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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德蒙·克莱里休·波特利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7:29

以后,再没有获得很大进展。

今天早晨,他一边爬山一边暗想。他从没有接受过自己这样不喜欢的案子,而这案子的

案情又那样吸引自己。

回旅馆的路弯弯曲曲,从崖顶上经过。落潮时他看中了崖上的一个地方。现在他一边向

那里走去,一边向下观望。在笔直而落的崖边,坐着一个女人,双手抱膝,凝视着远方轮船

的烟雾,脸上充满了梦幻般的神情。

她的脸透着南方人的白色,两颊在凤的吹拂下有些微红,脸型小巧端正。她的两缕黑眉

垂向中间,似有几分严厉,而嘴唇却呈弧型,奇特地减弱了眉毛的效果。她的鼻子笔直精

巧,长短恰到好处,而且会欣赏的人都禁不住要羡慕那翘起的鼻尖。她的帽子放在身边的草

地上,微风抚弄着她浓密的黑发,把垂在前额的两根宽发带吹向脑后,并把后颈的散发笼成

无数小花。这个女子从脚下的鞋到扔在一旁的帽子都是黑色的,穿着华美大方。她的样子如

坠梦幻,姿态婀娜,显然自幼生活富足,饱受薰陶,而且自得于体态卓绝。她此时抱膝而

坐,曲线分明。这样纯洁、活泼、自信的女性,在英国甚为罕见,在美国则更少。

德仑特见到这个黑衣女子,惊讶之中只停留了片刻,便走上了她那边的崖顶,以便同时

看到和感到了这一切。

他悄无声息地在草地上走着,陷入沉思中的女子突然活动起来。她从膝边移开双手,舒

展了一下四肢,缓缓地扬起头。她扬起胳膊,优美地直了直腰,好象是在挥洒凝结在清晨中

的全部荣耀和智慧,这姿势决不会造成误解,它标志着自由,标志着灵魂做出了决定,也许

还有自己对决定的欣赏。

德仑特只是经过时看了她一下,并没有转身。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是谁,顿时,明朗

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言不语地回去了,早餐时,柯布尔先生发现德仑特不愿意说话,以为他夜里没有睡

好。吃完早饭,德仑特对柯布尔说:“你在验尸之前,打算去白房子一趟吧。你得动身了,

不然就不能按时赶到法庭。我也去那儿有点事,所以咱们可以一起走。我去拿一下照相

机。”

“好吧。”柯布尔先生答道。上午的天气越来越热,他俩一起出去了。

他们沿着车道一迸大门,就看见马洛和那个美国人正站在前门交谈。在门往的阴影里站

着那个黑衣女子。

她看到他们,神色凝重地穿过草坪走来,行动的姿态就和德仑特想象的一模一样,端

庄、平稳、步履轻盈。听到柯布尔先生的介绍后,她向德仑特表示欢迎,金色的眼睛里充满

了柔情。她面色苍白,神情沮丧,全无在崖边时的那种丰采。她的语调低沉平缓。与柯布尔

先生交谈几句后,她又把目光转向德仑特。

“我希望你能成功,”她热情地说。“你觉得会成功吗?”

话刚离开她的嘴边,德仑特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他说:“我想会成功的,曼特逊太太。

我把案情调查完以后,会来求见您,把一切告诉您的。我在事情发表之前,有必要请教您一

下。”

她看来有些不解,眼中闪过一丝愁情。“如果有必要,你当然可以来。”她说。

“十分感谢您,”他说:“允许我来到这座房子,并提供一切便利让我研究案情。我想

冒昧问您一个问题——我认为这问题不会使您感到为难的,可以吗?”

她不耐烦地看了德仑特一眼。“我要是拒绝可就太傻了。请问吧,德仑特先生。”

“只有一点,”德仑特急忙说。“我们了解到,您的丈夫最近从伦敦的银行里取走很大

一笔现金,存放在这儿了。实际上这钱现在就在这里。您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真想不到,”她说。“我不知道他取过钱啊。这事情很让我吃

惊呢。”

“为什么吃惊呢?”

“我以为我丈夫在家里没什么钱了。星期日晚上,他坐车出去以前到会客室找我,我正

坐在那儿。他好象为什么事情烦躁得很,劈头就问我有没有现钞借给他,第二天还给我。我

听了一惊,因为他从没有缺过钱,钱包里总是放着一百多镑。我打开我的写字台,把身边的

钱都给了他,将近三十镑吧。”

“他没有告诉您他为什么要这笔钱吗?”

“没有。他把钱放进衣兜里,告诉我说,马洛劝他乘着月色坐车兜兜风,他想这会有助

于睡眠。也许您知道,他一直睡得不好。然后他就和马洛走了。我觉得他星期日晚上需要钱

很奇怪,但很快就忘记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的确很奇怪,”德仑特凝视着远方说,转向正在草坪上散步的马洛。

“你没有觉出曼特逊有可能象邦纳认为的那样,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某种威胁吗?譬如,

半夜派你出去,这就很不寻常呀。”他问马洛。

“确切他说,早在十点左右,”马洛答道,“不过,他即使是半夜把我从床上叫起来,

我也不会怎么吃惊。曼特逊喜欢采取戏剧性的步骤,喜欢做出出人意料的决断,为达到目的

则冲破各种阻力。他突然想到一个叫哈利斯的人的回话——”

“哈利斯是谁?”德仑特插道。

“没人知道,就连邦纳也没有听说过他,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上星期我去伦敦办事

时,曼特逊让我在星期一启程的船上给一个叫乔治·哈利斯的先生订一个甲等舱,我知道的

就这些。似乎曼特逊突然想起来要从哈利斯那儿得到什么消息,而这消息看来又是保密的,

不能发电报。当时没有火车了,所以我就象您知道的那样,被派了出去。”

德仑特环视一下周围,看到没有人偷听,就面容严肃地悄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

想你还不知道吧。你和曼特逊乘车出去以前,在花园里谈过话,男仆马丁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听见曼特逊说:‘哈利斯如果在那儿,那么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事

情”。

马洛摇了摇头。“我的确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让曼特逊太太知道呢?”德仑特抬头看了看马洛。

“他也没让马丁知道,”马洛淡淡地补充道。“曼特逊也是同样对他这么说的。”

德仑特摆了摆头,象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匣,从中抽出两张很干

净的纸。

“看看这两张纸,马洛先生,”他说。“你以前见过吗?你看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趁马洛拿着纸,诧异地端详时问道。

马洛看了看纸的正面和反面,说道。“纸上面没有什么痕迹。据我所知,这里没有人有

这样的日记本。”

这时,只见曼特逊太太向他们走来。“我姑父觉得咱们该动身了。”她说。

“我和邦纳先生一起走吧,”柯布尔先生走过来说。“有几件生意上的事,要尽快处

理。梅布尔,你和这两位先生一起走好吗?我们在那儿等你们。”

德仑特转身对曼特逊太太说:“请您原谅,太太。我今天早晨来府上,是想查找一下我

认为可能发现的线索。我并没有打算参加验尸。”

曼特逊太太坦率地望着他说:“好吧,德仑特先生,请按您的想法做吧。我们全都仰仗

您了。马洛先生,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走进房子。

德仑特转身问马浴:“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你在牛津待过吧?”

“是的,”年轻人答道。“您问这个干吗?”

“只是证实一下我的猜测对不对。人们不是经常这样猜度别人吗?”

七 验尸时刻

验尸法庭设在旅馆的一个狭长房间里,大家都绒口不言,等待着严肃的开庭仪式。认识

德仑特的人对别人说,德仑特没有出席。

死者身份由他的妻子来证实,她是第一个证人。验尸官询问了死者生前的生活状况后,

又请她讲讲最后一次见到丈夫活着的情景。

她说,星期日晚上丈夫像往常一样按时来到她的卧室。丈夫来的时候,她井没有醒来,

只是睡得有些朦胧,想不起都说了什么。不过她记得丈夫是乘月色坐车兜风去了,她想当时

问的是兜风是否愉快,几点了。丈夫回答说,是十一点半了,还说他已经改变主意,不去兜

风了。

“他讲原因了吗?”验尸官问。

“讲了,”太太答道。

“因为我丈夫一般不爱讲生意上的事,他觉得我不会感兴趣,总是说得越少越好。所以

这次他对我说,他已经派马洛先生去南安普敦,找一个明天要坐船去巴黎的人,带回什么重

要消息。我听了有些吃惊。他说,马洛要是没有什么意外,会很顺利。他说他的确坐车出去

过,又步行一英里回来,感觉好多了。”

“曼特逊太太,”验尸官的口气虽然显得同情,却加入了一丝严厉的味道。“在过去一

段时间您和死去的丈夫之间并无恩爱和信任,是这样吗?你们之间有隔阂,是吗?”

太太盯着验尸官,脸上腾起一层红晕说,“我丈夫最近几个月对我的态度很使我焦虑难

过,他变了,变得沉默寡言,而且似乎很不信任人。”

验尸官宣布对她的提问到此结束,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大家的注意力跟随她几分钟,便

又转到了验尸官叫到的马丁身上。

这时德仑特在门口出现了,挤进屋里。但他没有去看马丁,而是把目光落在沿着甬道向

他快步走来的那个身材匀称的女子身上。他眼神阴郁起来,侧身站到门边,微微弯腰施礼。

这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跟着她走了几步,来到前厅。

“我想请你陪我回家去,”曼特逊太太声音微弱的说。“我在门口找不到姑父,却忽然

感到头晕……”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德仑特的胳膊,尽管软弱无力,却象是要把他从这里拉出

去似的。她全身靠在德仑特的胳膊上,垂着头,慢步离开旅馆,沿着林荫道向白房子走去。

他送她回到住宅,看着她瘫倒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焦虑的表情。曼特逊太太撩开面纱,

郑重诚恳地谢谢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谢意。她说她现在好了,喝上一杯茶就会恢复的。她

希望没有耽误他的重要事情。“再次谢谢你帮了我……我以为我会……”她奇怪地停住了,

疲倦地笑了笑;德仑特抽开身,手离开她那冰冷的手指时还微微发颤。

这时,验尸法庭在验尸,验尸宫在最后对陪审团的发言中认为,从太太的证词考虑,有

可能是自杀。但第二天的公众舆论根本不理睬这个说法。正如验尸官自己指出的,证据并不

利于这一推断。他自己也强调,尸体旁边并没有发现武器。

八 指纹研究者

验尸后,柯布尔先生走进旅馆德仑特的客厅。德仑特抬头瞟了一眼,就又埋头琢磨搪瓷

照相盘里的东西。他把盘子在窗前的光亮下慢慢摇动着。他面色苍白,动作也显得紧张。

“坐在沙发上吧。”他说。“这些椅子是平定西班牙宗教法庭之后大拍卖时费好大力气

才买到的。这是一张很不错的底片啊,”他说着,把一张底片举到亮处,扬起头端详着。

“我想是冲洗得很好了。咱们一边等它晾干,一边把这儿收拾一下。”

德仑特一边清理一边说“旅馆客厅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它的美丽并不会使我工作分神。

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能使头脑得到安宁的。我在这儿工作最出色,譬如今天下午,从验尸到现

在,我已经完成好几张出色的底片了。这楼下有一间很好的暗室。”

“验尸——我想起来了,”柯布尔先生说。“好朋友,我来是为了多谢你今天上午照顾

梅布尔的,我没有想到她离开法庭后会不舒服,不过现在她已经恢复了。”

德仑特手插在兜里,微皱着眉头,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告诉你。你进

来的时候我正在干什么有意思的事,来,你想不想看看高级警察干的活儿?”他从桌旁一跃

而起,奔迸卧室,出来时端了一个大托盘,上面放了许多参差不齐的玩艺儿。

德仑特依次把它们放在桌上,井介绍着,然后指着盘子里一件东西说:“能说出它是什

么吗?”

“当然可以,”柯布尔说。他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会儿,“这是一只普通的玻璃碗,象

是上洗手间时用的。

德仑特答道,“而这正是有意思的地方。柯布尔,你把那个小粗瓶子拿来,打开盖子。

你能认出里边是什么粉吗?现在人们用它喂孩子,一般叫它灰色粉。现在我把碗斜靠在这张

纸上,你把粉往碗的这边洒一点——就是这儿……很好!柯布尔,我看得出来,你以前干

过,是老手啦。”

“我真的不是什么老手,”柯布尔先生一本正经地说。“我保证,这对于我完全是个

谜。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用骆驼毛刷子轻轻刷一刷碗上洒了粉的地方。现在再看看,你以前行不出特别之

处,现在看出什么了吗?”

柯布尔先生又看了看。“真奇怪,”他说。“碗上面有两个很大的灰色指纹,刚才还没

有呢。”

德伦特说,“你每用手拿起一样东西,就会留下痕迹,一般是看不见的,它可以保留几

天或者几个月。人的手即便是非常干净的时候,也不会干燥,有的时候——譬如特别焦虑—

—手还会很潮湿,碰到冰凉光滑东西,就会留下指纹。这只碗最近被一只相当潮湿的手移动

过。”他又洒了一些粉。”你看,在另一边是大拇指纹——很清楚。”柯布尔看到那淡淡的

灰色指纹时很激动。“这应该是食指了。对象你这样有知识的人,我就用不着再讲,它只有

一个涡纹,纹路排列整齐。第二个手指的纹路简单一些,有一个中心,十五条纹。我知道它

是十五条,是因为这张底片上的两个指纹也是同样的纹路,我仔细看过了。看吧!”——他

举起一张底片,对着快要落山的太阳,用铅笔指点着,“你可以看出来,它们是一样的。你

看边上的两个分杈,在那个边上也有,专家就是利用这个特证,可以在证人席上说,碗上的

指纹和我在这张底片上留下的指纹出自同一只”

“你是从哪儿拍来的呢?它们有什么意义呢?”柯布尔先生睁大眼睛问道。

“我是在曼特逊太太卧室前窗的左边一扇窗子的里面发现的。我不能把窗子找来,所以

拍了照,为了拍照还在玻璃的另一面贴了一块墨纸。这只碗是曼特逊屋里的,他晚上把假牙

放在这里边。这碗我拿得走,所以就带来啦。”

“现在咱们看看能不能再对比一下。”德仑特轻轻吹着口哨,脸色刷白。他打开一个装

着黑粉的小瓶子。“这是灯灰。”他解释说。“你用手拿住一张纸,待一两秒钟,这样就能

显示出你的指纹。”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那张纸,递过去让柯布尔看。纸

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他往纸面上倒了一些粉,又轻轻倒掉浮粉,然后一言不发地递给柯布

尔先生。红的一面清晰无误地显示出两个黑色指纹,与碗上的和照相盘里的指纹一模一样。

德仑特把纸翻过来,另一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大拇指纹,与他手里的玻璃碗上的指纹一样。

德仑特轻轻一笑:“现在我清楚啦。”好象是自言自语。

“我开始调查时,我遇到一件事,如果是其他人发现,那么肯定会招致非常痛苦的后

果。现在对我来说真是太可怕了。直到这时候我还不情愿搞错了。”

他把一把椅子拉到桌旁,坐下来检验那柄象牙裁纸刀。柯布尔先生压抑住惊恐,弯下

身,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递给德仑特那瓶灯灰。

九 基石坍塌之后……

曼特逊太太站在白房子客厅的窗前,凝视着红雨和黄雾中的摇曳景色。

有人敲门,她说:“进来。”同时打起精神。女仆进来了,说,来访的是德仑特先生,

他有一件紧急重要的事情,希望曼特逊太太能会见他。曼特逊太太说她愿意见。

“我开门见山地谈好吗?”德仑特进来后向曼特逊太太施礼后说。“我想让您谈的第一

件事是——”他努力恢复到冷谈的口气,“您在验尸法庭上说。你不知道您丈夫在最后的几

个月里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对您的态度,变得毫不信任,沉默寡言,真是这样吗?”

曼特逊太太黑眉一扬,眼里射出光芒。她腾地站了起来,德仑特也站了起来。她举起一

只手,脸上腾起一层红晕,喘着气说:“德仑特先生,您知道您问的是什么吗?您是问我是

不是做了伪证。”

“是的,”德仑特不动声色尴说,他仍然站在那里等待逐客令,但曼特逊太太什么也没

有说,她转开脸,望有阴沉的天空,慢慢地平静下来,终于一字一句地说:

“德仑特先生,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会对您说,我们的结合……并不是很成功的。我

那时只有二十岁,我羡慕他的力量、勇气和信心,他是我那时认识的唯一的硬汉子。但是没

过多久我就发现,他关心生意胜于关心我。我想我更早些时候就意识到这点,但我一直在欺

骗自己,蒙敝自己,对自己许诺不可能的事情,故意误解自己的感情,这是因为我花的钱比

任何英国姑娘所能想象的还要多,这把我迷惑住了。五年来,我一直看不起自己。丈夫对我

的感情……唉,我不应该这么说……我想说的是,他一直认为,我是社会上很有地位的那种

女人,我应该尽情享乐,成为什么名媛,结他增光——他就是这么想的。等他的其他幻想都

破灭以后,他仍旧保持这个想法。我成了他野心的一部分。这的确是他一个大大的失误。因

为我没有如他所愿,在社交界走红。我想他这个人精明之极,应该想到了,象他这样的人,

比我大二倍,生意上的责任重大,一生的每个小时都是生意经,别的全都不管——而我却是

在音乐、图书和不切实际的遐想中长大的,总是爱自行其事。他本该意识到,娶我这样的姑

娘是冒险的,会很不愉快。但是他的确把我当做能为他在世界上增光添色的那种妻子,而我

却做不到这一点。”

“最后,尽管我尽了努力,但他还是慢慢知道了……依我看,他只要用心,就没有看不

穿的事情。他一直注意到,我没有满足他的愿望,成为社交界的人物。我想他以为这是我的

不幸,而不是我的过错,可是等他开始发现我并没有用心扮演自己的角色时,他一切明白

了。他看出我是多么厌倦于奢侈无度、光怪陆离、挥金如土的生活,而这种厌倦又都属于那

些沉湎在这种生活之中的人——正是这种生活使他们变成这副样子。我想……这是从去年开

始的。我记不起具体时间和怎么引起的。也许是什么女人提醒了他——因为女人们都理解这

一点。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我想他开始时并没有想改变对我的态度,不过这样的事情是很

伤感情的——我们俩都受了伤害。我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只限于客客气

气,相互关照,而在他发现以前,我们生活的基础一直是——我怎么对您说呢?——思想交

流吧。我们就很多问题毫无拘束地交换看法,同意或者不同意,又都不争得过份……您懂这

意思吧?可到了这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我感觉到,我们相依为命生活的唯一可能的基石正

从我脚下一点点溃落;最后,这基石终于倒坍了。”

“在他死去的前几个月,情形就是这样。”她简短地说完最后一句,瘫坐在窗子旁边的

沙发上,仿佛竭尽全力以后一下子松弛下来。有一会儿功夫,两人都没有说话。德仑特急匆

匆地想把纠缠不清和各种印象整理个头绪。

“我想我迫使您说了许多您本来没有准备说的话,或者说是我本来没有想了解的事

情。”他慢吞吞地说,“不过,还有一个很唐突的问题,这是我调查的关键……曼特逊太

太,您能向我保证,您丈夫对您态度的改变与约翰·马洛毫无关系吗?”

他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啊!”她痛苦地喊了一声,脸面扬起,双手前伸,好象是乞

求怜悯。接着她用手蒙住发烧的脸庞,把头转向身边的靠垫。她的身体随着抽泣而颤动,一

只脚向里撇着,悲痛之中全然忘记了体面风雅,这深深刺痛了德仑特的心。

德仑特站起身,面色刷白,却仍不失镇定。他木然地把信封放在小桌子中间,走出了门

口,他轻轻地关好门。几分钟后他便消失在雨色中。

十 揭秘信

德仑特留给曼特逊太太一封信。同样内容的信他写了一封给他的调查委托人——《记录

报》主编莫洛伊,下面是这两封相同的信的内容——亲受的莫洛伊:——我是怕万一在办公

室找不到你才写这封信的。正如信中所讲,我已查出是谁谋杀了曼特逊。调查是我的事情,

而现在则要由你来决定怎样做这篇文章。调查所涉及的一个参与罪行的人从未被人怀疑过,

我现在却指控他就是杀人犯,所以我想在他被捕之前你不会发表这余消息,我认为在他受审

并确认有罪之前发表也是不合法的。你可以决定等到哪个时候发表;也可能发现在那之前我

给你的材料就可以派上这样或那样的用场。但这些都是你的事了。与此同时,你是否愿意和

伦敦警察局联系,让他们看看我写了些什么呢?我已解开了曼特逊一案之谜,但我祈祷上

帝,如果没有和这个案件沾边该多好。现附上我的信。——菲·特

马尔斯通镇,六月二十六日

这封信有一个长长的附件,主要内容如下——

除了曼特逊比往常提早起床外出走向死亡这个疑点之外,这件事还有两个小疑点。我

想,成千上万读了报纸的人也是会想到的,这两点从一开始就很明显,第一点人们发现尽管

离房子不到三十码,可是屋里的人都说他们没有听到叫喊声或声响,曼特逊没有被堵住嘴;

他手腕上的印记表明他和袭击者进行了搏斗;手枪至少打了一枪(我说至少一枪,是因为用

手抢杀人,特别是如果有博斗,罪犯通常至少有一枪失误)。我听说男管家马丁是个睡觉很

轻的人,听觉很敏锐,他卧室的窗户都开着,而且几乎是直对着发现尸体地方,因此,这个

离奇的事实对我来说就更加离奇了。

第二个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的疑点是,曼特逊把假牙忘在床边了。似乎他起床后,穿好

衣服,系好领带,戴上怀表,就出了门,忘记戴上他成年累月用的假牙,其中包括一张嘴便

会看见的上颔牙。显然他并不是由于太匆忙;即便如此,他很可能忘记的也会是其他东西而

不是假牙。

然而,这两点奇怪的细节当时都没能引出更多的线索。它们只是使我嗅到了藏在阴影里

的一些疑点,在曼特逊怎样、为什么,被谁杀死的谜团上又加了一层谜。

有了这段前奏,我在头几个小时的调查中就发现了正确线索,而这条线索却被费尽心机

地掩盖起来了。

我已描述了曼特逊装饰俭朴的卧室,它与房间里大量的衣服和鞋形成了奇特的对照。我

也形容了他的房间与曼特逊太太的房间之间的联系。在他那摆满鞋子的两个长长鞋架上层,

我找到了曼特逊临死前一天晚上穿的那双漆皮鞋。我对你说过我要找到这些鞋。我扫了一眼

这排鞋子,倒不是因为他们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而是因为我正好是鉴赏鞋的专家,所有这

些鞋的做工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这双鞋的特点吸引住了。他们是系带

鞋中最轻的那种礼服鞋,鞋底很薄,没有鞋尖装饰,象其他的鞋子一样,样式很漂亮。我注

意到在那双鞋面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纹——就是系带的那个地方。这种紧脚的鞋要很用力才能

穿上,所以接缝处一般都缝得很结实。在我看的这两只鞋中,缝线都开了,下面的皮子绽

裂。每只鞋的裂缝都很小,不足八分之一英寸长,撕裂的边缘在不穿时都合在一起,如果没

有几分鉴赏皮鞋的才能,一般是不会注意到的、还有一个更不引人注意、不用心根本看不见

的地方:连接鞋底和鞋面的缝线已经拉开,鞋尖和每只鞋的外创已经被拽开,仔细看都可以

看见缝线。

这些迹象只能表明一件事——这双鞋被一个脚大的人穿过。

我马上又发现,在所有其他鞋中,没有类似的迹象。没有人硬挤着穿进那些瘦皮鞋。一

个不是曼特逊的人穿过这双鞋,为什么呢?而且就在最近,因为撕裂的边缘还很新!

曼特逊死后又有人穿过这双鞋的可能性是不值得考虑的,因为我检查这些鞋的时候,尸

体才发现二十六个小时。况且,别人为什么要来穿这些鞋呢?在曼特逊活着时候有人借过他

的鞋,并且穿坏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还有其他的鞋可以穿,别人是不会选中这双鞋的。

而且,这个地方的男人只有男管家和两个秘书。

我的脑子里刚刚形成“一个不是曼特逊的人穿了这双鞋”的念头,就涌出了一大堆想

法。人们从没有听说过曼特逊在晚上喝许多威士忌。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穿得很不整洁,这

很不象他——袖口向袖子里面卷着,鞋带系得乱七八糟:他起床后没有洗漱,还穿着前一天

晚上的衬衣、领子和内衣;他的怀表放在没有镶皮子地马甲兜里,这一点儿也不象他。在他

的那种家庭环境中,曼特逊竟然告诉妻子自己的行踪,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而他和妻子

平常是不怎么说话的,这一点就非常奇怪。曼特逊起床后连假牙也没有戴,就更反常了。

我突然有了一个明确但还没有得到证实的想法——“那天晚上在家的人不是曼特逊”—

—开始这好象是个完全荒谬的想法。

我没有多想一个硬要穿上曼特逊瘦鞋的人的动机是什么。警察对检查脚印非常内行。但

是这个人不仅想不留下自己的脚印,还想留下曼特逊的脚印。如果我猜想正确,他的整个计

划就是要造曼特逊当晚在那个地方待过的印象。

我根据这个新想法来考虑没有戴假牙这件事时,对这件最为奇怪的事情的解释突然闪现

在眼前。假牙并不是非得和主人形影不离不可的。如果我的猜想正确,那个不知名的人把假

牙带进屋里,放在床边,其目的和放鞋一样:使人们不再怀疑曼特逊已经回到屋里面且睡觉

了。这当然就导致我得出了这样的推论:曼特逊在假曼特逊来到屋里之前就死了;其他的事

情也证实了这点。

譬如衣服,现在我回忆一下衣服的状况。如果我的猜想正确,那个穿曼特逊鞋子的不知

名的人一定拿走了曼特逊的裤子、背心和猎服。它们现在就在卧室里,在我眼前,马丁见过

那件猎服——谁也不会认错的——坐在图书室打电话的人正是穿着这件衣服。现在很明显,

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这件不会被错认的衣服是这个不知名的人计划的关键一环。他知道

马丁一眼就会把他认作是曼特逊。

在这里,我的思绪被一件我以前忽略了的事情打断了。曼特逊那天晚上不在家里,这个

不容置疑的假定,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我,还有其他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马丁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曼特逊夫人也没有看见。

她睡眼惺松地和一个钟头前还活着的丈夫说了几句话。我认为,那个人低头弯腰打电话

时,马丁只能看见他的后背。毫无疑问,有人在模仿这个很有特点的姿势。一个人的后脑勺

和脖子是很有特点的。事实上,这个不知名的人可能和曼特逊高矮差不多,除了上衣,帽子

和他的模仿能力之外,他不需要什么乔装打扮。

任何读到这里的人都会明白,作案人为什么从窗户里进来而不是从门口进来。如果从门

进来,在大厅对面的餐厅里有耳尖的马丁,十有八九他会被听见,而且还可能碰个脸对脸。

接下来就是威士忌的问题了。那天晚上竟然少了许多,却是奇怪之极。马丁因为这件事

惊讶得目瞪口呆。在我看来,许多人——很可能就象这个人一样,干完了血案,剥去了死者

的衣服,下面还要接着扮演性命攸关的角色——都会把这个细颈瓶当朋友。毫无疑问,他在

叫马丁之前喝了一口;等他轻而易举地做完了这套鬼把戏后,也许又喝了许多。

但是他知道适可而止。最棘手的任务还在等待着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对于

他显然是至关重要的,他得把自己关在曼特逊房间里,留下个人信服的迹象,证实曼特逊的

确来过。但是隔着半开的门,那边躺着一个醒着的女人,这个人知道家里的习惯,他会认为

曼特逊夫人很可能睡着了,我想他还了解一点,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疏远,他把希望寄托在这

一点。即使曼特逊夫人听到他,也不会来理会眼前这个所谓的丈夫。

曼特逊夫人在验尸法庭上说,她想问这个所谓的丈夫兜风是否愉快。他不仅用曼特逊的

声调做了回答;还主动地作了一番解释。正如曼特逊夫人所说的,为什么一个长期不和妻子

交流思想的人会说出这么多事情,而且是些妻子不感兴趣的话呢?为什么这么详细的解释都

与马洛有关呢?

在这儿我要停止对这个行踪的陈述,提出一个有充分根据的问题——

谁是那个假曼特逊?

鉴于对这个人的了解,或者说已有很大把握的推测,我提出下列五点结论:

(1)他和死者有密切的关系,他在马丁面前的所做所为以及和曼特逊夫人的谈话都没有

露出一丝马脚。

(2)他的身材与曼特逊相近,特别是身高和肩宽,当看不清头部,衣着又肥大时,坐着

时的背影特征完全一样。但是他的脚大了些,不过并不比曼特逊的脚大得太多。

(3)他有很好的模仿和表演才能——很可能还有一些经验。

(4)他对曼特逊家里的布置了如指掌。

(5)他急需造成假象,使人们认为曼特逊星期日上午直到午夜时分一直活着,而且待在

家里。

下面我按照上述几点的顺序,讲一讲从约翰·马洛先生本人和其他途径得来的一些有关

马洛先生的事实:——

(1)他是曼特逊先生的私人秘书,相处已近四年,两人关系亲密无间。

(2)这两个人几乎一般高,大约5英尺11英寸;两人都很壮实,肩膀很宽。马洛年轻二

十岁,身材修长,不过曼特逊的身体也很好。马洛的鞋子(我检查了几双)大约比曼特逊的

鞋子大一个号码。

(3)我在调查的第一天下年得出一些已经陈述过的结果之后,就给一个朋友发了一封电

报,他是牛津一个学院的研究负,询问马洛的情况。

他回电说“马洛当了三年戏剧会的成员,并担任过一任会长,扮演过克菜昂和麦尔库

修,性格表演和模仿表演很受欢迎,在历史幽默剧中担任过主角。

(4)在与曼特逊的交往中,马洛成了家庭的一员。除了佣人之外,谁也没有他那样有机

会了解曼特逊家里的详情。

(5)我可以肯定马洛在星期一早晨6点30分到达了南安普敦的一个旅馆里,然后开始履

行使命,按照他自己所说和假曼特逊在卧室对曼特逊夫人所讲的话那样。这是有人让他做

的。而后,他乘车这回了马尔斯通镇,对谋杀的消息表示震惊与恐怖。

更为有利的事实是:在第二天验尸法庭开庭的时候,我知道验尸要在旅馆进行,我指望

那时候白房子里的人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事实果然如此。旅馆里的验尸开始时,我正在白房子起劲地工作。我随身带着一个照相

机。我搜查了一遍。刚开始,我就发现了两处新指纹,而且拍照了,指纹又大又清楚,在曼

特逊卧室的五斗橱右上角擦得锃亮的抽屉上。还有另外三个指纹在放着曼特逊假牙的玻璃碗

里。

我从白房子拿走了碗,又从马洛的卧室里挑选了几样东西,上面有十分清晰的数不清的

指纹。我已经有了马洛的清晰指纹,是留在我的袖珍日记本纸页上的。他就在我面前留下指

纹,可自己还不知道。

到了晚上八点,我在主教桥科珀先生的帮助下,在他的照相馆里放大了十二张马洛的指

纹照片。很明显,他在我面前不知不觉留下的指纹和他在卧室东西上留下的指纹以及我提到

过的那些指纹是一致的。这样就证实了马洛最后到过曼特逊和曼特逊太太的卧室。而他一般

是用不着去曼特逊的卧室的。我希望能够把这些指纹复制,与这封信一起公布。

晚上丸点,我回到旅馆自己的房间里,坐下来开始写这份材料。现在全部经过讲究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钟,我要去主教桥乘中午的火车去伦敦。到了以后,我就把这些材料交到你

手中。请你把这份材料的大意转告刑事犯罪调查局。

菲利浦·德仑特

十一 逻辑与情感之间

德仑特退回了经办曼特逊案件的支票并去了库兰和利沃尼亚,八个月后返回巴黎。

一天晚上,他走进歌剧院,匆勿地穿过衣着艳丽的人群时,感到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胳

膊。这难以置信却又确定无疑的一碰顿时使他转过身来。

面前的是曼特逊太太。摆脱了悲伤和焦虑之后,她更显得光彩照人。她在微笑,穿着富

有魅力的夜礼服,德仑特一时竟呆了,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向德仑特打招呼的时候,眼

睛和脸上充斥出一种勇敢的表情。

她只说了几句话。“我不想错过《特里斯但》的每一个音符。”她说,“你也不应该错

过,幕间休息的时候来看我吧,”她告诉了德仑特自己包厢的牌号。

下半场演出时,德仑特就坐在包厢里。他坐在他们身后,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盯

着她的脸庞。头发、肩膀和胳膊的曲线以及放在坐垫上的手。那乌黑的头发似乎变成了一片

不知大小、无路可寻却又令人神往的森林,引诱他去做致命的冒险……终于他变得脸色苍

白,精神溃败,只好十分客气地向她们告辞离去了。

第二次他见到她是在一所乡下的房子里。他们两个都是客人。在后来几次会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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