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远趁宋亦川洗澡出去了一趟。
既然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延续惯例也得喝点,不然难为宋亦川记他这么多年,只是与高三那年他俩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石墩子上你一半我一半喝酒时想比,心境已大为不同。
唐远还记得那天,他从墙上翻下来时摔了一跤,人在面对无能为力的困境与绝望时,往往擅长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就像他为了能留下唐思榕,从小到大不知道拜过多少神佛。
所以那段时间刚好是他最迷信的时候。
而就在如此关头,他当着宋亦川的面摔得四脚着地,这让他立马想到了出师不利自食恶果等等形容,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场穷凶极恶的逼迫,注定他将以彻底失去为代价。
事实证明唐远那天是有点惨,各种意义上的。
所以这次他学乖了,提前跟宋亦川约法三章。
唐远在外面坐着,不一会冻得手脚发凉,晚上风大,扑面而来有股干燥的土腥气,混着酒味像变质了一样,也可能是他嘴里发苦,总之大半瓶酒下肚,愣是没太尝出好味道。
他估算了下时间,看差不多的一点全喝了。
宋亦川洗完澡出来,没看到唐远人,墙角传来呼哧呼哧的声响,他看过去,只见小白窝着身体,正十分卖力地喝着……肉汤。
倒在碗里的罐头被严重兑了水,这么一会也只够它舔掉最上面一层。
宋亦川正要给唐远打电话,门锁轻响,唐远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去哪了?“宋亦川问。
唐远没说话,回手带上了门,他左脚踩右脚,随意挣动两下,把鞋脱了。
落在垫子上时似乎有些不稳,他身体微微一晃,人往后仰,倚在了门边的墙上。
这个距离,宋亦川自然闻见了,“喝酒了?”
唐远仰着头,下巴微抬,刚那一番动作,他全程看着宋亦川的眼睛,别有一番为眼前人量身定做的味道,尤其此刻他勾了勾嘴角,带着笑意朝宋亦川招手。
宋亦川走过去。
唐远勾着他肩膀把他拉近了,近到宋亦川撑在墙上的手再近一分就能把他抱紧,唐远下巴磕在他肩膀上,轻哼了声,算是对宋亦川问他喝没喝酒的回答。
他闭了闭眼睛,几下平缓的呼吸过后,唐远侧过脸,换个姿势枕着,嘴唇贴近宋亦川的侧颈,又说:“喝点,不喝我怕会忍不住想揍你。”
宋亦川的手从他敞着的外套边缘摸进去,在唐远腰上揉了两把,他呼吸渐沉,唐远回手想要制止,然而不等他站直身体,宋亦川掰过他的脸,吻了上来。
比起之前的粗暴,这个吻甫一贴上便称得起温柔二字,宋亦川靠近了他,把他的身体牢牢禁锢在门边,动作间不免急切,但落下来时却很克制。
他轻咬着他的嘴唇辗转,试探着闯入,手在唐远脸上轻抚着,每一下都拿捏着分寸。
原来是会吻的,唐远想,不知道该说是他提醒得好,还是宋亦川领会得透彻。
只是他越这样,就越让唐远想到那天晚上,那个他怎么也求不来的吻,便利店门口没有,后来在床上宋亦川近乎发泄与惩罚地干着他的时候也没有。
是以眼前这一幕不可避免地让唐远感觉到假,有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就像此刻浓情蜜意的背后不是温柔,而是一种听话,一种等价交换的妥协。
六年前他逼着宋亦川跟他睡,六年后他逼着宋亦川要有前戏,本质上没有区别。
所以没必要,太没必要了,唐远想着,在宋亦川想要加深这个吻时,偏头躲开了。
他深吸了口气,边调整呼吸边把外套脱了,宋亦川的手在他身体两侧撑着,留给他施展的空间很小,如此暧昧的距离下,想要做这一番动作不容易,唐远挺着腰的同时不可避免
地跟宋亦川产生肢体接触。
或许唐远只是觉得热了,脱一件衣服再正常不过,但在宋亦川看来,前一秒刚拒绝了他的人此刻却在无声且赤裸地邀请着。
更赤裸的是,他发现唐远想要勾引他从来不需要大刀阔斧,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足够了,就像刚才在门边,唐远看似随意的一靠,几乎立刻就把他全副的注意力带到了他身上,之后再没离开过。
唐远脱完了衣服,随手往地上一扔,跟着眼眸轻抬,朝宋亦川看来,宋亦川呼吸骤紧,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唐远被扔在沙发上,酒精的作用令他倒下去时不可避免地有些头重脚轻。
“去……去床上。”沙发对他们两个大男人来说小了,而且客厅里没空调。
宋亦川压着他,对他的提议充耳不闻,卧室就在隔壁,他却像是多走这几步路都嫌浪费时间。
唐远越发怀疑他故意的,就是要跟他对着干,比如此刻他越不想宋亦川吻他,宋亦川就偏要吻,还吻得一下比一下狠,完全不给他喘息躲避的机会。
而且有一两个动作唐远能明显感觉出来宋亦川想翻他忍住了,是就喜欢后背位呢,还是不想看见他?
那不好意思他还就偏要让他看了,今儿宋亦川想上他就得是正面,但凡翻过去一次都算他唐远输。
好在宋亦川试过之后没再跟他较劲,他身上有股不寻常的热,唐远摸着他的后背,分辨不出来是燥热还是别的,只知道跟宋亦川贴着的时候,他在外面冻出来的寒意从里到外被这股热给暖透了。
唐远手脚有些发软,他洗过澡出去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件长袖T恤,在宋亦川拱到胸口时,他挺了下腰,抬手给脱了。
宋亦川吻他的脖颈,手心像攒着团火,沿着他胸口一路往下,燎得他皮肤冷热交替如细流涌过,汇起无数异样的感觉。
剧烈的喘息交织着回荡在耳边,分不清谁是谁的,唐远一再压抑,这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样,他以为他们是没感情的,机械的,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场迟来的报复。
可宋亦川贯之的温柔和照顾给了他错觉,像他们真的在做爱,黏湿的,亲昵的,情难自禁……汗水交融着纠缠在一起,原来他们之间也可以如此情深而……热烈。
热烈到唐远有些无福消受。
太特么疼了,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像被钻了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唐远整个人都为此一激,本能地想要挣开。
“操。”他咬牙骂了声,皱紧了眉头,想喊宋亦川轻点,但六年多前没喊成的话,此刻必
然也不可能出口。
宋亦川停下来,安抚似的吻了吻他,“别怕,没事。”
“有事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说没事。”说什么废话,唐远艰难地吞咽着,无论他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一下总归是难捱。
宋亦川一边吻他,一边把自己往里挤,看着也挺不好受,唐远勾他的脖子,想要吻他耳廓,他都这样大方了,宋亦川没道理不给他占点便宜。
他以为会有番挣扎,没想到宋亦川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的企图,他停下来,在唐远嘴角亲了一口,接着侧半边脸,主动贴着他,把耳廓送到了他唇边。
宋亦川在他肩膀上轻咬着,呼吸一遍遍扫下来,唐远挣了丝清明,近距离看着,起初还有些意外,再多看两眼不知道哪冒出来一股陈年怨气,客气是吧,我让你客气。
他手指插进宋亦川头发,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宋亦川抽了口气,趁机一个用力,把自己整根没入了唐远体内。
唐远差点没把牙咬碎,敢情宋亦川递耳朵是给他止疼来了。
那他还挺稳重,进去后没急着抽送,避免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我真是……”唐远放开他,憋得胸口疼,“怕了你了。”
更怕的还在后头。
宋亦川生他的这口气应该挺重的,之前一再压抑着,这会终于有点藏不住了,他把脸埋进唐远的颈窝,手扣着他的手腕,看似还想隐忍,但身下不断加快的速度暴露了他,他变得急切,冲动不已。
唐远在剧烈的晃动着差点吐出来,他有点后悔喝酒了,除非醉死过去,否则妄图靠酒精来麻痹自我,这想法本身就不成熟。
而且怎么说呢,宋亦川那天电话里那么问,是有点嘲讽意味在的,唐远真这么干了,无异于是在挑衅他向他示威,这他能高兴吗,他不得狠狠给他点教训。
想到宋亦川是在给他教训,唐远几次想要还手,最后还是忍下了,主要之前那次他还了也没讨着什么好,还不如躺端正点少受点罪,更重要的,宋亦川之前示好的动作到底还是给了他安慰。
唐远抱着他,试着吻宋亦川的脖颈,他手心里都是汗,身体在不断的起伏中逐渐获得快感,他发出细小断续的呻吟,带着丝丝痛苦,他闭着眼,听宋亦川在他耳边一声声叫他的名字,“唐远……”
唐远。
像那天在他枕边放下礼物祝他生日快乐的那一声唐远在神智涣散间差点分不清,是这六年多时间压根不复存在,还是宋亦川从那时候到现在,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
这天晚上宋亦川理所当然地留在了他家,两人睡一张床,夜里唐远半梦半醒,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他试着清醒,但身体和意识很沉,几次都没能睁开眼睛。
尽管这样,宋亦川对他做了什么他却是知道的,唐远想给他一拳,没完了是吧,奈何他实在太困,手起手落间跟欲拒还迎似的,反被宋亦川扣着压在了枕边。
第二天唐远不出意外地起晚了,他们公司有调休,之前周末加的班一直攒着没用,他跟李朝说了声,李朝听他嗓子有点哑,问是不是感冒了,唐远模棱两可地混了过去,系统里补了个申请。
另一边床空着,唐远以为宋亦川走了,毕竟今天不是周末,哪知道卧室门一开,他人就坐在客厅的餐桌边上。
“醒了。”宋亦川从电脑上抬起头。
“怎么没叫我?”
“你们不是有调休吗,我看你一直没用过。”
“……”居然连这都知道。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也请假了?”
“我上下班时间比你灵活。”宋亦川合上电脑起身,“先吃饭吧,下午还出去吗?”
唐远以为他是叫了外卖,没想到宋亦川是去锅里现盛,“你还去菜场了?”
“网上叫的。”
还好是网上叫的,起得比他早就不说了,还有功夫做饭,要是连去菜场的时间都有,唐远真的要不爽了。
睡到这个点起来说不饿是假的,几道菜看着也挺叫人有食欲,关键这么多年第一次睁眼就有饭吃,冲这一点,唐远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他坐下来,坐了不到一会又站起身。
宋亦川看他,“嗯?”
唐远把菜都扒碗里,端去阳台吃。
阳台是面大落地窗,窗帘已经拉开了,外面天气不错,唐远走到阳光下,看了眼楼下低矮的绿化带,他身体实在不舒服,干脆蹲了下来。
“还难受吗?”宋亦川过来问。
唐远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要真记挂他难不难受,昨晚怎么还会有第二次呢,宋亦川这会纯纯就是来装大尾巴狼的。
唐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面貌有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晚上过后,感觉宋亦川整个人都舒坦了,精神面貌都为之焕然一新。
要说之前宋亦川身上有股对他的怨气,那现在就是这股怨气被一扫而空了。
发泄够了?
有这么记仇吗?
看来是真爽着了。
也是,能不爽么,不爽能有第二次么。
宋亦川站他旁边看了他一会,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哄小狗一样,唐远当即挥手打开了。
宋亦川没恼,唐远听到他似乎是笑了声,他懒得抬头,往嘴里又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宋亦川重新走回来,给他端了碗汤,“吃慢点。”
他把汤递到唐远嘴边,看样子是想喂他,唐远接过来自己喝了口,宋亦川姿势没变,等着他,唐远只得把碗又塞回他手里。
屁股底下被塞了个抱枕,宋亦川以同样的姿势在他旁边坐下了,唐远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右边耳廓上一圈清晰圆润的牙印。
还挺深的,没昨天晚上的红,唐远清楚地记得他咬之前那会,原本灯下白皙清透的一片,红得跟要烧起来一样。
宋亦川似乎察觉到唐远在看什么,他侧了下脸,有意避开了他的视线,问:“还喝吗?”
“……嗯。”唐远扒饭,宋亦川替他拿着汤碗,于是他几口饭混一口汤,很快吃完了。
猫这个时候跑来闻,唐远把空饭碗给他,宋亦川学着他的样子,等小白凑上来时,主动把空的汤碗递上去。
一晚上厕所上得挺辛苦的,宋亦川伸手想摸摸它的头,小白却一下缩起脖子,扭身跑开了。 “我当它不怕你呢。”唐远笑,之前明明都蹭上了。
“还是有点认生。”宋亦川说:“看来我以后得常来。”
唐远:“……”
唐远:“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