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廖灵接回家后,又过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楚念一边工作一边要照顾廖玲,导致做什么都忙手忙脚,心焦力猝。
后来周围的街坊邻居看他长得好看,为人亲近,不知道在哪里听了个他对精神障碍母亲不离不弃的故事,感动得一塌糊涂,主动要求白天楚念上班的时候,帮他看护廖灵。
特别是住在隔壁的老太太,她一向热情,老伴去世的早,儿子女儿都出国读书,她没事的时候就爱拎着装得满满的果篮来看望廖灵,絮絮叨叨跟她说些自己听到的八卦和故事,即使廖灵大多数时候根本不理她,老太太也能一个人从白天讲到黑夜。
这天早上,楚念出门上班,刚关上门,隔壁的老太太也正好回来了,她臂弯里挎着菜篮,在看到楚念后,冲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凑到楚念身边,低声道:“小念,这片区治安不大好,我们小区好几栋都被人偷了,你最近也注意一点。”
“前些天我老看见有个男的老在我们这栋楼底下晃悠,站个半天又不上楼,只知道抬头朝楼上望,不知道是不是在找谁。”老太太嘴里絮叨着,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然后插进匙孔里开门,“那人看起来倒不像坏人,高高瘦瘦的,长得还挺好看。”
说着,她转头看向楚念:“不过还是小心点为好。”
楚念点点头:“诶好,谢谢婆婆。”
他走出居民楼,想起老太太的话后特意站在门口往周围望了一圈,清晨楼下人本就不多,大多数都是出来晨练的,所以楚念并没有看见老太太所说的那个男人。
最近气温骤降,缓缓步入深秋,一阵冷风沿着衣摆下方钻进来,楚念走了几步,不得不把外套的拉链扣上,才勉强抵御了周身的寒意。
他们组近期效绩下降明显,组长为了督促他们,脑子一热给他们每个人安排了不少任务,楚念接了杯水回到工位,刚好听见旁边的同学哀声抱怨,还顺便开始查询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
“原来加班累死真的算工伤。”正在楚念拿出自己路上买的早餐时,坐在对面的另一个同事突然开口,接着她的语调一瞬间落寞下来,“唉,我死都死了,钱拿来有什么用。”
楚念喝着豆浆,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又被那位同事捉住:“要我说,我们组最努力的就是小念了,我怀疑除非环星倒闭,不然他会干到死。”
说完,她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小念,你是真的不会累吗?”
楚念咬着吸管,茫然地眨巴眼睛。
“你看,你总是第一个来上班,最后一个下班,还时不时都在加班,就连吃饭还在改方案,你不会睡觉的时候做梦也在工作吧。”女同事掰着手指帮他数。
楚念想了想,摇头,一本正经回答:“我不做梦。”
女同事听后哀嚎地更厉害:“卷!太卷了!”
[要我没日没夜的工作还不如杀了我!]
[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楚念松开吸管,最后看了女同事一眼,接着他打开电脑,熟练地敲击键盘。
他只是为了赚钱。
不需要意义。
就算廖灵现在病情稳定下来,但她的药是没办法停的,再加上要照顾廖灵的饮食起居,开销甚至比原来高了好几倍,这样对比起来,他之前和陆瑾年在一起的时候,过得实在是有点太轻松。
毕竟陆瑾年每次给的费用都很高,足以支撑廖灵所有的医药费。
陆瑾年。
楚念垂下眼眸。
他又想到了陆瑾年。
莫名其妙的,他最近想陆瑾年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
只有让自己的大脑不间断运转,他才能停止对陆瑾年的念想。
楚念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样。
他似乎对陆瑾年过于依赖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拍拍脸颊,让注意力回归,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等再次停下来,已经临近下午四点,楚念将改好的方案发给沈却,这时,他接到了徐池的电话。
“喂?”楚念轻声开口,起身往外走去,他周围的同事工作了一天,此时正是最疲惫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以至于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你看新闻了吗?”徐池还是和原来那样咋呼,声音大到震了一下楚念的耳膜,“海外有家挺有名的药厂被停产了,说是有人举报他们在里面放了违规的东西,有成/瘾的作用。”
楚念放轻脚步出门,走到阳台声音才提高一些:“然后呢?”
徐池:“这件事情闹得蛮严重,他们那款药我之前也看见过,宣传的跟神药似的,我就知道迟早出问题。”
“但不妨碍他们骗到了不少人,国内海外的都有,听说海外的消费者已经去他们药厂闹事了。”
楚念默默听着,等徐池说完后开口:“哦,知道了。”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楚念闭眼,捏着眉心。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万一这件事是陆瑾年干的呢,听说那家药厂挂的名字就是他哥哥。”
楚念睁开眼睛,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脏悸动一瞬。
过了许久,楚念才低声喃喃:“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嘴里这么说着,脑袋里却忍不住思索起来,陆瑾年之前确实跟他提过他想推翻陆家,可楚念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开始动手,想要抓到陆瑾初的把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陆瑾年能一下子戳中陆瑾初的要害,难道是他早就开始准备了?
“真的吗?”徐池在那头阴阳怪气,“陆瑾年他……”
“徐池。”楚念毫不客气地开口打断对方,“你最近很奇怪。”
“啊?啊……哪里奇怪了?”
楚念缓缓说道:“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跟我提起陆瑾年,但是这几次你给我打电话,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他。”
他顿了一下,犹豫着继续问。
“你是不是收他好处了。”
“哪有!!”楚念刚说完,徐池就炸毛了,“你怎么能把我想成这种人!我只是八卦而已,八卦都不行了吗!”
他有点急眼。
“我今天确实找你有事,等你下班我来接你,陪我去吃顿饭。”
楚念:“下班不行,我得回陆瑾年那边一趟。”
“好哇,你小子一边嘴我不该提陆瑾年,一边偷偷去跟陆瑾年私会!”徐池激动起来,“你你你你……你不是人!”
“……”楚念无语,“我去还钥匙。”
他昨晚收拾房间,突然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把失踪许久的钥匙。
“行吧。”徐池啧了两声,“哦对,有几个高中的同学说想办个同学聚会,你去吗?”
“高中同学聚会?”楚念重复了一遍,“没兴趣,不去。”
“切,我就知道你不去,通知一下而已,挂了。”
楚念无奈地笑了笑,挂断电话后回到办公室,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下班以后,楚念打了车,对司机报出陆瑾年家的地址,他把脑袋靠在颈枕上,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车外的风钻进来,撩开楚念额前的黑发。
没过多久,汽车缓缓停下,楚念付过车费后下车,几步走到别墅门前。
周围环境和之前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院子里那棵树掉光了叶子,楚念按响门铃,半分钟过后,门开了。
如他所料,开门的是杨阿姨,对方在看见他后愣了几秒,而后扬起唇角控制不住笑起来,楚念和陆瑾年解约的事情没告诉过杨阿姨,他也不知道陆瑾年是怎样对杨阿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离开的。
杨阿姨拉着他进门,给他拿来他之前穿的拖鞋:“哎呀哎呀,我都不知道楚先生你今天回来,还没做饭呢。”
她腰间围着围裙,手上还戴着黄色的橡胶手套,从倚放在桌边的拖把来看,她刚才是在打扫卫生。
杨阿姨让楚念先坐,自己脱了手套走进厨房,下一秒厨房里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随后杨阿姨端着果盘走了出来。
她放下果盘,招呼着楚念吃水果,楚念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塞入嘴里嚼了嚼。
杨阿姨坐在一旁,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盯着楚念,顺便问他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杨阿姨。”楚念笑笑,像是害怕杨阿姨不相信,又说了一遍,“我过得挺好。”
“过得好就行。”杨阿姨点头,接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楚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楚念手里动作一顿。
他眼下口腔里残留的果肉,原本甜腻的汁水竟在莫名变得酸涩几分。
“阿姨,我……”楚念舔了下下唇,“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小小的银色钥匙,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和陆瑾年签订合同,要求要和他住在一起时,陆瑾年交给他的。
杨阿姨盯着钥匙,沉默下来。
楚念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捕捉到对方脸上的失落后,楚念不由自主也跟着难过起来。
而后,杨阿姨敛去脸上的神色,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站起身:“阿姨现在去做饭,算算时间瑾年快要下班回来了,楚先生吃了饭再走吧。”
楚念想也没想,下意识拒绝:“啊……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还钥匙,而且晚上我约了朋友。”
“哦……哦……”杨阿姨站在原地,两只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擦来擦去,“那……楚先生能不能帮我个忙?”
楚念:“阿姨你说。”
杨阿姨道:“瑾年昨晚拜托我帮他清理一下书房不要的书,我今天都整理出来了,只是刚才不小心扭到了腰,疼得厉害,可不可以麻烦楚先生帮我把那些书搬下来?”
说着她摆了摆手:“其实不多,我腰不疼的话,一个人也能搬……”
杨阿姨揉了两下自己的侧腰。
楚念点头答应:“好。”
他上了楼,找到陆瑾年的书房,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来过几次,这间书房被杨阿姨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书本都分成了好几类,楚念每次过来总能轻松找到自己想要的。
此时,书房的地板上堆积着几层书,这些看起来应该放了很长时间,书顶蒙上一层薄薄的灰,楚念走过去弯下腰,把其中一堆书抱起来,确定不会倒后,才缓缓朝外走去。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脚突然被散落在地上的书绊了一下,楚念踉跄几步,强行稳住身形,自己虽然没摔倒,但怀里抱着的这堆书却掉了好几本下来,楚念不得不蹲下去捡。
他把掉在地上的几本重新放到最顶上,随后,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张薄薄的,表面有些光滑的照片。
楚念愣了愣,虽然心里唾弃着偷看别人东西的行为不太好,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把这张照片抽出来,他垂下眼眸,定睛一看,在看到上面的人后,微微吃了一惊。
照片里的不是别人。
而是高中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