻更恐惧的话题。
“这杨梅粉放酒里……”
李闻不等他说完,赶紧抢答:“解酒而已!”
“我傻啊?”
姜时予反他,然后仰头一口将宋隽剩下来的酒一饮而尽。
李闻:“……”
他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个男人自己都喝了, 应该是不懂杨梅粉的效用了。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姜时予用拇指指腹沿着杯沿抹了一圈,语气淡淡:“省省吧, 你玩的这套都是别人玩剩下的了,杨梅粉加在酒里不仅没有解酒的效用, 还会加重酒力挥发。”
“……”李闻怒不可嗟, 眼睛都气红了“那你还喝!”
姜时予眼含促狭:“因为,我跟你一样不堪啊。”
李闻快被逼疯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说明白点就是……我也想对他做点什么。”
“!!”被他看出来了。
姜时予垂眸看向坐在一旁的人, 酒力已经上头,他纤长的眼睫轻轻阖着,全靠姜时予的手借力才没有睡过去。
“你不是,我是他的谁吗?我现在告诉你。”
姜时予轻声说完,半躬身子凑了过去,冰凉的唇瓣相触碰。
宋隽猛地睁开了眼睛,意识紧急回拢,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抗拒的力道转化为了别的什么。
不知是酒力上头亦或者是别的,他抬起手掌扣住了姜时予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疯狂探索掠夺他的领地。
李闻先是震惊紧接着又是愤怒,脸色青了又绿。
他这么久都没看出来,宋隽竟然是gay!
他还以为他是个直男。
再联想他之前说的,姜时予的身份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姜时予带着宋隽回了家,给他弄了点解酒的喝,一边照顾他一边忍不住质他:“你知道那是我们这有名的gay吧吗?”
“以前谁说的外面的东西不要随便喝?是我吗?”
“如果我不来,你走得出那个地方吗?”
宋隽头脑混沌,但又无法反驳,他确实不知道。
知道的话,他就不会去了。
姜时予看着床上的人,他喝醉酒的时候看起来很乖,乖乖听训,让他喝水就喝水。
姜时予的气也无处发,道:“这次就原谅你了,没有下次!作为惩罚……”
他把水杯放到一旁床头柜上面,低头吻了下去。
……
“痛吗?”
“有点。”
姜时予感受了一下,撑着床慢慢坐起身。
宋隽穿上衣服又变回了那个斯文得体,禁欲的宋医生。
他道:“躺着吧。”
姜时予看了看表:“哥,你要去上班了?”
“嗯。”
宋隽弯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道:“不是哥,是男朋友。”
他虽然喝醉了,但没有忘记昨晚自己做的事。
姜时予热情回吻,寂静的房间里暧昧的气息弥漫开来。
姜时予简直被幸福砸昏了头,他有男朋友了!而且他男朋友是他哥!
宋隽把早餐放在保温柜里以后才准备出门。
在他出门前,门禁忽然亮了,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郑如意有些拘束的朝电子显示屏招了招手道:“师弟,是我。”
姜时予扶着门看过来:“谁?”
宋隽道:“研究所师姐。”
“哦,师姐啊。”
姜时予若有所思,皮笑肉不笑。
宋隽打开门:“师姐。”
郑如意眼睛亮了亮:“师弟……打扰你了,我蹭个车可以吗?”
她的目光越过宋隽看到了屋里站着的姜时予,疑惑道:“师弟,你不是一个人独居吗?这位是……”
姜时予笑了笑:“你好,我是他男朋友。”
郑如意猛地瞪大了眼眸:“!!”
她看向宋隽,却见他无奈的弯了嘴角,半点要反驳的意思也没有。
郑如意脸色发白:“原来……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
宋隽出门前,偏头对屋里的人道:“下班等我来接你,别乱跑。”
姜时予站在原地朝他摆了摆手:“开车注意安全。”
宋隽和郑如意并肩走在走廊里,郑如意鼓起勇气道:“师弟,你喜欢男生啊?”
宋隽看着前面,轻声道:“嗯。”
郑如意还有些凌乱:“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宋隽语气认真:“不突然,高中就喜欢了。”
“……”郑如意咬住了唇瓣,忍住了眼底的酸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师姐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宋隽终于看了她一眼,唇角扬起很淡的弧度:“谢谢师姐。”
这一天,从来不发朋友圈的宋隽发了他创建微信以来第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八个字——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子小:果然活得久了,连学霸发朋友圈都看得见。
底下一长串人跟队形“活久见。”
有他高中时候的同学,也有大学以后得同学校友。
宋隽他们医院今天加班了,姜时予也为了等他到很晚还没走。
他收到他哥“马上过来。”消息的时候,他才下楼,时间已经很晚了。
前台跟他打招呼:“姜律,才下班?”
姜时予朝她们摆了摆手,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站在事务所门口,姜时予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到十点了。
他等了会儿,忽然转头看向一旁拐角处,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转头转得突然,拐角处传来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姜时予二话不说掉头追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是谁,仇家还是记者。
他帮人打过很多官司,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也不少,一时还真说不好是谁的人。
但这样天天被人跟着也很困扰的。
他的速度比平时要慢点,底下有轻微的痛意。
但这人显然因为太慌张而慌不择路了,他对这附近的熟悉程度也没有姜时予熟。
姜时予拧眉看着这个几乎全副武装的男人:“你是谁?”
这个男人目测一米七五左右,在夜晚穿着一身黑,戴着黑色口罩,往哪儿一站都很难被发现。
男人不吭声,长时间的躲藏让他下意识佝偻起身躯。
“不说?那我们警局见……”
姜时予话没说完,男人出声道:“别靠近我!”
他神情激动,姜时予狐疑的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男人抬起惨白的手指拉下口罩露出口罩下一张憔悴的脸,青黑的眼圈,他语气充满阴鸷道:“姜时予,你不是说你跟我不是同类吗?”
这句话翻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从军训被他看到开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上了,怎么甩也甩不开。
姜时予微微睁大眼眸:“是你……”
男人一步一步走近他:“我说过的吧,要你记住你自己的话。”
“为了你,我复读了一年,我只是想看着……可是为什么他又回来了,你们搞在一起了是不是?”
姜时予脑中一些杂乱的东西陡然串在了一起。
那些照片!
男人继续道:“你感受不到吗?这十几年,我一直在你身边。”
原来这个人一直潜伏在他身边即便是姜时予一个大男人,下也不由汗毛倒竖。
姜时予脸色难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头顶的帽子遮盖了他大半张脸,他笑了:“从前我只想看着,现在……我不甘心就这样看着了。”
他朝姜时予伸出手,姜时予冷笑:“你是不是真想找死?”
男人却半点不怵,手指慢慢靠近他,唇瓣吐出的话却犹如恶魔的低语:“你应该不想让你的同事和老师知道你跟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搞在一起了吧?”
姜时予刚想揍人的手生生一顿,眼中寒光泵现:“你说什么?”
男人的手即将落到他脸庞,姜时予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往后一拽,一人迎上前来一脚蹬在男人膝盖骨。
男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宋隽冰冷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报警。”
姜时予也冷静下来了,迅速的报了警,伸手抱住他哥:“哥,好了。”
男人在宋隽面前光是身高压制就让他没有反手能力,只能被动的挨打,努力捂住关键部位。
警察很快来带走了这个人,姜时予和宋隽陪同去警局做笔录。
警察听完也觉得后怕,道:“竟然这么多年,真是太疯狂了,还好这人只是看着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几个随同的警察打量了一下姜时予,虽然是个男的,但长得很好看,戴着一副精致的窄框眼镜。
谈吐得体,文质彬彬。
也难怪会被同性恋惦记这么久了。
一直到被几个男警员带着往里走的时候,他还扭着脑袋用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走另一边门的姜时予。
事后,警察从这个人家里搜出了很多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在远处偷拍的,各种角度各种装束。
不知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还是因为他的某句话勾起了一些藏在犄角旮旯的恐惧。
姜时予做了噩梦,梦里他们还在上高中,他们身上都穿着一中的校服,因为同性恋不被允许参加高考。
所有人围着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指责他们,手指几乎要怼到他们脸上来。
宋隽一向睡眠很浅,察觉到姜时予呼吸频率不对劲的时候,摸黑打开了床头的灯。
姜时予睡在他旁边,眼睫紧闭,眉心深深拧起。
宋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的面庞有些湿润还很凉。
姜时予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正躺在他哥的怀里。
宋隽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一瞬不瞬,里面尽是复杂。
姜时予茫然:“我怎么了?”
宋隽用食指挑起他黏在额角的发丝,淡声道:“做噩梦了?”
“噩梦……”经他提醒,姜时予的意识才慢慢回拢:“对,我做了个梦。”
宋隽一贯清冷的面庞在床头灯暖色的灯光氛围下显得柔和了很多。
他道:“梦到什么了?”
姜时予沉默片刻。
他梦见……
如果高三那年那些照片没被拦下来,梦里的场景就会成真的吧。
他故作随意的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梦到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了。”
“是吗?”宋隽语气淡淡,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他起身道:“我给你倒杯热水。”
姜时予摸了摸喉咙:“行,我洗个澡。”
他出了一身汗,现在浑身都黏黏的。
宋隽打开卧室门出去了。
姜时予垂头看去,他此刻只穿了一件背心,皮肤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暧昧红痕,在灯下格外明显。
那是他哥留下的。
姜时予无奈一笑,爬起来走进浴室。
他很随便的冲了个澡,很快就结束了,洗完宋隽也正好端着杯子走进来。
姜时予挑了挑眉:“现烧的?这么久?”
宋隽的视线有一瞬落在他身上,这些看起来均匀又不均匀的红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些突兀。
随即,他跟没看到一样走过来,用手里的勺子搅弄了两下杯子,递给他:“喝了。”
姜时予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不忘勾了他一下:“哥哥,打个商量?”
宋隽掀起眼皮看他。
姜时予笑眯眯道:“下次印子别这么上面,好不好?咱们两个老男人谈恋爱,给人看见了不好,胸口以下随你高兴。”
好歹他也是个法学院教授,要是让学生看见了怎么办。
“好。”
宋隽很爽快。
姜时予面露狐疑:“真的?”
他算是发现了,他哥在床上的癖好就是喜欢留印,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恐怕有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