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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德蒙·克莱里休·波特利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7:29

《独一无二的案子》

作者:[英]艾德蒙·克莱里休·波特利【完结】

翻译:袭知

编撰:小羽

波特利写这部小说原本是想和正统推理小说家开玩笑,书中的侦探经过所谓的严密推理得出来的结果竟然大错特错,从而使这部小说成为“反推理”小说的名作。

一 巨头之殒

一声枪响,西格斯比·曼特逊那充满机谋、顽强固执的脑袋被打开了花。他的死讯一传

开,那些生活在巨大商业漩涡中的人们,似乎感到大地在颤抖。曼特逊是这样一个人,他在

商界独占一席,能够指挥和扩大资本实力,是稳定金融秩序的卫士,商务危机的驱逐人,华

尔街劫匪的劲敌。他有投机者和冒险家的精神,三十岁时进入金融界,不几年就成了那里的

统治者。他大规模合并资本,只要插手工潮,千百万个小家庭就要遭殃。他说,“假若我离

开华尔衔,那里就会变得乏味。”

因此,对于他的死,各方面必不可免地寄以关注。这天,在《纪录报》办公楼唯一一间

布置舒适的房间里,詹姆斯·莫洛伊爵士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用钢笔作了一个手势,秘书

西尔弗先生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拿起电话,把听筒放在詹姆斯爵士面前。

“是卡尔文·邦纳打来的,他是西格斯比·曼特逊的左右手,”西尔弗简要地说。“他

执意要和您直接谈,说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消息。他是从主教桥那边的住宅里打来的电话,

所以讲话要清楚一些。”

詹姆斯爵士看了看电话机,不高兴地拿起听筒。“喂,”他用宏亮的声音说道,然后听

着。“是的,”他说。西尔弗先生关切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詹姆斯脸上出现惊恐

的神色。“上帝啊!”詹姆斯爵士小声嘟囔着,抓着话筒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肯定这就是全部吗?这事情传出来有多久了?……是的,当然,警察在那儿;可是

佣人们呢?……好吧,我们试试……等一等,邦纳,我非常感谢你。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你

明白我的意思吧?你一进城就来找我……好吧,这可以理解。现在我必须为你的消息采取行

动了。”

詹姆斯爵士放下电话,沉思起来。他五十来岁,爱尔兰血统,是个出色的记者,又是

《纪录报》的总编。

他的举止有种职业的机警和精明,比如眼下,思索片刻,他便拿起了火车时刻表。他准

备出行,同时不忘让人给德仑特先生打个电话。

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走进来说,德仑特先生的电话接通了。

“让他们马上把线接过来,”他对那个小伙子说。

“喂!”过了一会儿,他对着话筒喊道。

一个声音从话筒中答道:“别喂,什么事!你想干什么?”

“我是莫洛伊,”詹姆斯爵士说。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我是德仑特。我正在画画,在关键时刻被打断了,我希望

是重要的事情!”

“德仑特,”詹姆斯爵土加重语气,“的确是重要的事情。我想让你为我们办一件

事。”

“什么事?”

“西格斯比·曼特逊被谋杀了——头部中弹——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们今天上午发

现了尸体,就在主教桥附近他的地盘上。”

回答是一阵思考时发出的“嗯嗯”声。

“现在来吧,”詹姆斯爵士劝道。

“有吸引力!”

“那么你是来啦?”

沉默了片刻,“听着,莫洛伊,”声音忽然充满怒气,“这事悄我干也许合适,也许不

合适,尸体未受抢劫,这好象有点意思,但他也许是被一个潦倒的流浪汉打倒的。他看见流

浪汉睡在地上,去踢人家,这种事他是干得出来的。这样的凶手可能很有头脑,知道不取走

钱和值钱的东西是最保险的办法。坦白地讲,我不想用一只手来绞死这样的穷鬼。”

詹姆斯爵士对着话筒笑了笑——一种成功的微笑。“来吧,你这家伙,你都忍耐不住

啦。你就承认自己想来看看这桩案子吧。”

“好吧,我尽快到这儿来吧。”德仑特在电话那头说。

爵士这才放下话筒,转身去看文稿,正看时下面的大街上爆发出一阵喊叫。他走到敞开

的窗前,一群兴高采烈的男孩子正从《太阳报》办公楼的台阶上跑下来,沿着狭窄的街道向

舰队街奔去。每个孩子都拿着一卷报纸,一幅大版面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题目:

西格斯比·曼特逊谋杀案

詹姆斯爵士笑了,他高兴地摇了摇衣袋里的零钱。

“这下子赚大钱了,”他对站在身边的西尔弗先生说。

他这句话可以算是曼特逊的墓志铭。

二 德仑特的早餐

柯布尔先生坐在阳台小桌旁,早餐快吃完时,一辆大轿车开进旅馆门前的车道。“这是

谁呀?”他问侍者。“我想是经理,”侍者无精打采地说。“他是专接一个坐火车来的客

人。”

汽车停了,搬运夫匆忙从门厅里跑出。柯布尔一看,高兴地叫了起来。来者是一个身材

修长的男子,他就是德仑特。他钻出汽车,走上阳台,把帽子扔到一张椅子上。他那高贵的

堂·吉诃德式的脸庞上挂着微笑。他穿着一条精布紧身裤,头发和小短胡子不太干净。

“柯布尔,真是奇遇啊?”德仑特喊着,没等柯布尔站起身,就扑过来抓住他的手。

柯布尔先生说:“你来是为了写一桩谋杀案?”

“是的,我已经通过这儿的经理见过尸首了。”

“尸体冶走以前我见过,”柯布尔先生回答说,“我想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眼部

中弹,面容没怎么毁坏,不是弄得到处流血,但手腕被抓挠过。”

“是这样吗?经理和你说的一样。他告诉我,‘曼特逊先生穿衣服总是很讲究’,还推

断说,他起床一定很神秘,房子里的人没惊动,就来到外面,似乎非常匆忙。他对我说,

‘看见他的鞋子吗?曼特逊先生的鞋总是特别整洁,可是这次的鞋带却系得那么匆忙。他还

把假牙忘记在屋里了,’经理又说。‘这难道不证明他慌里慌张吗?’我说看上去是这样。

但是我说,‘看这儿:他如果很紧迫,为什么还把头发梳得那么仔细?这分明是艺术品。他

干嘛带上那么多点缀?全套内衣、领扣、袜带、怀表、表链、钥匙、钱,还有兜里的那些东

西。’我这么一说,经理也没词儿了。你能解释吗?”

柯布尔先生想了一会儿。“这些事实也许表明,他是在更衣快结束的时候才匆忙起来,

外衣和鞋是最后才穿的。”

“但假牙不是。你去问问戴假牙的人。而且我听说,他起床后根本没有洗漱,对一个整

洁的人来说,这证明他从一开始就十分匆忙。还有一件事——他背心的一个兜里放着一块软

皮,是包怀表用的,可他却把怀表放在另一个兜里。养成这种习惯的人都会觉得这事情蹊

跷。事实是,既有十分激动、匆忙的痕迹,又有全然相反的痕迹。现在我不做什么猜测。我

必须首先查看现场,和住宅里的人搞好关系。”说完,他又埋头吃开了早餐。

柯布尔和善地对他笑了笑。“这一点十分重要,”他说。“我可以帮你的忙。”德仑特

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了,我猜你就要来。我会把局势讲给你听的。我的侄女曼特

逊太太……”

“什么!”德仑特啪地放下刀叉。“柯布尔,你是和我开玩笑吧?”

“我很严肃,德仑特,真的,”柯布尔先生真诚地说。“她的父亲约翰·彼得·多马克

是我妻子的哥哥,我以前从未向你提到过我这个侄女和她的婚姻。说实话,这时我一直是痛

苦的话题。”

德仑特皱着眉头吃完早餐,他慢慢地装满烟斗,坐到阳台的栏秆上:“柯布尔,”他平

静地说,“这件案子中你是不是有知道却不愿告诉我的事情?”

柯布尔微微一惊,用惊讶的目光盯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曼特逊夫妇,这个案子中有一件事从一开始就很使我注意,我给你讲讲好吗?

一个人突然被暴力所杀,却好象没有人感到悲伤。”

“你是在暗示曼特逊太太——梅布尔吧”柯布尔先生说:“她非常不幸福,我知道她具

有所有男人希望的那种温顺和贞洁,更不必说她有其他的美德了。但是曼特逊在过去的一段

时间里使她很痛苦。”

“他干什么了?”德仑特趁柯布尔先生停顿一下时问道。

“我这样问梅布尔时,她回答说,曼特逊好像是在培养一种永恒的怨恨。他与人们保持

距离,什么也不说。我不知道起因和背景;她告诉我的只是:曼特逊的这种态度是无缘无故

的。我想她了解曼特逊想的是什么。不管到底是什么吧;但她的性格很高傲。这似乎有好几

个月了。最后,也就是一个星期前,她写信给我请我来帮助她。我马上来了。这就是我现在

在这里的原因。”

“我不愿意去白房子,”柯布尔先生继续说。“我来到这个旅馆,在这儿见到侄女。她

对我讲了我刚才告诉你的事情。她说她感到焦虑,感到羞耻,可还得在人们面前装模作样,

这真让她受够了。她问我该怎么办,我对她说,她应该直接和曼特逊谈,让他讲清楚为什么

这样对待她。但是她不愿意这样做。她总是欺骗自己,装作没有注意到曼特逊的变化。我知

道,她是不会向曼特逊承认自己受到了伤害的。她的自尊心太强了。”

“我把事情开诚布公地对他说了,而且口气十分坚定。既然梅布尔正在忍受痛苦,我就

有权利问一问,他把她置于这样一种地位,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是曼特逊说:“柯布尔,我的妻子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一点我已经发现了,还发现了

别的事情。说完,他微微一笑,转身穿过大门,向白房子走去。”

“这事发生在——?”

“星期日上午。”

“以后你就没有再见到他吧?”

“没有,”柯布尔先生说。“也可以说见过一次。那是当天晚些时候,在高尔夫球场。

但是我没有和他说话。第二天早上他死了。”

德仑特看看表。“你的话太使我感兴趣了。我差点儿忘了主要的工作。我不能浪费这个

上午,得马上去白房子,恐怕要一直干到中午呢。”

三 忘掉的假牙

德仑特沿着山坡快步向白房子走去,暗想:曼特逊的案子可能结局十分简单。柯布尔是

个聪明的老家伙,但他想让自己对待他侄女不带偏见,这看来是不可能了。

穿过一片空旷的草地和灌木丛,他看到一座两层的红砖楼,山墙上写着住宅的名字。在

房子那边,也就是花园和白色道路之间的篱笆附近,有一个园丁用的工具棚,尸体就是在那

儿被发现的,小棚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木板墙上。

德仑特穿过大门,沿着大路一直来到小棚子对面。他仔细地检查,在小棚子里翻了一

遍,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有一些没有割掉的草被尸体压倒了,他弯下身,用手指把地面整个

摸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传来声响——是从住宅传来的——是关前门的声音。德仑特直起腰,走到路边,只

见一个男人快步走出大房子,向大门走来。

随着脚步声,那人猛地转弯站住了,两眼热情地望着德仑特。乍一看,他的脸真让人吓

一跳。它又苍白又疲倦,但看上去很年轻,一双蓝色大眼睛旁一丝皱纹也没有。两人走近一

些,德仑特羡慕地看了看他那宽阔的肩胯,真壮实。他站立的姿态——尽管疲倦使他有些显

得僵硬——英俊的相貌、匀称的体型、短平光滑的黄头发、和德仑特打招呼的声音,都表明

他受过特别训练,“朋友,我想他一定是牛津运动场上的积极分子吧,”德仑特暗暗对自己

说。

“您是德仑特先生吧?”年轻人高兴地说,“我们正在等您呢。柯布尔先生从旅馆打来

电话。我叫马格。”

“我想你就是曼特逊先生的秘书吧,”德仑特说。“这事情真够你们大伙儿受的。马洛

先生,恐怕你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是有点不可开交,”年轻人疲倦地答道。“星期日我开了一夜汽车,昨天晚上听到消

息也没能睡——谁还睡得着啊?您到大房子里,可以去找邦纳先生,他正在等您;他会向您

介绍情况,带您看看周围环境。他也是秘书,美国人,人很不错,会照顾您的。那儿还有一

个侦探,是伦敦警察厅的莫奇警长,昨天来的。”

“莫奇!”德仑特有点惊讶。“我们是老朋友啊,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不清楚。”马洛先生答道。他现在在图书室里——就是那扇开着法式窗子的房间,

在房子的最边上。也许您想去和他谈谈吧。”

“我想是吧,”德仑特说。

马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车道围着草坪转了一个弯,两旁是厚厚的草坪。这使德仑特

的脚步轻得像猫似的,没有一丝声响。不一会儿,他来到房子南侧那扇打开的窗户前,微笑

着向里看了看。他只见一个后背宽大的人正低头呆在那里,那人头发短平,有些灰白。

“总是这样吗?”德仑特忧郁地说。那人一惊,猛地转过身来。“从小时候起,我最喜

欢的梦想就是追求完善。我本以为这次抢在伦敦警察厅的前面了,可是现在,城里保安组织

最大的长官已经占先了。”

那个人咧嘴一笑,走到窗前,“我正在等你里,德仑特先生,”那人就是马洛刚才说的

莫奇警长。两人见面不久,开始讨论起案情来。

“见到尸体了吗?”警长问道。

德仑特点了点头。“还看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警长说:“据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是自杀。首先,这个人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被打死的,

离房子很近,却没有丝毫外人侵入的痕迹,而且尸体未受洗劫。这显然是自杀,只是有几点

不能肯定。首先,一个多月前,他们告诉我说,曼特逊的精神不正常,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他和妻子处得不好,佣人们注意到他对妻子的态度变了,而且有很长时间。到上个星期,他

几乎不和她说话了。他们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心事重重,沉默寡言——也许是因为和妻子

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别的事情。”

“据我所知:事实恰恰相反,”德仑特坐到窗台上,手敲着膝盖答道。“首先,没有发

现武器。我找过,你也找过,尸体附近连武器的影子也没有。第二,手腕上有伤痕,是抓

伤,我们只能认为是与别人搏斗时留下的。第三,有谁听说过自杀时对着眼睛开枪的?我听

旅馆经理讲了一条线索,这在案件中是个很奇怪的细节,曼特逊出门时穿戴十分整齐,却忘

记带假牙了。自杀的人穿戴整齐,想留下一具体面的尸首,怎么会把假牙忘了呢?”

“最后一点我没听说,”莫奇警长承认道。“不过从其他几点看,我也在考虑这不是自

杀。今天一上午我都在寻找线索。你要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吧。”

“正是这样。看来这桩案子的确需要费费脑筋。莫奇,咱们一起努力,把精力放在最大

范围的怀疑上——咱们得怀疑住宅里的每一个人。”

“真是好笑,”警长答道,“不过做为破案的头一点,这样做倒是唯一妥当的办法。”

德仑特问道:“你去过卧室了吗?”

警长点了点头“我去过曼特逊和他妻子的卧室,没有什么收获。他的房间简朴空荡,连

贴身男仆也没有雇。房间就像个地窖,只有一些衣服和鞋子。房间通曼特逊太太的卧室——

那儿可不是什么地窖。依我看,夫人很喜欢漂亮玩艺儿。可是发现尸体的当天上午她就搬出

去了。”

德仑特一边做着笔记,一边喃喃地说着。“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

“他们叫它图书室,”警长说。“曼特逊在这儿写东西;他在家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

这儿。自从他和妻子闹翻以后,他每天晚上都独自待着,住在这里时就来这儿。据佣人们

说,他最后一次活着露面也是在这里。”

德仑特见他这么说,来到所谓的图书室,看了看桌子上的文件。莫奇先生说。“我们每

张纸都看了,发现唯一不同寻常的东西就是几叠钞票,数目很大,还有十几小包没有加工过

的钻石。我让邦纳把它们放在更安全的地方。看来曼特逊最近开始购买钻石,搞投机买卖—

—还是谈谈眼前的事吧。”德仑特看了看笔记本。“你刚才说,曼特逊最后一次活着露面,

是‘据佣人们说’,这意思是——?”

“他睡觉前和妻子谈过话。刚才我是说,那个叫马丁的男仆最后一次是在这里见到他

的。我昨天晚上和他谈过。”

德仑特想了一会儿,凝视着窗外洒满阳光的山坡。“让他再对我说一遍,你会厌烦

吗?”

莫奇先生拉了拉铃,一个脸刮得很干净、身穿漂亮制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是德仑特生生,曼特逊太太授权他检查房子,了解情况,”莫奇解释道。“他想听

你再说一遍。”马丁鞠了一个躬。

“我最后一次见到曼特逊——”

“不,还讲不到这儿呢,”德仑特平静地打断他。“讲一讲整个晚上你见到他的情形—

—也就是晚餐以后。尽量详细一些。”

“晚餐以后?——好吧。我记得曼特逊先生和马洛先生在花园里来回踱步谈话。他们从

后门进来时,我听到了曼特逊先生的话。我记得的话是:‘哈利斯如果在那儿,那么每一分

钟都很重要。你得马上动身,一句话也不要对别人说。’马洛先生回答说:‘很好,我这就

去换衣服,然后就动身——’接着马洛先生回到自己的卧室,曼特逊先生步进图书室,拉铃

叫我,他交给我一些信,让我早上交给邮差,还让我别去睡。这时马洛先生来了,劝他乘着

月色去坐车兜凤。”

“奇怪。”德仑特说。

“我也这样觉得。可是我想起来刚才听到‘一句话也不要对别人说’。以为乘月色兜风

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那是几点?”

“大约十点吧。曼特逊先生向我吩咐完,就等着马洛先生把车子开过来。接着他步进会

客厅,曼特逊太太在那儿。”

佣人又说,“我们今年来这儿以后,还从未听说过他进那间屋子呢。他一到晚上就坐在

图书室。那天晚上,他只和曼特逊太太呆了几分钟,接着就和马洛先上走了。”

“你看见他们动身了?”

“是的,先生。他们向主教桥方向去了。”

“后来你又见到了曼特逊先生?”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吧,在图书室里。那时候大概是十一点十五分,因为我注意到了教

堂敲十一下钟声。我的听觉是很灵的。先生。”

“我想曼特逊先生已经从柜里拿出了威士忌、苏打水和酒杯,他把酒放在那儿——”

德仑特做了一个手势。

马丁严肃地说道:“从生活条件来说,曼特逊先生算得上是很有节制的人。我为他干了

四年,从没有见他沾过烈性酒,只是晚餐时喝一两杯葡萄酒。午餐时极少喝,临睡时有时喝

一点威士忌和苏打水。

“很好。那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他拉铃叫你。你还能准确记得他说了什么吗?”

“先生,他的话并不多。首先,他问我邦纳先生睡了没有,我说他已经睡一会儿了。接

着他说,他想找个人守夜到十二点三十分、可能会有一个重要电话。马洛先生坐他的车去南

安普敦了,他想让我做工作,有电话就记下来,不必打扰他。他还要了一杯新鲜的苏打水,

我想就这些,先生。”

“这是你最后一次听见和看见他活着吗?”

“不是,先生,过了一会儿,十一点半时,我正坐在食品室里看书消磨时间,门开着,

我听见曼特逊先生上楼去睡了。我马上去关了图书室的窗户,再把前门锁好。我没再听到别

的声音。”

德仑特想了想。“我想你坐等电话的时候没有打盹吧?”

“没有,先生。”

“电话来了吗?”

“没有,先生。”

“没有来。晚上这么热,我想你睡觉时一定开着窗子吧?”

“我晚上从不关窗子,先生。”

德仑特做完笔记,他站起身,垂着眼睛在屋里来回走了一会儿,最后在马丁面前停住脚

步,他说:“我想再弄清几个细节。你睡觉前去关图书室的窗子,是哪一扇?”

“那扇法式窗于,先生。它开了一整天。门对面的那扇窗子很少打开。”

“懂了。你再解释一下。你说你的听觉很灵,曼特逊先生晚餐以后从花园走进屋时你听

到了。那他坐汽车出去以后,回来时你听到了吗?”

马丁顿了一下说:“您提到这一点,先生,我想起来了,我没有听到。他在这间屋里拉

了铃,我才知道他回来了。他如果是从前门进来的,我应该听得见。但是他肯定是从窗子进

来的。”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曼特逊先生一般都从前门进来,在大厅里挂好衣帽,再

穿过大厅走进书房。我看他可能是急于打电话,就径直穿过草坪来到窗前——他遇到重要事

情需要处理时就是这个样子。哦,我想起来了,他还戴着帽了,大衣扔在桌子上,做吩咐时

口气也横蛮——他忙的时候总是这样。他们都说,曼特逊先生急躁得要命。”

“啊,看来他当时很忙呀。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样吗?”

马丁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时莫奇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你离开时,他正在敞开的窗前打电话,你把饮料放在桌子上,是不是?”

“是这样,莫奇先生。”

“说到饮料,你说曼特逊先生睡觉前常常不喝威士忌,他那天晚上喝了吗?”

“我说不好。我送新鲜苏打水时瞟一眼只是出于习惯,看看里面盛的酒是不是还过得

去。”

警长来到高大的角柜前,把柜子打开,他拿出一个玻璃酒瓶,放在马丁面前的桌子上。

“这酒比那时少吗?”他平静地问。“这是我今天早上发现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马丁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第一次动摇了。他急忙抓起酒瓶,举到眼前晃了晃,又吃惊地

看着其他人,慢慢地说:“比我最后一次看到少了半瓶酒——那还是星期日晚上的事。”

德仑特又翻开一页笔记本,一边用钢笔轻轻敲着本子,一边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他抬

起头问道:“我想曼特逊先生那天晚上吃晚餐时穿得很整齐吧?”

“是的,先生。他穿了一件外套,他叫它小夜礼服,在家吃晚餐时常穿。”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种穿戴吗?”

“只是外套不一样。他晚上在图书室时,常换上一件旧猎装,颜色较浅,粗花呢的,就

英国习惯来说有点俗气。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

“——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了——尸体上的衣服是曼特逊先生那天要穿的衣服吗?”

马丁揉了揉下巴。“您提醒我了,先生,我刚看到尸体时非常吃惊。开始时我看不出衣

服有什么异样,但过了一会儿我就看出来了。那领子是曼特逊先生只有在晚餐时才戴的。接

着我又发现,他前一天穿过的衣服又都穿上了——前襟宽大的衬衣,还有别的——只是外

衣、背心、裤子、褐色皮鞋和蓝色领带不同。至于外衣,那是他可以穿的五、六件中的一

件,他没穿其他衣服,只是因为它们拿着顺手,根本不管哪是该在白天穿的衬衣和外衣,这

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还有其他事情,这些都表明,他起床时肯定忙乱得很。”

“当然,”德仑特说,“我想我要了解的就这些。你讲的都很清楚,马丁。我们以后如

果再有问题,我想能在周围找到你吧。”

“我听您吩咐,先生。”马丁鞠了个躬,默默地走了。

德仑特一屁股坐在安乐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马丁真了不起。”他说。“他是个十

分有趣的人,咱们这辈子也赶不上他。直话直说吧,可爱的马丁身上一点有害元素也没

有。”

“看来是这样啊,”警长同意地说。

“好吧,”德仑特说着站起身。“你再想想,我去卧室看看。也许在我查找的时候,答

案会突然在你脑子里迸发出来。不过,”德仑特在门口转回身,用恼怒的声调说,“不论什

么时候,你要是能告诉我一个衣冠整齐的男人怎么会忘记戴假牙,你就把我当作疯子送到最

近一家精神病院去好了。”

四 放在闸子里的枪

卧室很小,陈设少得出奇。这个财阀的生活用品简朴之极,然而曼特逊在鞋上表现出了

富家阔绰。沿墙放着两个长长的架子,上面放着很多鞋,都擦得十分干净。德仑特自己很喜

欢研究皮鞋,现在他用欣赏的目光端详起这些鞋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放在上层架子上的一双漆皮鞋上。

警长已经对他讲过这双鞋所在位置;曼特逊死去的前一天晚上就是穿的这双鞋。德仑特

一眼就看出来,这双鞋已经穿了不少时间,而且是最近刚擦过的。鞋面部分吸引了他的注意

力,他弯下腰,皱着眉头端详着,并和旁边的鞋做了比较。接着,他拿起鞋,看了看鞋帮和

鞋底的接缝。

他把鞋翻过来,用卷尺量了量,又仔细看了一番鞋的底部。每只鞋的鞋跟与鞋前的夹角

处都有一丝淡淡的红砂的痕迹,几分钟之后他站起身,打开通往曼特逊太太房间的内门。

只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大房间已经被匆忙地改头换面,不再是女主人的寝室了。

他在房内观察了一番,并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快步走到曼特逊的房间,拉了拉铃。

“我还想请你帮忙,马丁,”男仆立正站在门口时,德仑特说。“我想让你去说服曼特

逊太太的女仆,和我谈一次话。”

“我马上叫她来,先生。”男仆走了,没过一会儿.一个穿黑衣服的小巧身躯无声无息

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一走进屋子,本能就告诉她,她得首先博得好感。她做出一副厚道直爽的样子说:

“先生想和我谈话吧。”接着又补充道:“我叫塞勒斯汀。”

“很好,”德仑特不动声色地说。“塞勒斯汀,我想让你告诉我的是,昨天早晨七点,

你给女主人端茶来的时候,两间卧室中间的门——就是这扇门——是开着吗?”

塞勒斯汀一下子来了精神。“是的,先生!门象往常一样开着,我也象往常一样把它关

上了。”

德仑特点了点头说:“现在我准确知道了当时的情况。谢谢你,塞勒斯汀。这么说,女

主人要起床更衣、在房间里用早餐时,曼特逊先生还应该在他的房间里?”

“是的,先生。”

“实际上,谁都没有惦着他,”德仑特说。“好了,塞勒斯汀,我很感谢你。”

她对德仑特眨了眨眼睛,打开门,旋风似地消失了。

德仑特一个人留在卧室里。半小时过去后,他慢慢地站起身,小心地将鞋放回到架子

上,然后走到楼梯中间的小平台上。

通道的另一面有两间卧室,他打开对面一间的房门。这间卧室一点也不整洁。德仑特穿

过屋子,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一边轻轻地吹着口哨,一边用卷尺量了量几样东西。干完以

后,他坐到床边,扫视着屋子。

他的目光落在烟盒旁边的一个扁平皮面盒子上。

盒子一打就开了。里面是一支又小又轻的左轮枪,做工优美。还有十几个空弹壳,枪上

刻着“杰·马”。

德仑特打开枪膛,看了看枪管,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莫奇警长在门口出现了。“我

刚才还在想——”他忽然停住话头,看着德仑特正在摆弄的东西,那双机敏的眼睛也睁大

了。“德仑特先生,这是谁的左轮枪?”他用平淡的语调问。

“显然是住在这个房间的人的,”德仑特指了指枪上的刻字,也用平淡的语调说。“我

是在壁炉上发现的。看来这支小枪很好使,而且最后一次使用之后精心擦过。”

警长从德仑特伸出的手中拿过枪来,又拿出一个空弹壳,放在宽大的手掌中;接着他从

背心口袋里取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弹壳旁边。那个是个铅制子弹心,顶部有些磨损,两侧有

一些新的痕迹。

“这就是那粒子弹吗?”德仑特一边注意看着,一边小声问道。

“正是,”莫奇先生答道。“是在后头骨里找到的。一小时前斯托克先生把它取出来,

交给了当地警官,刚刚送到我这儿。你看到的这些新痕迹是医生的器具弄的。这些旧痕迹则

是枪里的来福线留下的——就是这样的枪。”

放枪的小盒子摆在两人中间,德仑特和警长相互凝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德仑特先开

口。“这个谜案全都不对头,”他说。“完全不合逻辑,而且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看一下目

前的情况。曼特逊派马洛乘汽车去南安普顿了,或说马洛出去了,昨天晚上才回来,那时罪

行已经发生了很长时间,这一点没有问题吧。”

“不管怎么样,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莫奇先生略微加重语气说。

而且马洛到过南安普顿这一事实已被当地警察局证实了。

“而现在,”德仑特接着说,“我们发现了这支擦得锃亮的手枪,于是就可以得出如下

假设:马洛根本没有去南安普顿。那天晚上他又回来了,想办法使曼特逊先生起床,穿好衣

服,走到外面,而且没有惊动曼特逊太太和其他人。然后他用这支手枪打死了这个曼特逊,

又精心把枪擦干净,放到屋里警官容易发现的地方。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干完之后就走

了。”

德仑特拿起手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弹轮,说道:“难道这是想转移目标,你看不是

吗?”

这时,卧室半关的门被慢慢地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他俩吓了一跳,警长马上停住

话头。那人的目光从盒子里的手枪移到德仑特和警长的脸上。他们都没有听见这个人进门的

声音,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落在他那细长的脚上。他穿的是胶底网球鞋。

“你一定是邦纳先生吧,”德仑特说。

五 新思路:期待了结

“卡尔文·邦纳听您吩咐。”那个人从嘴边拿开没有点燃的雪前烟,彬彬有札地说。

德仑特和这个美国人相互打量了一番,彼此都产生了好感,“我已经得到解释了,”德

仑特高兴地说,“我本以为发现的这支枪就是打死曼特逊的那支,看来未必如此。据说你们

这儿的人很喜欢这种枪,它已经很流行了。”

邦纳先生伸出瘦骨嶙嶙的手,从盒子里拿出手枪。“是的,先生。”他一边熟悉地摆弄

着枪,一边说。“长官说得对。我们叫这种枪为‘小阿瑟’,我敢说,眼下有好几万人裤兜

里都揣着它哩。这枪对我来说太轻了。啊,先生们,实在抱歉,我现在要去主教桥,这些天

有很多事情要办。要发很多电报,多得足以噎死一头牛。”

“我也得走了,”德仑特说。“我在‘三桶餐馆’有一个约会。”

“我用车送您去吧,”邦纳先生殷勤地说。“我正好路过那儿,长官,你也往这个方向

去吗?不去?那么,德仑特先生,跟我来吧。”

邦纳先生似乎并不急于把车子开出来,他递给德仑特一支雪茄,然后把自己的雪茄点

燃。接着他坐到车子踏脚板上,一双瘦手夹在膝盖当中,热情地望着德仑特。

“德仑特先生,”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案子可是非同一般啊。我告诉您这是为什

么。我相信老头子知道要出什么事。其次,我想信他认为自己无法避开。”

德仑特从旁边拉来一个木箱,在邦纳先生对面坐下。“这听起来有些文章呀,”他说。

“告诉我你的看法吧。”

“我这样说,是因为最近几个星期老头子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只要有一丁点小事不对

劲,天啊,他都会大发雷霆。在这我的图书室里,我看见他打开一封信,信里的一些话只是

有些不中看,他就破口大骂,象一个上著似的,说他要把写信的人抓到这儿来,而且绝不理

睬他,还有别的话,一直骂得都让人觉得可怜了。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变化。还有一件事,

曼特逊死去的前一个星期,根本不管生意了。”

“你认为他有某种隐秘的焦虑,害怕有人图谋他的性命吗?”德仑特问道。

美国人点了点头。

德仑特说:“你认为曼特逊感到恐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谁在威胁他?我一点也不知

道啊。”

“恐惧——我不知道,”邦纳先生沉思地说。“您是说焦虑吧,或者是不安——这个词

更确切一点,老头子是很难被吓倒的,而且他从不采取预防措施——他只是想避开危险。似

乎他是想求得尽快的了结——如果我判断得对的话。怎么不是呢,到了晚上他就坐在图书

室,望着夜空,那件白衬衣是很好的靶子呀。至于是谁威胁了他的性命——啊。”

邦纳先生不说了,两人皱着眉头坐在那里。两缕淡淡的蓝烟从雪茄上冒出来。过了一会

儿德仑特站起身,“你的话对我很有新意,”他说,“很有道理,唯一的问题是,是不是都

与事实吻合。”他看了看表。“我的朋友在等我了,咱们现在走吧。”

六 黑衣新寡

德仑特到达第二天,一整天都要做调查。昨天他与那个美国人在通往主教桥的路上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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