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龙吗?
你见过活的,会喘气的,老长一条长满了鳞片脑袋上两只角邦邦硬的那种龙吗?
没见过吧?
我们家养龙这事,大概能追溯到三百多年以前。
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我爸也没跟我说,反正大致意思就是,我们家老祖宗在机缘巧合之下意外学得了一门妖……仙术,苦练多年后成功收服了一条龙。
我琢磨了半天,觉得与其说是我祖宗收服了一条龙,不如说是我祖宗和一条龙签了份长期合同。
龙气护佑着我们家,保我家族兴旺族人安宁,而作为交换,族中每一代排行第二的男丁都不得婚娶,只能一辈子在龙仆人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
我爸讲到这儿的时候我觉得非常费解,就问他,“不对啊,要这么说,我二叔难道不应该是光棍?怎么我不但有二婶,还有仨表弟呢?”
“啧,你这孩子真是死脑筋,”我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有商有量才是买卖,要是龙先生不许你二叔结婚,那他肯定就不结了,可要是龙先生允许,那不就不结白不结了嘛。”
后来我才知道,龙先生待在我们家的这三百多年里,真正一辈子没娶亲没生子的龙仆人只有一位,那就是我的曾曾曾祖叔。
不过……据说我这位曾曾曾祖叔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得道高僧。
他也确实做到了。
可喜可贺。
每一任龙仆人都是从满十六周岁时开始上岗的,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龙先生是一条非常有职业道德的龙,因为他从不雇佣童工。
十六岁那年我上高二,正是只要放假就会沉迷于各种科幻玄幻奇幻迷幻反正总得有个幻字的网络小说的时期,所以当我爸跟我说起龙仆人这件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他一定偷偷翻了我手机里的七个小说阅读APP。
第二反应是我爸病得不轻。
但事实告诉我,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就算他说的话听起来十分特别非常极其的荒谬,你也得信。
我不得不信。
毕竟那条乌漆麻黑的龙就盘在我面前,像是打量菜市场里的一条咸鱼那样打量着我,然后说:
“你会做饭吗?”
我不会,谢谢。
我们之所以管龙先生叫龙先生,是因为他变成人形的时候,还真挺人模狗……挺拔俊朗的。
比电视上那些大明星半点不逊色。
所以尽管他饭量大毛病多脾气还差,我也通通忍了。
怎么办呢,谁叫咱是条资深颜狗。
不过说起龙先生饭量大毛病多脾气差这事,那可真是太有的聊了。
他龙形的时候,可以几个月不吃不喝闷头睡觉,但只要变了人形,就会和我等小屁民一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高中那会儿学业挺紧的,学校一个月也就放那么两天假。别人假期干什么?吃饭睡觉打游戏看动漫泡妹子。我假期干什么?做饭做饭做饭做饭做饭。
还有上新东方。
别误会,可不是学英语那个新东方,是“遇到新东方厨师就嫁了吧”那个新东方。
龙先生每顿饭得起码六个菜一盆米饭。菜得是荤素搭配的,葱姜蒜还有各种香料调料都得齐全,但到了桌上你不能让他见着一片葱叶子一粒花椒,否则肯定就不吃了。米饭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要是太软了糊成一团看不出米粒形状,或是太硬|了嚼着费劲累腮帮子,那完了,重做吧。
吃完饭要有饭后水果,水果得剥开了切好了漂漂亮亮地摆在小瓷盘里,还得有指定牌子的酸奶配着。具体哪个牌子我就不说了,省的跟免费给人打广告似的。
光水果能满足吗?那肯定不能,还得有点心。点心必须每天不重样,还非得是现做现烤的,火候更是重中之重,你要是把他的小饼干小蛋糕烤糊了,他能一口气骂你俩钟头,还不带脏字。
好不容易把吃的问题解决了,龙先生又想到了新的娱乐方式——让我给他做衣服。
是的,做,衣,服。
我一大老爷们,平时在学校累死累活读书,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要累死累活给你做饭,在厨房待的都快变成熏鱼了,你居然还想让我点亮新技能给你做手工?
你怎么不上天呢?
槽,我忘了他原本就会飞。
可能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也可能是龙先生终于良心发现,他勾起唇角朝我笑笑,改口说,“这样吧,你也不用做别的,就给我织条围巾就行。网上教程那么多,你又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是不是?”
又来了又来了,我就知道他又要使美男计。
你以为对我笑笑我就会答应你的不合理要求吗?
想屁吃呢你?
我:……行吧,织条围巾可以。
我: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啊,员工也是有人权的,你别太过分了。
我二叔看见我织围巾的时候,还以为我搞对象了,整这玩意是为了哄小姑娘开心。
“你该选个亮一点的颜色,”他说,“这灰不溜秋的,女孩儿能喜欢吗?”
“这是给龙先生织的,”我说,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他没让你干过这活儿?”
“没有啊,”二叔耸了耸肩,“我那时候基本上就是一个月送一回吃的喝的用的就行,龙先生常年都是龙形态,又好伺候,其实也不太用得着我。”
他好伺候个屁!
亏我还以为所有的龙仆人都这么惨,原来就只有我!
合着就可我一个人儿坑是吗!
我特么【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当天晚上我怀着满腔怒火一脚踹开了龙狗屁的房门,我要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玩儿我。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正湿漉漉的滴着水,弄得地板上到处都是。他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袍,领口从脖颈处一直开到肚脐眼上头,露出了大片线条相当好看的胸肌和腹肌。
“在门口站着干嘛?”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有事进来说啊。”
我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能怂,这次要是怂了,以后就更不可能翻身了。
进去就进去,反正他连衣服都没穿好,就算真打起来也是我胜算比较大。
怕什么,干就完了!
所以说,人还是非常需要有自知之明的。
两分钟以后,我被龙先生攥着手腕按在了房间里那张铺着超厚席梦思的床上。
他的脸和我的脸之间只有短短几公分的距离,我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死死盯着他,很可能已经斗鸡眼了。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虽然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气势应该还是在的,“你别以为我我我我打不过你就会屈服,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有有有反抗你懂不懂?”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极其挑衅地捏了捏我的脸,“围巾织好了吗?”
“没有,”我梗着脖子语气坚决地说,“就算织好了我也不会给你的,你休想。”
“好吧,那我们就先不谈围巾的问题,”他笑着说,“谈点别的。”
“谈什么?”我往枕头上缩了缩,试图离他远一点,“咱俩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觉得……你挺好的。”
废话,我也知道我挺好的,老子天下第一可爱你管的着吗?
“所以我想跟你谈个恋爱。”
呸,谈你妈个蛋。
……等等,他刚说谈什么?
我的脑袋死机了足足五分钟,或者更久,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方才到底说了些啥。
然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非常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往他小腹下方瞄了一眼,颤颤巍巍地问了句:
“原来……你……你是……母的?”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气氛相当微妙。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思考着要不要稍微挽回一下的时候,龙先生突然沉下|身子紧紧压住了我,并且在我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用力蹭了蹭。
“感觉到了吗?”他咬着牙问我,“有没有东西?”
……有俩。
……比我大。
我认怂了。
真认怂了。
龙大爷牛|逼。
但承认你牛|逼是一回事,跟你谈恋爱是另一回事。
我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鼓起勇气跟他说,“误会了你的性……性别我很抱歉,不过我确实不能和你谈……谈恋爱。”
“为什么?”龙先生皱了皱眉,“我长得不好看?”
“……好看。”
“我身材不好?”
“……好。”
“我力量不够强?”
“……强,你都能保我们家几百年兴旺了……”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
见他冷着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赶忙谄媚地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解释道:
“……你看,是这么回事啊,一来呢,咱俩都是公……男……雄的,谁也不能生崽,在一块总归……不太合适。二来呢,你是龙,能活不知道多少年,而我只是个普通人,连一百年也活不了,咱俩这寿命也不匹配啊……对不对?”
他没答话,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低声说,“……我明白了,这些问题我会解决的,你放心。”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你要解决啥啊?
我放的哪门子心?
你到底有没有get到我的意思啊大哥?
我又郁闷又抓狂,可又不敢多说,只能老老实实的给龙先生当了抱枕,陪他在小院里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龙先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起初我以为他去了浴室,或者厨房,但很快我就发现,即使找遍了这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也依然找不到他。
他不见了。
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不写不快⊙ω⊙
不务正业真快乐啊(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