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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放佛在这一刻停止。
林深时手心触碰着钟溪午温热的皮肤,身后背着光,整个人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林深时却觉得自己像巴黎圣母院中胆小丑陋的卡西莫多,静静的等待命运的宣判。
屋内静了许久,钟溪午说:“我不要!”
林深时呼吸一顿,自嘲的移下了目光。
“我要做杰克!”
林深时腾地抬眼:“?”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钟溪午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什么感情经验,从小到大所有的情感只来自妈妈和哥哥,即使重新走进外界,结识了很多人,也从未了解过除亲情之外的喜欢是什么。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林深时不一样,他想和林深时在一起,害怕时会想起他的怀抱,所有的喜乐和秘密想说给他听,他想要林深时永永远远唱歌给他听,想要林深时成为同妈妈哥哥一样重要的人。
钟溪午不知道这可不可以称之为喜欢,他慌乱无措,笨拙的想留下林深时,又怕自己的迟钝受到对方的嫌恶,语无伦次道:“杰克、杰克、他在生命的最后都在保护着露丝,林深时,我、如、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能在……”
钟溪午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林深时手下骤然发力,低头含住了他的唇瓣,这个吻青涩又急切,带着喷薄欲出的情感,像是烈火燃烧着每一根神经,令人眩晕却又让人沉溺,紊乱的呼吸,唇齿的交缠,在细微抖动的稀薄氧气中,开出了漫山遍野的鲜花。
“好,我做你的露丝,以后你要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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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钟溪午早早的来到学校,他们上完这周的课程,就要放寒假了。
晴朗冬日的太阳暖洋洋的,钟溪午坐在窗台边,无聊的望着楼下,成群结队的学生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他想见到的身影,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发给林深时的微信依旧没有回复。
钟溪午用食指点了点林深时的头像,自言自语道:“林深时,你真的太慢了。”
下午六点,黑夜吞掉了最后一朵晚霞,钟溪午捂着肚子饿的两眼汪汪,他从阳台里爬起来,拿出最后的力气敲击键盘,发送人自然是林深时——
“你再不来学校,你的杰克就要去为上帝画画了!!”
上帝不愿意收留钟溪午,他刚发过这句话,啪嗒一声,锁芯旋转,林深时拉着个行李箱走了进来。
“溪午……”林深时关上门,堪堪转过身,阳台上的钟溪午弹力球似的弹进了他的怀里。
毫无征兆的冲击力让林深时后退了一步,他急忙松开手上的箱子,双臂环着钟溪午的腰,把人搂的稳当当的,问:“吃晚饭了没有?”
钟溪午侧脸贴在林深时的胸膛上,委屈的说:“林深时,饿……”
林深时笑道:“在等我?”
知道我在等你,还一直不回我消息!
满腔的委屈和满腹的饥饿瞬间化作了愤怒,钟溪午刷的抬头,揪林深时的耳朵问:“骗子!昨天晚上明明约定好了,为什么这么晚来学校,还不回我信息?!”
“抱歉,我以为能够早早的走掉,”林深时亲了下近在咫尺的额头,轻声道:“今天宴会规模太大了,没能离开。”
钟溪午满头问号:“宴会?什么宴会?”
林深时搂着钟溪午的腰向上提了提,亲昵的蹭着他的鼻尖,声音轻而缓:“溪午,今天是我的生日。”
钟溪午眨眨眼:“啥?!”
此刻如果钟溪午没有趴在林深时怀里就会发现,林深时羽绒绒服下的衣服十分正式,前短后长的黑色礼服,搭配一条礼服长裤还有黑色的尖头鳄鱼皮鞋,他应该是匆匆下了宴会,脖子上的领结都没来得及摘。
将简短的一句话消化了片刻,钟溪午乍然蹦出了老远。
“你你你……你怎么在今天蹦出来了!!”
钟溪午来回踱步,嘴里嘀嘀咕咕:“蛋糕店有没有关门?买巧克力的还是奶油的?现在学校锁了门,去外面买的话,我能翻出去吗……”
紧张焦急的神态让林深时嘴角上扬,走过去重新把人抱在怀里:“溪午,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陪在我身边就好。
钟溪午翻墙的愿望没能实现,林深时带了一行李箱的设备,大大小小的保温桶里面装着各色食物,装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造型简单的蛋糕被固定的很好,没有任何损害,保温桶间隙甚至还有两瓶红酒。
窗外北风呼呼肆虐,刮得花园里的银杏树瑟瑟发抖,黑夜将天空压的更加低沉,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雪。
温暖的宿舍里饭菜香气四溢,钟溪午失落的坐着阳台的桌子旁,丝毫不理肚子咕噜噜的抗议。
“怎么不吃?”林深时换好衣服走来:“不饿了?”
“林深时,”钟溪午表情纠结,犹豫道:“要不然,你也忘一次我的生日?”
神经大条的小男生还在自责?林深时眉毛一挑,起了逗他的心思。
“不行!”林深时弯下腰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气息里,眼底藏着戏谑的光:“我要记着你以后所有的生日,一个都不会少,让你每天活在忏悔中。”
谈判失败,还被对方将了一军,钟溪午低头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坏……”
林深时被他气笑:“没心没肺的,天天给你吹头发剥坚果,最后反倒说我坏。”
钟溪午一声不吭,偷偷把头埋的更低。
继续逗下去真要把人饿着了,林深时将钟溪午从桌子底扒出来,摸着他饿扁的肚子,说:“快吃饭,不然我的杰克就没力气保护我了。”
五星级大厨的水准,钟溪午吃的舒适又惬意,空荡荡的胃得到了满足,老实的安静下来。
吃过饭,钟溪午自告奋勇的拿来蛋糕,又数了十八根蜡烛插上,点了火,拉着林深时许愿。
林深时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十八根蜡烛,细小的火焰发出莹莹亮光,在他的眼眸中舞动跳跃,明明幻幻,最后化成了钟溪午的笑脸。
他闭上了双眼,许下人生中的第一个愿望。
钟表的指针安静的向前走了几秒,林深时眼皮轻轻掀开,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一个温润的触感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林深时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愣怔得不能动——钟溪午小心翼翼的吻着他的双唇,稚嫩的毫无章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扫过林深时的皮肤,留下一阵阵荡漾的波纹。
“生日礼物!”
稍纵即逝的吻结束,钟溪午眯着眼睛,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林深时站着没动,下颌紧崩,直直的凝视着钟溪午单纯的笑脸,眼神晦暗不明,最终,他僵硬的移开了目光,沉默的做着深呼吸。
他还太小。
“林深时,你不喜欢吗?”钟溪午扒着林深时一脸天真的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直勾勾的写着我的礼物创新又独一无二,快摸头快夸我快点把奖励拿过来。
林深时刚压下去的邪火歘的又升上来:“……喜欢。”
“我就知道你喜欢!”钟溪午喜滋滋的想,林深时收了礼物,以后他就不用活在忏悔中了。
没了忏悔包袱的钟溪午身心舒适,又催促林深时吹蜡烛切蛋糕,蛋糕是香草口味的,甜度适宜,松软可口,奶油香甜不腻,带着香草独有的清香。
“喝一点吗?”林深时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钟溪午嫌弃的摇头道:“难喝。”
林深时不置可否,浅浅的珉了口杯子里的红酒,声音穿过猩红的液体落入钟溪午的耳朵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生日。”
钟溪午正鼓囊囊的吃着蛋糕:“神么?”
林深时幽幽看向窗外,淡淡道:“我以前不喜欢过生日。”
幽黑的夜色里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纯净的雪花飘飘悠悠的落下来,一层又一层,掩盖了地面所有的污溃和不堪。林深时突然想到,他六岁生日那晚,也是下着雪,对他微笑的婶婶毫无征兆的掐上了他的脖子。
“什么生日宴会?”玻璃映出林深时冰冷嘲弄的眼神:“只不过是拿着名头谈生意罢了。”
钟溪午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没有答话,他知道林深时此刻不想被人打断。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过生日,家里会举办巨大的宴会,我是宴会的中心,能收到一堆的礼物和祝福,我太开心了,傻傻的认为全世界都爱着我”。
林深时笑了笑,尽管这个笑容没有一丝暖意:“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爱的不是我,是林家的长孙,而我只是出生在了一个恰好的时间,我的降临不是什么父母爱情的结晶,而是两个家族利益的结合。利益不需要一个会说会笑的林深时,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理智、不受任何感情羁绊的上位者,这个人换了谁都可以。”
“林深时……”钟溪午舌尖隐隐发苦,无意识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深时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红酒与白雪相互交映,像极了那晚。
“我六岁生日的时候差点杀了人,是我的二婶。”
钟溪午一怔。
雪花在空中盘旋,灯光璀璨的宴会上觥筹交错,小小的林深时穿着睡衣,在拐角处偷偷吃着蛋糕。
今天是他的生日,保姆领着他在盛大的宴会走了一圈,来来往往的人笑着祝他生日快乐。过了一会儿,他的父亲走来,告诉他,他的出场结束了,需要回卧室睡觉。林深时看着六层高的蛋糕眨了眨眼,他记得生日要吃蛋糕,可他还没有吃。
“小时?”
林深时闻声慌乱把蛋糕藏起,警惕的抬头:“婶婶?”
妆容精致的女人看着他嘴边的奶油,惊讶道:“想吃蛋糕?”
林深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小声说:“别人过生日都有吃。”
张晴嘴边挂着得体的笑,朝他伸出手,说:“这里人太多,会被发现,婶婶带你去屋子里。”
“谢谢婶婶!”林深时搭在她的手心,没看到女人阴狠的神情。
林家老爷子思想传统,注重长子继承家业,张晴的儿子比林深时小两岁,如果林深时不在了,她儿子就是林氏唯一的继承人,林家不会对继承人的母亲痛下杀手。林深时很少单独一个人呆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嫩纤细的脖颈被掐的泛红,林深时呼吸困难,眼神却奇怪的盯着掉在地上的脏蛋糕,他只是想在生日吃一块蛋糕而已,这个愿望也实现不了,明明他是今天的主角,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吃蛋糕。
六岁的孩子怎么能争得过大人,肺部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林深时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意识渐渐模糊,死神举着镰刀距离他越来越近,濒死前的恐惧爆发出巨大的求生欲,林深时在挣扎中打碎了一个花瓶,手上摸到了一块碎片,狠狠地扎在了张晴的肩窝。
保镖找到他们的时候,张晴倒在血泊里不知生死,林深时站在旁边镇定的看着,半身都是血。经过医治,张晴醒来后被送往了精神病院,林深时关在祠堂里反省三天,惩罚的理由是在睡觉的时间偷跑出去。
看,人命多廉价。
林深时依旧望着窗外,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空,凛冽的寒风卷着冬雪,撕碎不堪一击的脆弱神经。
撕拉。
是板凳拉开的声音。
过了片刻,林深时倒影在玻璃的瞳孔映出钟溪午瘦长的影子,他一扭头,猝不及防陷入一片黑暗。
“林深时,对不起,”钟溪午张开双臂,羽翼般的揽着他:“我出生的太晚,没有在那时候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