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陆瑾年彻底赖上了。
在自己鬼使神差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后，不出半天，陆瑾年就拎着行李，脑袋上顶着一圈纱布，站在了楚念家门口。
楚念半张着唇，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男人便提溜着箱子从他身边挤了进来。
在某些方面……
陆瑾年这人还真是出奇的迅速。
他看向陆瑾年，男人也正好垂眸看他，漆黑眼瞳里的雀跃按耐不住，楚念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自己看到了陆瑾年身后那条晃到几乎残影的尾巴。
楚念思索了一下，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太上来。
“你确定要住在这里？”楚念试探性问了一遍，这个出租屋的大小还没有陆瑾年家半个客厅大，他想了想，补充一句，“我家只有两个房间。”
陆瑾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然后抬起手指向一旁的沙发：“我可以睡这里。”
楚念顺势看过去，他买的沙发也不大，上次陆瑾年喝醉在上面躺了一晚上，楚念到现在还能想起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蜷缩在小沙发里的画面。
实在是有点为难他。
楚念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厨房，陆瑾年来之前他正好在给廖灵煮粥，精瘦的腰间系着围裙，额前黑发自然地微微垂下，他拿着勺子搅拌砂锅里沸腾的白粥，袅袅白烟将他葱白的手指笼罩。
陆瑾年跟着他走进来，驻足在原地，视线停留在楚念的背影上，对方低着脑袋，露出白皙的后脖颈，薄薄皮肤下脊骨凸出，窗外夕阳的残光落在楚念头顶，把他整个人衬得格外温柔。
他怔了几秒，然后莫名觉得口干舌燥，陆瑾年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水液“咕咚咕咚”灌进胃里，红润的嘴唇被打湿，却好像依然压抑不住心底的燥热。
[……真的要忍不住了。]
略带隐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楚念手里的动作一顿。
[好想就这样抱抱他。]
陆瑾年的视线在那一刻开始好像化为了实体，从楚念后脑勺开始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往下滑。
而后，楚念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自己的后腰就被人触碰了一下，那感觉转瞬即逝，但如电流般直蹿头顶，楚念睁大眼睛，猛得回身，一脸诧异地盯着离他只有几厘米远的陆瑾年。
“你……！”楚念眼神慌乱，“你干嘛摸我！”
陆瑾年眨眨眼，迷茫地和楚念对视。
“你围裙要散开了。”他轻声解释，“我想帮你系紧一点。”
陆瑾年的语气听着真诚，完全没有骗人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楚念半信半疑地伸过手摸向自己身后，确实碰到了一个比之前更紧的结。
他心底一沉，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敏感，导致明明有奇怪想法的是陆瑾年，现在却显得他更有问题。
怪了。
自己怎么在陆瑾年面前总是这个样子。
楚念咬着下唇蹙眉，睇了陆瑾年一眼，没说话，然后带着手套端起砂锅，从陆瑾年身边走了过去。
陆瑾年见楚念不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楚念，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乖乖跟在楚念身后，他走到哪儿，自己就跟到哪儿。
楚念转头，看向那条锲而不舍的人形尾巴，抬起手指着凳子：“坐。”
陆瑾年迅速坐了下去。
接着楚念拿出一个碗，盛了满满一碗白粥，又指挥道：“吃。”
陆瑾年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白粥在口腔里打滚，陆瑾年表情一僵，他紧蹙着眉，硬生生咽下后张嘴，吐出一缕白雾。
楚念盯着他难看的脸色，眉心微皱，他着急忙慌给陆瑾年接了杯凉水，塞进他手里：“这么着急做什么，你不怕烫伤吗？”
他的语气控制不住的担忧，夹杂了几分责备。
陆瑾年喝着水给口腔降温，含含糊糊回答：“因为你生气了。”
“啊？”楚念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陆瑾年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他生气了，所以他说什么陆瑾年就会乖乖做。
楚念无奈地叹口气。
这人怎么……
傻傻的。
“我没有。”
他确实是没有理由对陆瑾年生气。
听到楚念这么说，陆瑾年眼底的暗沉才烟消云散，他弯着眉眼，捧起碗小口小口喝粥，目光紧紧看着楚念给廖灵喂饭。
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像只快乐小狗。
楚念舀起一勺白粥，稍微吹凉后递到廖灵嘴边，面前的女人眼神呆滞，盯着某一处发呆，机械地张开嘴，吃下白粥后直接咽下去。
廖灵回来这段时间，倒是没有犯过病，只是依然不记得很多东西，甚至有时候连楚念都会忘记。
她时常盯着窗外发呆，总是坐在椅子上一待就是整整一天，若是楚念不叫她，廖灵会连吃饭睡觉一起忘记，很多次楚念半夜起床，都会看见廖灵待在窗边，双眼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楚念把这件事跟她的主治医生提过几次，宋医生说廖灵这种现象确实有些奇怪，但还是让楚念多多观察，一旦有什么危险行为立马送去医院。
所以近些日子楚念能回家的话都会回家，他不放心廖灵一个人待在家里。
陆瑾年在一旁看着楚念的动作，停留在嘴边的勺子抬起放下，楚念回头，见陆瑾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起身又盛了半碗粥，说道：“怎么了？”
陆瑾年犹豫了几秒：“伯母她……”
他没说完，转眼看了眼廖灵，楚念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没事，你说吧，她听不见。”
不是听不见，是精神病人常有的状态，将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屏蔽掉周围的一切声音。
“这种情况多长时间了？”陆瑾年问道，而后，他觉得不太对，“啊……我在国外有一个认识的精神科医生，很厉害，如果……”
楚念摇摇头，眼前的女人抬起手轻轻推开他递过来的勺子，他便知道廖灵已经吃饱了，楚念抽出一张纸巾替廖灵擦擦嘴，廖灵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窗边，坐在了楚念为他专门定制的软椅上。
“如果一直没办法恢复的话，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楚念低声开口。
他早就想好了，既然那些记忆让廖灵如此痛苦，那他宁愿廖灵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陆瑾年的薄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吃完饭，陆瑾年主动帮楚念收拾碗筷，而楚念端着水盆替廖灵擦拭身子，然后带着廖灵回房间休息。
等他将廖灵哄睡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陆瑾年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电脑屏幕投射出来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
楚念拿着消毒液坐在他身边，陆瑾年立马回头，关上了电脑。
“我帮你换药。”
楚念拆开陆瑾年脑袋上缠绕一圈一圈的绷带，在看到那块伤痕后他忍不住皱眉。
陆瑾年皮肤白，被敲击过的地方泛着一块骇人的暗红，周围边缘是青紫色的，由于上过药，中间的粉肉被染成褐色，纱布揭开后，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他用棉签蘸了点消毒液，动作轻柔地碰了碰陆瑾年的伤口，刺鼻的消毒水味呛人，眼前的男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楚念的脸。
陆瑾年的目光从楚年的眉眼间掠过，顺着挺秀的鼻尖下滑，最后停留在对方饱满的嘴唇上。
他还能回忆起，对方的唇瓣贴上自己脸颊时带来的柔软，光是想一想，陆瑾年就觉得心痒痒。
灼热的鼻息撒在楚念的手腕，他没注意到陆瑾年眼底的变化，专心致志地给陆瑾年换药，还时不时贴心地问一句：“痛不痛？”
陆瑾年乖乖摇头，比起脑袋上那点不足挂齿的阵痛，此时想要凑过去亲吻楚念的心思更让他难耐。
颈间突出的喉结滚动几下，陆瑾年纤长的睫毛微颤，他看了眼楚念在照明灯下更显莹白的手指。
[老婆。]
[你再凑近一点，我就要亲你了。]
过于直白的声音蹦出来，楚念瞳孔一缩，他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陆瑾年之间的距离只相差了几厘米，眼前的男人注视着他，下意识舔了舔下唇。
楚念飞速眨眼，手里的力度忽然把控不住，陆瑾年“嘶”了一声，眉心蹙在一起，楚念连忙收回手，一脸愧疚地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他眼睛里闪过一瞬慌乱，楚念低头，企图遮掩住自己脸颊上那股略微的烧红，胸腔下心脏的跳动震耳欲聋，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和陆瑾年待在一起明明没做什么，却总让他变了一个人似的。
又不是第一次听见陆瑾年直言不讳的心声，以前除了诧异之外也没当回事，为什么现在反而倒能精准地戳中他的敏/感点。
羞赧和茫然之间，还夹杂着一丝隐约的期待。
楚念迅速帮陆瑾年换了张新纱布，在这期间都没敢抬头看陆瑾年一眼，弄好之后逃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这之后的几天，陆瑾年老想在厨艺方面大展身手，所以楚念最近地午饭都变成了陆瑾年自己做的，虽然不算难吃，但卖相不太好看，周围的同事看着楚念的餐盒，纷纷低声揶揄他是不是和之前那个对象分手了。
而陆瑾年待在他家里，白天有他照看廖灵，楚念稍微放心了些，每天不用来来回回往家里跑，楚念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直到楚念无意间看见陆瑾年眼下挂着的黑眼圈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陆瑾年一直睡在那张沙发上，早就睡惯了柔软大床垫的陆大少爷怎么可能在屈膝蜷缩的小沙发里睡得着。
楚念想了想，转身把被子和枕头往陆瑾年怀里一塞：“你今晚，去我房间里睡吧。”
原本还一脸不明所以的陆瑾年一瞬间两眼放光，他几步走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走进房间，楚念指了指地上他早早铺好地软垫：“我怕你睡不惯沙发，就……”
“我也睡不惯地上。”陆瑾年打断他，眼巴巴贴过去，看向楚念的床。
楚念察觉到他想干什么，转身一屁股往床上一坐，扬起脑袋看陆瑾年：“这是单人床，睡不下我们两个人。”
“可是……可是……”陆瑾年还想挣扎。
“不想睡的话那你继续睡沙发吧。”
楚念丢下这一句，接着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
陆瑾年垂着眼角，站在原地，企图用可怜来感化楚念，可楚念闭着眼睛装死，对他的委屈视而不见。
[好心狠的男人。]
一声哀怨轻飘飘钻进楚念的耳朵，他拉过被子，平静地转了个身。
陆瑾年最后还是睡在了软垫上，他和楚念面对面侧躺着，在漆黑的房间中，借助着窗外的月色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床上的男人。
他大概是累了，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近期减轻的压力让楚念的胃口都高涨了一些，原本瘦削的脸颊上添了点肉，红润的嘴唇不自觉嘟起来，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陆瑾年看着他，然后起身，悄悄凑了过去，他一只手放在床边，下巴抵在手背上，睁大眼睛，想将楚念的睡颜刻进脑海里。
“楚念。”他轻声唤道，抬起手，指尖触碰楚念光滑的脸颊，细微的痒意让眼前的人下意识皱眉，喉间一滚，闷声闷气地“嗯”了一下。
陆瑾年缓缓凑过去，感受着对方的呼吸，然后将一个轻吻留在楚念的唇角。
在触碰到楚念软绵的唇瓣后，陆瑾年呼吸一滞，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探出舌尖舔/弄几下，沿着对方的唇形嘬了嘬，直到楚念的嘴唇微微泛肿后，陆瑾年才压抑慌乱的心跳移开脑袋。
他眼色暗沉，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陆瑾年蹭蹭楚念的鬓发，接着借着气音说道——
“我爱你。”
指腹描摹过楚念的眉眼。
陆瑾年低声喃喃。
他将这句告白说给了窗外的明月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