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穆向裴心安理得地挺着肚子回房间躺尸，等躺舒服了又爬起来写活动企划书。
唐觉洗完碗，把厨房收拾妥当后，悄咪咪地来到穆向裴房间，翻看他的书。
“裴裴，教我读书呗。”
穆向裴被一个细节难住，正琢磨中听到唐觉的请求，被吓了一跳。平复之后干脆停下手上的事，问他：“你没上过学？”
“没……没怎么上过。”
“1+1=几？”
“裴裴，你别取笑我了。我就是不懂你们的文字。”
什么叫“不懂你们的文字”？
疑惑归疑惑，穆向裴还是答应了唐觉的请求，给他当十天的老师。反正他十天后就走了，能学多少就看唐觉的本事了。
唐觉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他是真心想学的，要想在人间混出个名堂，必须得对人类的文化有所了解。如果连普通的写字交流都不会，那也别谈在人间过好生活了，还是趁早打包袱回来给妖族部队当后厨去吧，说不定妖族这次就赢了，到时候混个一官半职，够你享受的了。
教唐觉厨艺的师傅如是说。
唐觉对他说的人间生存法则深以为然，但是对妖族能打赢仙族这件事却一点也不看好，不然他也不会执意下山去人间闯荡。
穆向裴愿意教他简直是他到人间以后第三幸运的事。第一件当然是遇到了穆向裴，让他见识到人间有这么好看的男人，还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暖洋洋的感觉。第二件则是他顺利住到了穆向裴家里，能和穆向裴朝夕相处，他光是想想，幸福感都要从天灵盖里飞出来了。
唐觉决定拜师，当即想下跪给穆向裴磕三个响头，但是被惊慌失措的穆向裴阻止了。最后以水代酒，给穆向裴敬礼，改叫穆向裴“穆老师”。
穆向裴虽然对“穆老师”这个称呼颇有微词，但好过他叫自己“裴裴”，最后也欣然接受了。
第一堂课的第一个内容，是穆向裴让唐觉写自己的名字。
唐觉信誓旦旦地拿起笔：“我还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的！”结果笔画老半天，写出来两个鸡爪子。
“唐”还能看出广字头，“叫”则一点也看不出是“叫”。
穆向裴示范了一遍“唐叫”的写法，没想到唐觉居然说他写错了。至于哪里错了，唐觉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自己记忆里的“叫”不是这样的。
俩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争执下来，穆向裴才明白，原来唐觉的“叫”是睡觉的“觉”，不是乱叫的“叫”，就说怎么会有人起这个名字嘛。原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唐觉在这场争论完整个人面红耳赤，借由洗水果出去了。他倒不是因为尴尬，主要是他看到穆向裴和他争辩的样子，从平静到激动，表情发生了颇大变化，把唐觉看得浑身发烫。
心里直呼：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他哪还顾得上“叫”字怎么写，只想着和穆向裴多争执一会儿，他能多欣赏一下这种少见的激动的穆向裴。
另一边穆向裴因为自己犯了这么简单的错误，还半天没反应过来而羞恼，又觉得自己因为这个名字暗里骂了唐觉好几句，实在是不太妥当。于是决定对唐觉温柔一点。
等唐觉端着削好的梨瓜进来的时候，穆向裴自觉地向他露出一个微笑，表示感谢。
穆向裴没当过老师，更没给文盲扫盲的经验，等他勉强教会唐觉写自己的名字，开始苦恼下一步要怎么教，总之不能再教他写字了，效率太慢。
他没想到唐觉自己提出想学写他的名字。
“我的名字笔画太多，你不好学。”
“我想学，不然你写给我看，我休息的时候照着写。”
穆向裴心里带着疑惑，还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他给唐觉的练习本上。
唐觉立马笑着夸他的名字也“漂亮”。
他更疑惑了，唐觉这是在干嘛？作为天生的gay，他对男性的示好是很敏感的。但是不轻易定性一个人的性取向，在对方没有明确表示的时候，他都把他们归为和自己的不同的“异类”。更何况是唐觉这样的山野村夫，大概连什么是同性恋都不知道吧？最大的愿望也无非赚钱盖房子娶老婆。所以哪怕唐觉外形条件优越，穆向裴也绝对没有过任何想和他发展关系的念头。
唐觉应该只是想表达对自己的感谢，至于他夸自己好看的那些话，穆向裴也没放在心里，从小到大，他也不是没被男生夸好看过，那些男生有很大一部分后来都和女生谈恋爱去了。
他们夸他也并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普通的男性之间的欣赏罢了。
穆向裴不再乱想，抱着手机躺到床上，任由唐觉在那练习。从他的角度看去，一个大块头认真地坐在小桌子前按压着纸张一笔一划地描摹，违和中又带着协调的美感。
憨得很。
5
===========
穆向裴找来了他小姑留下的老教材，虽然跟不上时代，但现在这情况能用就用吧。
以唐觉的水平，那不得从“a、o、e”教起？
出乎穆向裴的意料，唐觉学起拼音居然还挺快的，一下午基本能把拼音表背下来，还能准确分清具体的读音。就连简单的组合，他也会拼一些，只是一些偏难的发音还是不标准。
穆向裴觉得自己没起什么作用，主要是唐觉自己认真又努力，能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想学会，而且很迫切。
一直到爷爷奶奶回来，唐觉才惊觉时间已经到傍晚了，自己居然忘记煮饭。
不过爷爷奶奶一听他在跟着穆向裴学习，惊讶之余也替唐觉高兴，在他们的眼里，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愿意读书就说明有上进心，是有前途的。
*
到了晚上，唐觉洗完澡，换上奶奶给他买的衣服，又偷偷溜进穆向裴房间里。
穆向裴看到他的那刻，没生气，竟然还笑了，是被唐觉的衣服逗笑的。
他之前穿的是他爷爷淘汰的旧衣服，虽然土了点，但好歹合身。他奶奶给唐觉买的这身，裤子只到脚脖子，t恤整件就粘在他身上似的，要不是唐觉身材高大，真能穿出杀马特精神小伙那气质。
关键奶奶还一个劲说合身，夸他帅，他好像还当真了。穆向裴在房间把奶奶夸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原本心里还好奇到底怎么个帅法，结果唐觉一登场，他差点没把手机笑飞。
唐觉一开始没意识到他在笑什么，尴尬地呆在那儿，又想起穆向裴好像是第一次这么放肆地笑过，便也跟着他笑起来。然后他很快就意识到穆向裴是在笑自己的衣服，他起了点小心思，扑到床上压着穆向裴一顿逗弄：“你笑我？笑不笑？嗯？笑不笑？”
穆向裴在唐觉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当他压着自己的双腿，两手往自己的腰窝逗弄，呼吸还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慌了。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了，只留下生理上被迫产生的笑意，使了劲想把唐觉推开。
可惜唐觉以为他在和自己玩，更兴奋了，用了比穆向裴更大的力压了回来。
穆向裴越来越局促，瞧准了机会一个翻身压坐在唐觉身上，半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俩人皆喘着粗气，眼神对上，唐觉也冷静下来，好像知道自己闹过了头。可他还没反应过来，此时自己的两只手都还环在穆向裴的腰上。穆向裴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坐在唐觉的哪个部位。
俩人像是被施了时间静止的魔法一般，一动不动，但唐觉是故意，他怀疑被某种疑似来自外星的力量控制住了，心砰砰砰的，就想维持现状，仿佛这样能给他增加妖力似的。
穆向裴一开始是下意识地等着唐觉做反应，哪曾想唐觉挨了一巴掌也跟傻了一样，这下自己倒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直到……自己的屁股下面有个热乎的凸起在不安分地动作的时候，穆向裴下意识一个极速翻身，不敢置信地盯着唐觉。
唐觉也被穆向裴的反应吓到，口不择言地解释道：“不是，我，我，不是我！它……它控制不住……”他也翻身坐起，双手无处安放。
穆向裴背向了他，语气冷了下来：“滚去你房间。”
遭到驱赶的唐觉也不再辩解，默默起身离开了穆向裴的房间。
“都怪你。”他低声责怪了自己的小弟弟，都怪它玷污了他和穆向裴的纯洁关系。唐觉再不谙世事也知道男性下体勃*顶到另一个男性的菊花是具有羞辱性的，穆向裴现在一定恨死他了。
他蔫巴巴地躺到奶奶给他收拾的新床铺，心比床板还凉。
*
第二天，穆向裴照例睡到了大中午。唐觉几次三番在穆向裴房间门口开条缝观察他，所以穆向裴醒来的时候精准抓住了偷窥的唐觉。
穆向裴起来的时候，唐觉在厨房帮他热饭。穆向裴从卫生间出来，唐觉端着他的早饭畏畏缩缩的，活像古代刚进府的丫鬟。
“就放里面吧，我进去吃。”穆向裴说完就向厨房走去，唐觉帮他放好，等穆向裴进去后和他错开了出来，留给穆向裴一个背影。
穆向裴不知道他又在作什么妖，难不成他真是个弯的？那自己也不能做什么，他还有九天就走了，来不及发展什么伟大的革命“友谊”。
不对，他穆向裴就看不上唐觉这种土傻土傻的傻大个。
他虽然喜欢健美的身材，但也一向认为脑子比身材重要。
他最看重的东西，唐觉没有。
万一唐觉看上他了呢？被这种纯洁烈男缠上可不得了，他还是避嫌吧。
就这样想着，唐觉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向他道歉：“裴裴，昨……昨晚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就差没发毒誓了。
穆向裴对于昨晚的情景更多的是感到窘迫，压根没生他的气，但既然他觉得自己生气，那他就生气好了。
“嗯。”
“你能原谅我吗？”
“看你今天的表现，先把拼音表背给我听一遍。”
唐觉一听有戏，赶紧把昨晚自己复习了好几遍的拼音表背了一遍，流畅且标准，穆向裴也没挑刺。
等正式开始上课，唐觉端着板凳坐好，穆向裴却请来了电脑老师，打开教育视频网站，给他播放了二年级的语文课程。
唐觉看了电脑又看了穆向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电脑是高科技，唐觉知道，但是他不知道还能用来上课。一时佩服人类的头脑，但很快为穆向裴不给他讲课而难过。
果然，裴裴还是没原谅他，可是他真没想羞辱他啊！要怎么才能让他相信呢？
在穆向裴调试视频的时候，唐觉默默起身趴到了床上，撅起了他的大屁股，埋着头视死如归般地喊道：“穆老师！你尽情地羞辱我吧！”
穆向裴无意识地转头，被这一幕辣到了眼睛，忍不住上脚把唐觉踹倒：“滚！”
他真的很少这样在别人面前失礼，多次因为唐觉破戒，实在是……因为唐觉太贱了。
他到底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还收了他当学生……简直是人生大翻车。
唐觉被踹后，不羞不恼，只觉得穆向裴心肠真好，自己羞辱了他，他只是踹了自己一脚就好了，简直是在世菩萨。
不过为了确认穆向裴没再生气，唐觉还是问了：“穆老师，你真的不生气了吧？”
穆向裴头大得很，合着这人是在用那种方式向自己求原谅吗？也不看看自己快一米九的身材，那么大块肌肉，谁愿意艹啊！他要当1，也得找可可爱爱、白白嫩嫩的小0。你唐觉哪点匹配？！
关键是穆向裴没想到，唐觉这种大块头，这么有男性荷尔蒙的男人居然是0！太暴殄天物了。虽然他看不上，但外面大把小0会喜欢的吧！
穆向裴一时间三观尽毁，只觉得世事无常，甚至想当场念几套《金刚经》来平复一下心情。
另一边，唐觉已经开始跟着视频里的老师学起来了，只不过是死皮赖脸让穆向裴好歹得为他答疑解惑。穆向裴懵着头答应了。
唐觉认真起来确实连气场都不一样，让穆向裴没法儿和这样的唐觉开什么玩笑，甚至产生一种敬意。
大概是对于渴求知识的人的尊敬吧。
穆向裴站在后面跟着唐觉看了十来分钟的课，还是觉得这课程进度太慢，以唐觉学习的速度，再快个2倍都没问题。
于是穆向裴还是决定亲自授课，唐觉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把电脑轻轻地合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到了房间的角落沙发上，生怕穆向裴再给他找个电脑老师。
--------------------
你们要相信唐觉是个聪明狐啊！算了，解释不清了。小穆的调教之路还长着呢。
6
===========
几天下来，唐觉已经会写不少字了，进步速度比穆向裴预想的还快不少。而且期间老老实实，没再作什么妖，让穆向裴很是满意。
不止穆向裴满意，他爷爷奶奶也满意得很，唐觉一直保持着他的大黄牛人设，勤勤恳恳，忙上忙下，一点苦也不叫。
这天爷爷从老人会回来，告诉他们晚上要在老人会放电影，让穆向裴带着唐觉一起去看。
穆向裴不太乐意，放电影的那人十几年就只有那么几部电影轮流放映，甭管他放哪部，穆向裴都能保证他绝对看过。不过唐觉露出一副好奇得不行的样子，又有奶奶在旁边搭腔，穆向裴还是决定带着唐觉去见见“世面”。
吃完晚饭，奶奶干脆直接把唐觉“赶”出了厨房，让穆向裴早点带着他去占位子。
唐觉起初没答应，是穆向裴拉着他才走的。
八月中旬，太阳依旧火辣，到了点也不愿意下班，五点多的天空亮得很，一点没有即将要陷入黑夜的感觉。
村里年轻人不多，也就是放了暑假才多点人气。俩人到老人会门口的时候，不少小孩在追逐打闹，电影显然还没开始放。
“先占位？还是先去走一走？”穆向裴问向唐觉。
唐觉看着架起的放映屏，脸上扬着好奇和喜悦：“听你的。”
“那还是先去走走吧。”
他小时候在这里放电影倒确实是能挤满人，现在估计能坐满都够呛，他觉得没必要在这里干等。再说了，唐觉这么高，站着也能看见。
俩人就沿着田边，向村口的方向溜达去。
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往老人会去的老人，穆向裴不熟，没有叫人，但是他们却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他们，不过也没出声问他，估计也不敢乱认人吧。
村子里的水泥路刚修完，旁边还倾倒着一些石头、沙土，路面也粗糙得很，踩在上面经常有种做足底按摩的感觉。所以穆向裴喜欢踩着靠右边的老石板路走，石板窄小，旁边还有一条干净的小水沟，一个不慎就容易掉下去。
穆向裴带着一边蓝牙耳机，听着音乐安静地走着。唐觉就站在他旁边，没安静多久就到处指着问穆向裴，这是什么？这往哪去？
他又哪里都能懂得，以为含糊几句就能过去，但唐觉的兴奋劲没过去，像是要把这个村子的十万个为什么都给他问出来。穆向裴掏出另一边蓝牙耳机，塞到了唐觉的右耳朵里。
唐觉被他的突然动作惊喜到，也安静地停下来听里面的音乐。
“真好听。”
看着唐觉沉浸的样子，穆向裴反倒起了坏心，换了首劲爆的音乐，自己摘掉耳机，悄悄地把音量调高了。他想看到唐觉惊吓的场面，可惜出乎他的意料，唐觉没什么反应，就只是不如刚才那么高兴。
穆向裴以为耳机坏了，自己带上一试，却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吓到。再把唐觉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一戴，依旧是震得要命。他赶紧把音量调到正常大小，见鬼了似的问唐觉：“你没感觉吗？”
“什么？”唐觉反问。
“那么大声不难受？”
“不难受，但是也不好听了。”唐觉的反应也不像在说谎。
他也没发现唐觉的听力有问题啊，怎么回事？
“你耳朵很……奇特。”是很奇葩。
“没有吧。”其实是唐觉为了更好地享受音乐，用妖力给自己的耳朵开了个沉浸模式，压根没感受到音量的变化，只是振幅变了，让他觉得音乐的愉悦感下降了。
“算了，我们回去吧。”穆向裴不再纠结，转身打算回去，走了没两步，身形不稳，眼看着要倒进小水沟。唐觉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把他“救”了回来。
“还好还好，没让你摔着。”唐觉对穆向裴得意一笑。
穆向裴和唐觉相处这么几天，真觉得唐觉就是个有点憨又很实在的男人，蛮可靠的，就是不太机灵，还爱邀功。
刚刚明明他自己能稳住的，就这要是能让他摔了，那也是倒霉到家。
他对唐觉露出个假笑，转身失意他跟上自己。
回到老人会的时候，电影的龙标刚刚出场，俩人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子坐下。
果然放的是黄圣依和蔡卓妍版的《白蛇传说》，穆向裴清晰地记得他小时候被这个开头的两个女人迷住过。不过长大再回看，这部电影就失色很多了。
唐觉看得很认真，穆向裴以为他会沉迷于电影的剧情，却没想到隔一会儿，唐觉就来问他一次“她们说的这是什么意思”。穆向裴耐着性子给他一一讲解了。
最后结束的时候，唐觉特高兴地告诉穆向裴，他觉得自己能看懂这个电影一半还多的字。
穆向裴挺欣慰的，问他电影怎么样，却除了记住两个大美女，只记得几个人打来打去。
他专门补充道：“男的都没你好看。”
呵呵呵。
穆向裴无语了。
--------------------
唐觉：原来你们人类也喜欢白蛇和青蛇的故事啊！但就是……这故事咋和我听说的不一样捏？（迷惑）
7
===========
八月二十号是奶奶的生日，穆向裴一家但凡有空，都会在这一天一起回来给她过生日。
穆向裴早就打算好，今天跟他们一起给奶奶过完生日，过一夜，后天跟他们一起回去。
因为爷爷的生日在过年期间，所以今天是一年中除了新年外，他们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对于爷爷奶奶来说，就是他们的子孙难得回家的一天。
从前两天起，二老就带着唐觉和穆向裴开始准备了。
燕丸、扁肉、肉丸子……农村里做惯了的小美食，爷爷奶奶一个也不放过，甚至还包了几束粽子，准备让他们带回去吃。
不仅二老兴奋，穆向裴和唐觉也高兴，能亲自体验一把这些东西的制作过程，对于他们也是有趣的经历。一点儿也没俩人即将分离的难受与不舍。
唐觉一句话也没挽留过，穆向裴还觉得奇怪，明明那么黏着自己，居然对自己要走这件事毫无表示。
倒也不是非要他耍赖求自己多留几天才能显示自己的重要性，只是自己好歹给他当了这么多天的老师，多少得有点表示吧？
穆向裴的心情里隐藏着一点不愉快，而唐觉嘛，没心没肺，只知道笑。
*
大伙儿在下午三点后陆续到达，先是穆向裴他爸妈，然后伯伯和两个姑姑全家人也前后脚到了。一群大人小孩，原本算安静的大房子现在叽喳得和过年没两样。
大人们无不对唐觉这个陌生的小年轻感到好奇和欣赏，同时又带着点对其身世的同情，拉着他问东问西，把唐觉这个厚脸皮的都搞害羞了。
小孩们则跑进穆向裴的房间，在他的床上蹦迪，翻他的各种东西。还好没什么重要的，不然穆向裴得当场心梗。其实穆向裴还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堂姐，不过现在在实习，没办法回来。每次家庭聚会就他俩凑伴有话聊，其他的全是一些连斗地主都打不了的小屁孩。
而其有中好事的小孩现在正偷偷拉着穆向裴问那个大高个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外婆家住。
“那他是和你睡吗？”穆向裴的小表弟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要把唐觉里里外外都扒个干净的认真样。
“不是，他睡我对面的房间。”
“那个吗？”小表弟指着唐觉的房间问道。
穆向裴耐着性子回答他：“对啊。”
“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看？”
“……你自己去吧，门没关呢。”他搞不明白这小表弟怎么对唐觉这么有好奇心。最后还是被拉着去“窥探”唐觉的“闺房”。
唐觉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木头床，一张配套的桌子，还有一个衣橱，除此之外就是一台老旧的电风扇。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写字本也整理得一丝不苟，让整间房间看起来干净舒适。
小表弟爬上唐觉的椅子，自来熟地翻起他的写字本，发出来自灵魂的感叹：“哥哥，他的字好难看。”
“你别乱动。”穆向裴说着就走过去打算帮他收好，而且唐觉的字也还好吧，和小学生比起来还是好多了。有他这个曾经在小学生硬笔书法比赛中屡获一等奖的“大师”给他一对一辅导，能差到哪里去？
这小表弟根本无中生有，鸡蛋里挑骨头。
等他刚准备把本子从小表弟的手上解救出来的时候，小表弟又开口了：“他怎么老写这三个字啊？”
穆向裴一看，嚯，居然是他的名字。五十多页的本子，十多页都是他的名字，各种大小的，各种奇怪的字体……还把边旁部首拆开来，“禾、非、衣……”都没被放过。
这唐觉！就是喜欢他吧？喜欢他还一点也没舍不得他的意思？呵呵。
穆向裴把本子狠狠合上，放到桌子上，半强硬地拉着小表弟出去了。
和依旧被众人困在前厅的唐觉对视一眼，狠狠给了他一记眼刀，结结实实地把唐觉吓到了，诚惶诚恐，连编瞎话搪塞姑姑伯伯的时候也磕巴起来。
我又做错什么了？我不是很乖了吗？
*
穆向裴很快就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不对，逼着自己把气消了。哦不对，他压根没生气，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生气嘛。
为了证明自己没生气，在晚饭上，穆向裴专门给唐觉夹了几次菜。这让唐觉更加搞不明白穆向裴的意思了，感觉自己好像被威胁了。但裴裴的眼神明明很平和！
所以当晚上大家嗨完之后准备睡觉的时候，唐觉抱着自己的枕头徘徊在穆向裴的房间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到底有没有生气啊？
我要笑着进去呢？还是严肃一点？
直接道歉？还是若无其事比较好？
……
“小唐，你怎么不进去？”刚洗完澡的小姑打断了唐觉的犹豫不决。
“啊啊……”没啊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喝醉了吧？赶紧进去睡吧。”小姑说完就转身进了他原本的房间，唐觉的“没喝醉”又堵在了嘴里。
穆向裴也闻声而来，开了门问：“进来啊。”
“啊嗯嗯。”唐觉忐忑地跟着穆向裴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床头空着的一边，傻兮兮地冲着穆向裴笑，“裴裴，我没做错什么吧？”
“没啊，当然没有，你今天挺不错的。”确实不错，在他的亲戚面前虽然羞涩，但应对从容，表现起码得有个及格。
“那就好。”有了穆向裴肯定的回答，唐觉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我还怕我说错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裴裴。”唐觉说着就要扑到坐在床边的穆向裴身上，被穆向裴躲开了。
“别碰我。”
“怎么了？为什么不让碰了？”唐觉没死心，下床把穆向裴慢慢逼到了角落。
穆向裴一直对唐觉没有边界感的触碰不太喜欢，但有时候又拒绝不了，颇为苦恼。
“你别过来，我不当1的。”
“什么？”
还装。就你那大粗腿我能抬得起来吗？
穆向裴不得不把唐觉的各种行为定性为——勾引。
比如现在，他肯定又要揽着自己滚到床上，拥着他，用一些玩笑的动作吃他的豆腐。
可惜了，他撩错对象，也用错招式了。
穆向裴对着这样一个大猛0可是完全能够坐怀不乱的，没办法，根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求求了大哥，出去找个两米高的大猛1吧，我们真的不合适。
结果，人家唐觉把他揽到床上去之后，自己也滚到自己的一边，一副要乖乖睡觉的模样。
就这？
不继续勾引了？
那就好，那就好。
穆向裴表示，自己拒绝大猛1有一套，拒绝大猛0着实是缺乏经验。
他也乖乖躺下，脑子里却开始了头脑风暴。
唐觉其实也未必是0吧，可能连gay都不是，压根就不喜欢他，就是把他当兄弟闹一闹罢了。毕竟才认识了十来天，能有什么感情让他要够死皮赖脸地留住自己呢？能给他当小学语文老师的人也好找得很，自己在他那根本没有唯一性。
至于那十几页的名字，练字吧，练字。
……
没有实质证据，一切都是空想，不然干脆逼问他好了。
嗐，干什么啊，他喜不喜欢自己有什么要紧的？值得你这样心烦意乱？还不如睡觉要紧。
穆向裴一个翻身，发现唐觉早就睡了，那呼吸有节奏得很。又一个翻身，把唐觉身上的被子扯走了一半。
管他呢，明天就回家了，学校里有的是又帅又有身材，还有脑子的帅哥等着他。
唐觉啊，傻大个，也无所谓了。
--------------------
黑脸小穆：（戳一戳）你老婆要跑了
傻笑小唐：哪啊？这不是抓得好好的？
小穆低头一看，嚯，这大猛0正牵着自己的手！
瞬间被吓醒了。
8
===========
凌晨四点，穆向裴被硬生生地热醒，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压在他的肚子上。伸手一摸，还毛茸茸的。
穆向裴的第一反应是那群熊孩子塞在他被子里的，就把被子掀了，肚子上的东西也被他推开到旁边。捂久了，还挺热。
可他很快又想到，昨晚睡觉前被子里明明什么也没有，那群熊孩子再皮也不可能半夜跑来塞吧，而且好像家里也没有这种细长毛的布娃娃。
穆向裴的睡意也没刚醒时那么浓了，坐起来把那个布娃娃拿在手上掂量。因为没开灯，房间里几近全黑，穆向裴只能靠手感判断。
热乎的，很大一条，里面的质感偏比一般布娃娃要硬不少，蛮像某种动物的手感。他想把这个东西拉出来，感受一下它的全貌，但居然没拉动。
穆向裴好奇心更重了，直接伸手进去摸，这一摸就摸到了唐觉弹软的屁股。
一串问号打在穆向裴头上。
再摸仔细一点，这个毛茸茸的东西赫然和唐觉的屁股连在一起！
是尾巴。
穆向裴的脑子里立马跳出这个词，心里涌起了波涛般的不安。
为了追求真相，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唐觉身上的被单，摸来了手机打开手电筒。
这一照，事实如穆向裴想的如出一辙。
是尾巴！
唐觉长出了一条狐狸尾巴！
穆向裴没忍住震惊和害怕，大呼一声，还本能地狠踹了唐觉一脚。
爷爷奶奶被吵醒了，问穆向裴怎么了，唐觉也慢悠悠地坐起身。
穆向裴逼自己冷静下来，先安抚了爷爷奶奶，说自己不小心摔下床。
唐觉听完还对他说：“裴裴，你也太不小心了。”
“嗯。我出去上个卫生间。”穆向裴爬下床，去了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走回房间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明明是凉风习习的凌晨，穆向裴却出了一身薄汗。
如果唐觉真是妖怪，这一家人该怎么办？
他的动作依旧静悄悄的，为了不引起唐觉的怀疑，尽量保证自己不做其他无意义的动作。
正常地躺回床上，黑暗有助于穆向裴克制自己的恐惧。
水果刀就藏在右边的枕头下，穆向裴等唐觉翻身背向他时，快速抽出架在了唐觉的脖子上，低声质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觉此时也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刀，但是对局面不太了解，不知道穆向裴为什么要拿刀对着他。
“裴裴，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拿刀？”
“你回答我。”穆向裴的声音颤抖得差点不成句。
“你问。”唐觉乖乖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你会有尾巴？”
尾巴？坏了！
唐觉马上明白了现在的状况，自己的狐妖身份暴露了。
估计是昨晚那些酒的问题。
“裴裴裴裴裴裴……你冷静一点，我没有一点恶意。”然后把屁股撅向了穆向裴，“你看，已经没有了。我不会害人的，裴裴，你相信我。”
穆向裴的手其实抖得厉害，刀都差点握不住，听了唐觉的话，确实有放松一些，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完全相信唐觉。
长了尾巴的妖怪，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把灯打开。”静默几刻后穆向裴缓缓出声。
唐觉小心翼翼地离开水果刀的安全范围，爬起来把灯打开了。
“裴裴，你别怕我。”
穆向裴现在浑身湿淋淋的，眼泪也混进汗水里流下来。
唐觉一看，这可不得了，穆向裴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居然是被他吓哭的。
他慌张地爬回床上，就想把穆向裴揽到自己怀里安慰。可惜穆向裴还对他抱有戒心，没让他靠近，很快也就止住了眼泪，正色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唐觉就这么看着穆向裴，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他。
包括他从妖界下来，想到人间混出个样子，也就是要赚大钱。然后遇到了穆向裴，就不知觉地想和穆向裴靠近，所以编造了假的身份，用妖术短暂地伪造了村民的记忆，制造了火宅这件事，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穆向裴家。
“……裴裴，要说为什么我要来你这，要在爷爷奶奶家住着，我真的说不出来。很奇怪，我就是想靠近你，想和你亲近，其他的事我一点也没想。还有就是，我觉得你也许可以带我赚大钱。我觉得你很有本事，你……”
“别说了，你走吧。”穆向裴别过脸，不看他，“唐觉，我没办法再和你相处，而且我也要走了。你也走吧，别再来了。”
“裴裴……”
“别再说了。”
唐觉在原地僵了半刻，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一瞬间，就消失在穆向裴眼前。
--------------------
下一章换到大城市啦
9
===========
唐觉走了，穆向裴一时也无法冷静下来。他靠坐在床头，身子略僵硬，开始回忆和唐觉相处的场面。
初见时的荒唐莽撞，后来的出乎意料，再到现在的突变。每一次的不可思议原来都有迹可寻。
穆向裴一坐坐到天亮，爷爷奶奶准时起床煮饭，特意敲了穆向裴的房门，来问唐觉醒了没。
“奶奶，小唐他……走了，回去了，说是家里有事，比较急。”
奶奶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可也不觉得自己的乖孙子会骗他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可也止不住他们的念叨，在饭桌上一家人都在讨论消失的唐觉，无一不在夸他。
穆向裴心情复杂，原来知道太多真的不好。
如果他没有在走前的最后一天知道唐觉是妖怪，那么唐觉一定会成为他记忆中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们还是会成为朋友的吧？
用过早餐，唐觉就跟爷爷奶奶告别，跟着他爸妈回城里去了。
穆向裴在长辈的眼里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存在，但今天的状态还是让他爸妈觉得不对劲。
“裴裴，怎么了？不舒服？”他妈试探地问道。
“没。”穆向裴冲着他妈笑了笑，“就是有点舍不得爷奶。”
他爸妈被这个回答说服了，穆向裴也是一向重情重义，贴心孝顺的。
“明年你再来，哎呦，过年还有一个月的假呢。”
……
他们安慰他，也聊起了别的话题，穆向裴貌似恢复了正常，和他们说说笑笑，没再露出一点不对劲的样子。
可是一到家，他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明应该是最熟悉的地方，现在却让他产生了极大的空虚感。
他到现在也无法接受世界上会有妖怪的存在，而他还和妖怪同塌而眠，同锅而食。
一股奇怪的情绪在他心里化不开，说不上是无法接受这突然改变的世界观，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和奇怪生物亲密接触过，亦或是无法接受唐觉是和自己不同的异类。
穆向裴讨厌变故，尤其是这种喜丧不定的，乱他心绪的。
*
穆向裴在家歇了一晚，第二天好朋友就来约他出去玩。他精致地打扮了一番，出门前想最后照一次镜子，却没曾想会把全身镜给打碎了。
明明自己没怎么碰到它，还是自己碰了，但没察觉到？
他没纠结很久，因为再不出门就要被好友催命了。因为是在他房间打碎的，他爸妈一般不来这，不怕被踩到，穆向裴捡起几块大的放起来，剩下的镜子碎片他就没管。
在车上他还专门在他们家三人群里说了自己打碎镜子的事，让爸妈不要进他房间。
他妈很快回复他，说是在网上给他买块新的。
穆向裴不再在意镜子，积极投入和好友重逢的快乐中。
今天一天让穆向裴很尽兴，应该说难得玩得这么顺。
先是预定到了最难定的自助餐厅，然后从来没抓到过娃娃的穆向裴，今天在抓娃娃机前十战九赢，旁边吸引了一圈人。
好朋友一直怂恿他继续，但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最后居然还是落荒而逃。
“你跑什么？”好友不解。
“你没看那店家的眼神都要杀人吗？”
“你想多了吧？就这几个娃娃还不至于吧？你没看那些视频里的大神都是横扫一大袋。你这还差得远。”好友不屑，“不过你今天确实牛逼诶，抓了几个？我记得你以前不会抓啊。”
“不知道，今天特别有感觉，运气好吧？”
“不可能，靠运气根本不可能抓这么多，你肯定是得了大师的真传！赶紧教教我。”好友说着就和穆向裴闹做一团。
……
“我艹！”好友一个不注意，居然被垃圾袋给滑倒了，屁股在地板上摔了个敦实。
“哈哈哈哈哈。”穆向裴当然要幸灾乐祸了。
“乱丢垃圾的人是什么牛马？一点素质都没有，屁眼长在嘴巴上了，我艹。”
不爽归不爽，不过没影响俩人玩的心情。
穆向裴陪着好友去首饰店给他妈挑生日礼物，遇上店家搞砸金蛋活动，进店消费就能参加。
好友在即将砸下去的时候放弃了，决定把这个测运气的机会让给穆向裴。
穆向裴一边嘴里说着：“这种活动有没有奖还是一回事……”一边砸了最趁手的那一个金蛋。店员从碎片中找出纸条来，上面赫然写着：一等奖！
店员欢呼起来，在场的全部人都兴奋了。
老板乖乖送上一千元现金，拉着俩人合照一通，用实力证明自家店不搞虚假抽奖。
“你今天真的……欧气十足啊！走走走，赶紧买彩票去。”
穆向裴却在兴奋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
晚上看完电影和好友告别，穆向裴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不安的感觉迅速扩张。
车上人员寥寥，穆向裴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
好像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来自空气中的目光。
会是唐觉吗？
唐觉还会出现吗？
他盯着自己旁边的空位，好像在和那个人对视。
回家还需要走一段路，原本有一小段的路灯是坏的，穆向裴每次走过都不自禁地会想象黑暗中藏着某种危险，最常出现的就是杀人犯。
可今天，路灯被修好了。
穆向裴不再担心会有杀人犯，安心地走完这段路。
快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唐觉。”
没有回应，穆向裴开锁进门。
和爸妈打完招呼，他径直回了房间，把今天买的东西随手放在地上。还顺便开了衣柜，找到好友提到的那件外套，拿出来准备找机会给他送去。
做完这些后，他坐到床上玩起手机。
片刻后惊醒，镜子碎片还没清理干净，他刚才来回踩了好几趟居然没沾到，也是够幸运的。
他赶紧取来扫帚和簸箕，扫了好几下，一个碎片也没扫到。
“妈，镜子你帮我扫了？”
他妈从客厅回应：“没啊，我都忘了这个事了。”
“那没事了。”
所以，是自己出门前随便扫两下就把镜子渣都扫干净了？
显然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