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佑觉得，周青柏最近有点奇怪。
前段时间，周青柏两个闹翻的老朋友不知道怎么又勾勾搭搭地凑到一起去了，他被拉着去吃了顿“破镜重圆”的聚会餐，回来之后就开始不怎么对劲儿，总是抱着手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不说，还经常意有所指地跟他念些奇奇怪怪的新闻。
“呀！上海周边居然新开了个玫瑰园！”周青柏在十分钟内第六次路过沙发，捧着手机“自言自语”道：“情侣观光五折起，还送精美小礼品——”
裴佑：“……”
太明显了，裴佑想，幸好周青柏的爱好不是演戏，否则就他这个拙劣的演技，恐怕入行第二天就得被人请出来。
他这么短短一会儿里已经念了七条本地相关的情侣新闻，裴佑最开始还认真听，结果他越说越离谱，显然最后已经找不到素材，开始瞎编了。
“春天还没到，哪来的玫瑰？”裴佑终于把电脑一合，无奈地抬头看向他：“而且最近有新景点开放吗？我怎么不知道。”
裴佑自己不关注这些吃喝玩乐，但是架不住事务所年轻人多，附近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茶水间里总是塞满了宣传单。
裴佑仔细回想了一下，确信自己没听闻有这么个消息，于是纳闷地冲着周青柏伸出手，说道：“你是想去吗？让我看看在哪——”
二月份别说玫瑰了，草都没长全乎呢。周青柏满嘴跑完了火车，当然不能给裴佑验证的机会，于是手速飞快地一按锁屏，行云流水地把手机往沙发角落里一扔，二话不说凑到裴佑面前，按住他亲了一口。
“这是重点吗？”周青柏倒打一耙，说道：“重点不是这个。”
裴佑猝不及防地被他按在沙发背上吻了个晕头转向，脸上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一点茫然的神情，显然一时间跟不上周青柏的脑回路，没法从这短短几句话中精准地提炼出“重点”。
周青柏单膝跪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捧着裴佑的脸，循循善诱地“提醒”他：“你还记不记得下周是什么日子？”
“下周”这个范围就太大了，裴佑最近正忙着各大上市企业的年报，满脑子都被浆糊似的工作塞满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周青柏想问什么，下意识回答道：“下周？我出差的日子吗？”
周青柏：“……”
“不是，我是说你出差回来之后。”周青柏试图把范围缩小一点，提醒道：“日历上备注提醒那个。”
“日历……？”裴佑顿时“恍然大悟”，他自以为摸到了周青柏反常的原因，于是笑了笑，好声好气地说道：“你放心，周五的报告截止日之后我就不用加班了，不会耽误我们周末的周边游。”
周青柏：“……”
看出来了，周青柏想，他果然把情人节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周青柏自己也不太在乎什么情人节不情人节——反正他对裴佑撒娇也从来不挑日子，情人节能有的活动他和裴佑随时能有，特殊日期只是个热恋中的点缀，不算什么错过了就天塌地陷的特殊点——但问题是，前段时间他两个号称老死不相往来的老朋友正式宣告“破镜重圆”，复合后一天到晚腻歪得让人牙疼，朋友圈里今天发个晚餐明天发束花，秀得实在让人眼晕。
周青柏天天闲着没事儿干，一翻朋友圈就是这些玩意，看多了不免也起了点心思，忍不住想从裴佑这收到点“浪漫惊喜”。
其实周青柏知道，裴佑虽然不浪漫，但对另一半很上心，如果他直说想要在情人节那天收到玫瑰花，裴佑肯定二话不说就能给他买一后备箱，然后轰轰烈烈地送到The One的门口。
但男人这种生物，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生出某种奇奇怪怪的攀比之心，再加上周青柏恰好起了点坏心思，于是硬生生忍住了没像以往似的跟裴佑说什么“恋爱教程”，只是一门心思地“明示暗示”，希望裴佑能从他的反常里看出什么。
只可惜裴佑是个直肠子，周青柏明示暗示地了一个多礼拜，裴佑也没成功接驳上他的脑回路，导致周青柏这口气一憋就憋到了情人节当天。
年初正是上市公司出年报的时候，各大审计师事务所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裴佑出了趟短差，直到周五当天，才赶着深夜航班回了家。
他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家里一片黑暗，只有待机的空调暖风在幽幽地亮着显示灯。
按理说周青柏不会睡这么早，但因为家里已经关了灯，所以裴佑还是有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把周青柏吵醒。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公文包和外套一起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才踩着软底拖鞋进了屋，准备先去卧室看看周青柏有没有睡着，再决定他下一步是去洗漱还是冲澡。
卧室的门没关严，浅浅地漏了条小缝，裴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还没等往床上看一眼，就骤然被人突然袭击，拉着手腕拽进了屋。
周青柏灯都没开，也不知道在这等了他多久了，裴佑一句“青柏”还没叫出来，就已经被他抵在了墙上，结结实实地吻住了。
这个吻急躁又强硬，裴佑一时间有点招架不来，只能被迫松开齿关，顺从地迎合他。
周青柏不容拒绝地勾缠着裴佑的舌尖，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热情，仅仅吻了他两三分钟，就伸手从腰带里拽出了裴佑的衬衫，顺着他衣摆摸了进去。
“想我了吗？”周青柏含糊地问。
裴佑被他撩拨得也有点动情，于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很轻地又在周青柏唇上碰了碰。
卧室里没有开灯，裴佑看不太清周青柏的表情，只隐约地听见他似乎短暂地笑了一声。
夜色深沉，月光被掩映在层层叠叠的乌云之后，半丝亮光也不见——但好在卧室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怕是睁眼瞎，也能跌跌撞撞地找到床在哪。
周青柏搂着裴佑的腰，跟他一起摔在了柔软的床铺里，一件干净板正的白衬衣很快被他揉搓得皱皱巴巴，可怜兮兮地顺着床脚落在了地板上。
第二天就是周末，所以这个夜晚可以被无限拉长，周青柏比往日都要放肆，裴佑难得地体会一次他的强硬，颇有点招架不住，刚过半场就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床栏，抿着唇溢出几声破碎的闷哼。
“青、青柏——”裴佑一张口就是一连串喘息，短短一句话被周青柏撞碎了三次，才勉强连成一句：“等、等等——你今天怎么了？”
周青柏好像也在等他这句话，闻言放慢了动作，倾身压在了裴佑的背上，黏黏糊糊地咬了咬他的耳垂。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周青柏问。
裴佑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高度酒精里，被熏得热腾腾晕乎乎，现在脑子里装得都是一团浆糊，哪还能回答这么精妙的问题，于是稀里糊涂地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什么。
周青柏也没有回答，他用齿尖磨了磨裴佑的耳垂，然后就着这个姿势伸长胳膊，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方盒，当着裴佑的面打开了。
那小方盒里装着一瓶包装精美的兽首香水，柑橘和广藿香交织的味道从盒身内层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冲淡了一点卧室里萦绕的气息。
“情人节快乐，裴先生。”周青柏说。
裴佑微微一愣。
但周青柏没给他太多愣神的时间，他很快又伸手合上盒盖，然后靠着裴佑的肩膀，跟他紧密又亲昵地贴合在一起，在夜色下私密地耳语。
“……你果然忘了，都没给我准备礼物。”周青柏轻声说。
他听起来有点委屈，但语气里的埋怨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裴佑为之懊恼，又不会让他太过自责。
“对不起。”裴佑显然被他拿捏住了，脸上露出了一点愧疚的神色：“我下次会提前想到的。”
“没关系，我可以换个礼物。”周青柏今天看起来格外“大度”，他丝毫没有借题发挥大闹一场的准备，而是温温柔柔地握紧了裴佑的手，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们来尝试个新姿势好了。”
裴佑：“……”
忘记情人节显然是个危险警告，通常要么会影响家庭和谐，要么则需要付出更多精力和代价来弥补。
经验不足的裴先生被周老师强硬地拖了一次长堂，翻来覆去地“巩固”了好几遍知识点，终于以亲身经历吃到了这个惨痛的教训。
周青柏借题发挥了一顿，心满意足地吃了个饱，隔天睡醒就把这事儿忘了——反正情人节只是个噱头，他只是想跟裴佑调剂点生活情趣，也不是多在意那点礼物。
但裴佑显然把这件事儿记在了心里，事后一回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周青柏那段时间的反常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好学生，不但擅长总结经验，还擅长举一反三，于是临近七夕时，提前半个月他就开始着重观察周青柏，并提前买好他无意中提到的小东西，生怕自己再错过他什么明里暗里的小暗示。
但周青柏这个人属双面胶的，碰哪都粘。裴佑不关注他的时候，他非要作个妖彰显存在感；但裴佑一旦过分关注他，他就又像是开了屏的孔雀，兴奋得不像话。
在拆到一周内寄送来的第三个“惊喜小礼物”时，周青柏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黏黏糊糊地扑到裴佑怀里，低头亲了他一口。
“你最近怎么回事？”周青柏眼睛晶亮，兴致勃勃地问：“怎么这么爱我？”
裴佑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满怀，一时间只来得及伸手按住从身上滑下去的平板，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的快递盒，说道：“我怕再错过你想要的情人节礼物。”
周青柏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什么，于是用额头抵着裴佑的肩窝，闷声不吭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格外开心，肩膀耸动得厉害，温热的鼻息扑在裴佑的颈侧，闹得他耳根发痒。
裴佑也被他逗笑了，偏了偏头，一边试图去看他的表情，一边无奈地问：“怎么了？”
周青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顺势转头，吻住了裴佑的唇。
他单腿跪上沙发，手已经不老实地摸上了裴佑的腰，裴佑顿时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味道，下意识按住了他的手腕。
“还是白天呢。”裴佑说。
“怎么了？”周青柏舔了舔唇，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又嫌弃我不行了？”
裴佑：“……”
“没有。”裴佑撇开眼神，忍不住干咳一声，替自己辩解道：“我上次也没嫌。”
周青柏此人脸皮奇厚，能屈能伸，为了自己的在家庭中的蝇头小利，通常不怎么在乎面子。
上周五他兴致格外好，一晚上里缠着裴佑来了好几次，裴佑实在吃不消，于是万般无奈地喊了停，难得强硬地要求“休战”两天。
周青柏软磨硬泡未果，干脆以退为进，既不撒娇也不耍赖，只是用一种委屈又自责的可怜眼神盯着他看，自说自话地问他“你是不是嫌弃我不行了”。
裴佑脸皮儿薄，没法像他似的能开口就胡扯，愣是没好意思回答这句话。结果周青柏第二天就厚着脸皮去找中医看肾，又针灸又吃药，直到裴佑红着耳根亲自去把他领回家，这才消停。
周青柏现在一提起这事儿裴佑还觉得烧得慌，于是只能放开周青柏的手，随他去了。
周青柏察觉到了他的松动，于是弯着眼睛笑了笑，伸手拉过裴佑的手，不由分说地挂在了自己腰上。
“抱我。”周青柏说。
裴佑顺从地收紧双臂，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青柏，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主动抬起头亲了他一口。
“对了，我想问——”裴佑轻咳一声，视线扫过门口那几个快递盒，像个等待期末成绩的学生似的，稍显紧张地问：“那里面有你满意的礼物吗？”
“有啊。”周青柏扑哧一乐，他支着手臂抬起身体，跟裴佑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但是我最满意的礼物不在那里。”
“那在哪？”裴佑问。
周青柏长长的睫毛往下一扫，他垂着眼，伸手抚上了裴佑的心口，低声说：“在这里。”
其实鲜花也好，礼物也罢，周青柏都没那么在意。对他来说，裴佑紧张他、在意他的模样，比什么礼物都来得更珍贵。
他喜欢看裴佑为他用心，也喜欢裴佑爱他。
“你已经给我最好的礼物了。”周青柏说着笑了笑，蜻蜓点水般地吻了裴佑。
“玫瑰、礼物、情人节，都不如你。”他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