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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面试与第二场之间间隔了将近一个星期。由此我在首都待的时间跟着拉长。一面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在酒店干等,而是选择一个人出门走走转转。
冬日的首都,清晨的气温很低。尤其是看到金黄色的晨光洒在鼓楼红墙上,在墙边与人行道之间被另一侧更高的建筑分割成暗亮两面时,会有一种邻岸之间的割裂感。我随着人群一起穿过了斑马线,红墙下就多了一道我的影子。清风和煦,红墙灰瓦,天湛蓝湛蓝的。屋檐梁上巧夺天工的兽物,花纹清晰可见,整个建筑坐落得孤独又厚重,然而这仅仅是整个首都历史画卷中的一角。
鼓楼与钟楼之间有一个小广场,大人和小孩就在这里散步,玩耍,滑旱冰,手写对联的书法摊在墙角下依次展开,咿咿呀呀的小调小曲儿从扎堆的人群中传出来。时间在变,人在变,可是脚下的石砖似乎没有变,百年前延续到今天的传统也没有变。
近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我一路看到的好风景,并没有独享,拍了一些给陶潜发过去。在热气腾腾的老面馆吃炸酱面的时候,收到了他的回复。
陶潜:你现在有觉得心情放松了些吗
我:说不上来,总觉得这里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过了两三分钟。
陶潜:可能是这里的古建筑给了你一种共鸣感
我:亲爱的,你说我前世中的某一世有可能会是一个女孩儿吗?就像小曲里唱的那样。
陶潜:清末民初,一些在首都广为流传的民俗小曲儿里描述的故事里主人公结局一般都不太完美。我们前世的故事会是这样的吗
我:想哭
戏剧这种东西,如文学大家鲁迅先生所说,擅长把美的东西毁给人看。如果小曲的故事都是一昧地圆满,大约也就失去茶余饭后坐在戏台下产生的唏嘘之感了。
陶潜:等我忙完,就过来,我们一起去听小曲儿
回到酒店后,如天气预报所说,外面下了一场绵绵细雨。
二面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上一场面试几乎淘汰了快一半的人。
我尽可能地调整好心态,回答考官问题时尽可能地分点作答,做到思路清晰。他们临时提议可以表演一小段。
为了应对无实物表演,我准备的剧目都是独白比较多、情节比较经典的。但是情节常见了点也就意味考官会对这段表演的考量因素更多。
表演到了一半,考官示意停止,我只好收尾鞠了一躬,余光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主考官,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手上还握着笔,应该也算是认真地在评判。
已经超乎我的预期了。
走出考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为城市铺上了一层白纱,我的二面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街头的车行驶得很缓慢,行人稀疏,我正想着等下去哪里打发掉晚饭,毕竟气温骤降,怕冷星人实在不宜在外多待。电话这时响了,是陶潜打过来的。
“面试结束了吗?”
“嗯,刚从考场出来。”
“过来,我在话剧院外面等你。”
我们在c市的时候,虽然也算北方的范围,但是因为临海,除了有点爱下雨,气候还算宜人,以往我们过冬的时候穿的大约就是一件秋衣+双层的北面冲锋衣,这样子。以至于陶潜全副武装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的时候,我有点没认出来。
他很高,穿着长款带毛领的派克服,看起来十分服帖合身,宽松的下沿显得他的腿又直又长,整体一看就很暖和。
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定的机票都没有告诉我,可是他现在就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伸手抱他,手紧紧环住他的后颈,“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额前的发丝被雪花融湿,几簌乌黑分明,脸上带着浅浅歉意的笑,目光里却染满了重逢的喜悦,“走得急,忘记买花了。”
“可以,等三面过了再送也不迟,”我凑近他的脸庞,“不对,花不花的……你来我就很开心。”
我们步行前往附近正街吃饭,在涮羊肉火锅店饱餐了一顿,老板强烈推荐我们试试他们家的二锅头。
二锅头很烈。陶潜在外面买了一瓶茉莉乌龙饮料兑二锅头,味道意外地还可以,闻起来虽然还有白酒味,但是喝起来不扎喉咙。
店里满座,气氛很不错。我想起以前陶潜为了所谓的仪式感,我们出去玩大多都去一些看起来“高端”“安静”的餐厅吃饭,虽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干饭,但是食量确实不如在这样热闹的场景下,一口肉一口酒,佳人相伴,感觉这趟来得很是滋味。
我们喝到了晚上11点,提着包两个人醉醺醺地从火锅店出来,冷风吹得我一激灵,转头一看陶潜,一张俊脸喝得通红通红的,随时要冒粉红泡泡的样子,显然比我是要喝得高多了。
路上的出租车全是有客的,陶潜攥着我的手,走路走得天旋地转,最后索性靠在我的肩头,任由我带着走。
我打开手机在app上打车,陶潜松开我,走到一边,我定睛一看,他在卖冰糖葫芦老大爷的自行车旁停住了。
“……请问这个卖吗?”
大爷的北京腔普通话初听感觉不太好懂。陶潜指着那串冰糖葫芦,大爷见他听不懂伸手给他比了个数。
陶潜掏出手机给他付款,戳了好几下屏幕,表情越来越疑惑,付款结束收起了手机去接大爷手里的冰糖葫芦。
下一秒……我听到“支付宝到账99元”的提示音……
这家伙,大约是手抖多摁了一个9吧……
车已经打到了,在来的路上。我记了眼车牌号把手机放兜里,陶潜已经重心不稳地向我走过来了。
要不是我扶着他,他可能就当场给我跪下了……
“给你花……”他把冰糖葫芦递给我看,“宝贝……你喜欢吗?”
“好像有点太红了……”他望着“花”,自己评价道。
“你喝醉了,哥哥。”我扶着他往一边的公交车站休息椅走过去。
“我没喝醉,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干嘛……”陶潜想挣脱我,挣脱不掉,两只手捞住我的腰,嗓音沉沉地仿佛带着一丝委屈,较真道:“老婆,我没醉。”
我感觉我闻言就快幸福地眩晕在这句语气肯定的“老婆”里,尽管扶住他沉重的身体使我连连后退,包也掉地上全然顾不得了,但是我的心此刻却如爆浆树莓一下炸开了,蔓延至全身的酥麻。
我接过了他那束冰糖葫芦,暗暗感叹这朵花的“成色”还是亮光工艺的,就很特别。
“你收了我的花……就要嫁给我了,好不好?”陶潜贴在我的耳边问,又按捺了一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