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楚念轻咳几声,悠悠转醒。
他半撑着眼皮扫视一圈周围,身旁的布置都十分熟悉,察觉到此时自己正躺在卧室里,楚念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应该是陆瑾年把他送回来的,毕竟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陆瑾年抱着他走出公司,而后他便失了气力,晕倒在陆瑾年怀中不省人事。
楚念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他的烧已经退了,但脑袋还是昏沉得厉害,他抬起手按揉仍然酸胀的太阳穴,这时,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楚念抬头看过去,进来的人竟然不是杨阿姨,而是陆瑾年。
他微微有些发愣,陆瑾年手里捧着一个小碗,在看见楚念醒过来后明显松了口气,可他很快将自己悄悄扬起的唇角压下,像是害怕楚念发现一般。
陆瑾年走到楚念床边,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随后脱下用于烘焙的手套,手背轻轻贴在楚念的额头上。
微凉的温度让楚念下意识颤了一下,陆瑾年低声开口:“已经退烧了。”
“嗯。”楚念点头回应,他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除了一身汗,可现在身上也是干干爽爽的,是有人帮他换掉了湿衣服。
“先喝点水吧。”陆瑾年端过放在旁边的水杯,递给楚念。
楚念乖乖接过,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液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喝完再吃点东西。”陆瑾年从楚念手里拿过水杯,又把刚才端进来的小碗塞入楚念手中。
楚念垂眸看了一眼,碗里盛着满满一碗白粥,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他掀起眼帘看向陆瑾年,淡淡问道:“你做的?”
陆瑾年飞速眨了两下眼睛,垂在身侧的手不安分地蹭了两下裤子,他故意一般躲开楚念看过来的眼神,不自然地回答:“不是我,是杨阿姨。”
楚念歪了下脑袋,他盯着陆瑾年看了半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接着视线往下一滑,恰好看见陆瑾年掩耳盗铃般藏起来的右手,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极其显眼的红痕,看起来像是烫伤的。
他眯了眯眼睛,没有开口,握住陆瑾年递过来的勺子轻轻搅拌一下,白粥下面还藏了一些细小的瘦肉粒和青菜,香味扑鼻而来,楚念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一来反而勾起了他的食欲。
粥的温度刚好能入口,楚念舀起一勺塞入嘴里,面前的陆瑾年见他吃了下去,一瞬间紧张起来,衣摆的褶皱被他揉的略微凌乱。
一股莫名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楚念皱了下眉,然后看着陆瑾年:“你是不是把糖当成盐了?”
“嗯???”陆瑾年表情一变,“怎么可能?”
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连忙从楚念手里夺过勺子,舀了一点粥细细品味,在吃出一股不应该存在的甜味后,陆瑾年瞪大眼睛。
[靠!]
[放在柜子第三排倒数第二个的不是盐吗!]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的是糖。”楚念说着,接着偏过头直勾勾盯着陆瑾年,“但是你不是说粥是杨阿姨熬的吗?”
陆瑾年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察觉刚才楚念准确的回答了一个他没问出口的问题,就被楚念的反问哽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楚念前面说的话中,主语是“你”。
玩的就是一个不打自招。
陆瑾年懊恼地在内心哀嚎。
楚念见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忍不住扬起唇角,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格外柔和:“你怎么突然想着给我熬粥?”
“就......想做就做了。”既然已经暴露,陆瑾年也不打算继续隐藏,“这是我第一次煮东西,先让你试一下。”
“真的吗?”楚念继续盯着他。
陆瑾年被楚念看得别扭,慌慌张张偏过脑袋。
[谁让贺星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可恶啊,就差一点点就能抓住我老婆的胃了!]
而后,楚念见他眼神一凛,似是决定了什么东西
[......干脆找人把全世界的糖都改名叫盐算了。]
楚念:?
倒也不必。
一生要强的小陆总。
他不想打击陆瑾年的自信心,于是几口把粥喝了个干干净净,陆瑾年见他手里的碗空了,眼底的神色才染上一丝雀跃。
“谢谢。”楚念轻声开口,冲陆瑾年笑笑。
他的脸上其实还带着点病态的白,额前的黑发微微遮眼,嘴唇却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看向陆瑾年的眼睛柔得像一汪泉水,陆瑾年在那一刻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温水里的那只青蛙,差点溺死在里面。
脸颊上的温度又开始控制不住升高,陆瑾年清了清嗓子,压抑下心底那股躁动,他从楚念手里拿回碗,正打算离开,突然,楚念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陆瑾年顺势停下来,转过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你烫伤了。”楚念薄唇一动,吐出这短短四个字。
但每个字都似乎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陆瑾年的心尖上,激起一阵涟漪泛滥。
楚念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烫红的皮肤,轻微的刺痛在陆瑾年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咧了下嘴角,又在楚念抬头之际立马换了副神情:“没事,不疼。”
他想把手往回抽,却再次被楚念紧紧抓住,陆瑾年注视着楚念微微泛粉的指尖,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老婆......]
这个声音听着好像在隐忍什么。
陆瑾年的目光挪到楚念的头顶上。
[再不松开的话——]
[我就要忍不住了。]
楚念心里一惊,迅速松开了陆瑾年的手臂,他“扑通”一下钻进被窝里,闷声闷气丢下一句:“我、我现在有点困,想想想、想休息了。”
陆瑾年愣了愣,接着默不作声笑了一下,他看着床上拱起的一团,弯腰替楚念掖掖被子,做完这一切后,便转身离开的房间。
直到听到房门被合上,楚念才从被子里钻出来,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往门口处瞄了几眼。
确定陆瑾年走远之后,他悄悄松了口气,藏在被子下面的半张脸通红,臊得楚念以为自己又开始发烧了。
刚刚那暧昧的气氛怎么回事。
楚念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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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原本是想躲陆瑾年几天的。
可惜他没料到自己会发烧。
更没料到等自己病好之后,陆瑾年就彻底黏上他了。
陆瑾年这人不会正大光明地跟着他,而是看似无意实则刻意,不断地出现在楚念的视野里,好像楚念去的地方,就总能看见陆瑾年的影子,对方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周围的同事跟他说最近总看见他和陆瑾年在一起,楚念估计也没想到陆瑾年是在跟踪他。
楚念不知道陆瑾年是要做什么,索性当做没有看到,只是慢慢慢慢,一点一点故意避开陆瑾年,反复多次尝试之后,陆瑾年就不跟着他了。
这样的奇怪的行为持续了快一周,却在楚念独自一人去给沈却送资料的时候,他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口鼻。
楚念瞪大眼睛,下意识就要挣扎,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身后那人凑过来贴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别动,是我。”
陆瑾年。
楚念皱着眉,还不等他开口,他就被陆瑾年拉着拐到了车上。
他转头看了眼往后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陆瑾年:“你要带我去哪儿?”
语气里带着点温怒。
“我之前跟你说我要回家一趟。”陆瑾年轻启薄唇,面色平静地开车,“后天我就打算回去。”
“后天?”楚念挑了下眉。
陆瑾年“嗯”了一声:“后天是我妈生日,正好回去,现在你陪我去给她买个礼物。”
楚念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不是,你让我上班的时候陪你去买东西?”
他没注意到自己狠狠磨了几下后槽牙。
该死的有钱人。
“我跟沈却说过了。”陆瑾年说,“他同意了。”
说着他转过头:“这也算是在工作。”
楚念听后气消了大半,反正沈却知情,不会扣他工资,那就当带薪休息好了。
陆瑾年带他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那个地方人流量最多,即使是上班时期,也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热闹,楚念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建筑,这所商场消费水平极高,他这种普通打工人,是永远都不会去的。
下车之后他跟着陆瑾年到处转,逛了一家又一家首饰店后,过了许久陆瑾年才买下了一条漂亮但不便宜的项链。
楚念偷偷瞄了一眼价格,顿时觉得头疼起来。
“喜欢吗?”趁着工作人员帮他打包的间隙,陆瑾年凑到楚念身边,见他盯着展示柜里的一个手链发呆,“我送你。”
楚念赶忙摇头拒绝:“不、不用了,我只是有点头疼。”
“嗯?你不舒服?”陆瑾年下意识伸过手。
“不是。”楚念偏过脑袋躲开。
“我对零过敏。”
“......”
为竺薇买好礼物后,陆瑾年又带着楚念去别的地方逛了逛,在路过游乐区时,楚念无意间看到了中间那家新开的密室逃脱。
他停下脚步,盯着宣传图上的鬼怪照片思索几秒,接着拉住了陆瑾年。
“陆瑾年。”
“我们去玩玩这个吧。”
他指着宣传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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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承认。
自己拉着陆瑾年来玩这个密室逃脱,确实有报复的心理成分存在。
所以他直接选择了刺激程度最高的恐怖密室。
一旁的陆瑾年虽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但他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直到进入密室后,楚念眼前一片漆黑,还不等他往前走几步,他便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被人紧紧拉住了。
耳边的BGM随着他们愈发深入变得越来越诡异,楚念淡定地继续朝前走,走到一个拐角处时,只听“哇”的一声叫喊,一个面色惨白的女鬼从黑暗里扑了出来,她长着血盆大口,在楚念面前晃来晃去,可楚念早就猜到了这个地方肯定会有NPC出来,所以只是神色淡定地看着她。
见吓不到楚念,女鬼NPC缓缓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楚念借着一点昏暗的光线查看线索,正要往后退一步,偏偏撞进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如果不是感觉到身后人的体温,楚念都快把陆瑾年忘掉了,他这才发现陆瑾年一路上半点声音都没有。
楚念觉得奇怪,他皱着眉凑过去,只见陆瑾年睁大双眼,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陆瑾年?”楚念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他刚说完,下一秒,楚念的手被陆瑾年捉住,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猝不及防地抱住了楚念。
楚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明所以,他眨了眨眼睛,正要开口,却听陆瑾年抖着声音说道:“你、你不要害怕。”
“我来保护你。”
话音未落,楚念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一阵低声的啜泣。
陆瑾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