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他们没人替我想啊……如果做得不好，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曲歆竹哭泣道，“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不想惹父母烦心，我努力读书发奋学习这样也有错吗……谁会替我想……我做得不好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他们会抛弃我！我好不容易才熬出头，从曲雾出生后我就没让他们操心过……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你知道的，我活的有多不容易……我付出了那么多，我赌不起……对不起阿潜……我……”
陶潜终于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现在的他，就算让她勉强与自己在一起，也只会是拖累了好不容易“得道飞升”的她。
对于她来说，爱情必须只能是锦上添花，不能是同舟共济。她必须严格符合她对自己、父母对自己的期待。才算不辜负。
那么他呢，他算什么，这么多年了，活的可有可无地像个皮球，付出了那么多感情与精力，最后换来了一句“没人替我想”。
曲歆竹，你的心是铁做的么。为什么怎么捂都捂不热？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个有决心有能力，一个缩头缩尾，还没开始抗争不公就已丢盔弃甲，连对伴侣基本的信任都不曾给过。
陶潜松开她，站起来，最后凝望了她一眼，她落泪的样子一幕幕印在他眼眸中，烫进心口里。他的心、跳动的脉搏还会感到痛，一夜未眠的疲惫差点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与判断。
这样好的日子，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好，不会了。”不知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启齿，“……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喃喃说完，便拉门离开了。
陶潜一走，我便焦急地想追上前，盛璟一一把拉住了我，“你干嘛？”
“你姐还在房里，你要去看看你姐才对。”
陶潜这样，我只会跟着失智。他离开的时候，脸色苍白，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决绝与心碎。
再后来曲歆竹把自己封闭在家，维纳斯酒店前台与婚纱店打来预约确认电话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原来本已是拟定好婚期，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她坐在窗边，戴着耳机，耳机里一直循环播放着谢安琪那首《喜帖街》。
好景不会每日常在，天梯也不可只往上爬。有感情，就能一生一世吗。
连一生为数不多的美好光景不过是借来的旧年华，到期就要自动归还，这世间予你千千晚星，又叫你割舍与放下。
“曲雾，”我拉上窗隔绝窗外冷风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我做得对吗。”
她眼中分明还含着泪，声音哽咽。
“姐夫从屋里出去的时候，和你一样伤心。”我说，“他为你做得已经很好很多了。”
“曲雾，你有真的理解过我的处境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当局者迷，但旁观者清。
我想起以前小时候的曲歆竹，有一次回家睡午觉起床晚了。那时学校规定的上课时间是1：30，她睡到1：40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肯去上学，在家闹脾气，一定要“等到”时间变成1：30，执拗得不行。
她哭着跟妈说：“说好1点半去上课，就要1点半……”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从小到大我才是对她服软顺从比她懂事的那一个，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并不是这样觉得。
因为陶潜爸爸贪腐案的落马，一时间我们双方家庭都成为了风口浪尖，我爸也差点受到牵连。爸妈怕我姐的声誉受损，私下顶着风头动用了一些关系，一开春就迅速把她送出国留学去了。
陶潜为他父亲的事忙前忙后的同时，我姐已经换掉微信的情侣头像，朋友圈也变成了三天可见。
这日子再差，触底也就这样了。
盛璟一作为整个事件发生到落尾的旁观者，感慨万千。
“你姐姐也挺不容易的。”
“她一直在以大局为重，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即便再爱，也选择了舍小家为大家的那条道路。”
我没看出她有多爱陶潜，爱他为什么不为他考虑？
“错的是他爸，不是他陶潜，为什么默认就要牺牲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反问道。
盛璟一：“嘿。我说你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啊，我反而觉得在这场风波中牺牲最多的是你姐，是，错不是他俩犯下的，但是你也说了，因为双方的联姻关系，你爸也差点被调查，这场建立在政治基础上的婚姻本来就不能抛开现实只谈两个人的感情。你姐始终站在了亲情位，要是她也不明事理稀里糊涂像个恋爱脑，你爸妈更难做人。我多个嘴，她如果一心全扑在你姐夫身上以你妈那个性格要是闹开了不得和她分分钟断绝母女关系？而且你反推一下，你爸妈一开始是为什么撮合他们俩在一起的，不就是看中彼此的政治地位想强强联手、整合资源么，现在一方倒了，这样的婚姻在父母眼里就失去价值了，你姐与你姐夫是再无可能的。”
“两边能不能长久在一起，取决于双方图什么。图不到了，可不得及时止损？”
我越发感觉喉咙了憋了一根刺，又不止从何开始反驳，说的都没错，句句刺耳扎心。
“哎呀，不说这个了。”他转移话题，“我家现在也是一团糟，果真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时间好像那个所谓的当局者变成了我自己。
半个月后。
盛璟一的一通电话让我从早春的夜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被窝里一瞬间弹起来。
他出去玩的时候在一家酒馆看到了陶潜。
他喝的伶仃大醉，看样子好几天都没洗澡了，胡须也长出来。眼睛下边黑眼圈深得像熊猫一样，怎么看都与一个月前那个和我谈笑风生的帅哥不是同一个人。
我始终做不到真的把他当成姐夫一样对待，我，坦白承认，就是有私心的。
这居然是我第一次触碰到他的身体。
“练那么多肌肉有什么用——阿西，重死了！”盛璟一一边扶着陶潜一边抱怨道。
我从他上衣兜里摸出电子门卡，打开了公寓门，扶着他穿过大厅艰难地按下了电梯。
上一次来这的时候，我们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约如旧。
陶潜被我们架着，好不容易扔到卧室床上，正想给他盖好被子，他开始止不住地呕吐，撑着床起来，我连忙找到垃圾桶给他递过来。
为了一个曲歆竹，搞到如此境地，真的值得吗。
盛璟一摸摸鼻头，“那个，我下去买点醒酒的和吃的。”
明眼人如盛璟一，也看出我对准姐夫动机不纯了吧……
陶潜喝了很多酒，吐到最后都是空呕，我拿水给他漱口，还吞了几口。他是醉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喝醉后的发酒疯。
“歆竹……”他满脸晕红，望着我乐呵呵地咧嘴。
“姐——”我话才说一半。
他伸手抱住我，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箍紧，令人无法挣脱。
他眼泪掉下来，糊得我颈窝处一片湿濡，我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心碎到极致的语气求饶：“不分手好不好……”
“曲歆竹，不分手好不好，是我不好……”
我心窒得一紧，不知过了多久，他呼吸渐渐平稳。
因为他的昏睡，我们不得不以一种跪坐在地毯上的姿态相拥。盛璟一进来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重心全压在我身上，我腿酸痛发麻毫无知觉，只得重新伸手回抱住他。
我日思夜想的拥抱比我想象得要令人安心，我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呼吸都是香的，这对我仍然有致命的吸引力，即便今天这两条腿跪废了我也绝非舍得撒手。
我们不分手。陶潜。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忍心和你说这些寒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