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现在住在你家？！”
徐池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蹦出来，都不用亲自去看，楚念就能想象出他此时那副诧异的表情。
楚念眼睫低垂，手里握着玻璃杯，倒映在玻璃上的阳光折射到他的手指上，他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陆瑾初好像真怀疑海外那件事是陆瑾年干的。”他说，“在来之前，陆瑾年还被人打晕进过医院。”
另一头的徐池听后一阵唏嘘：“啧，陆瑾初这人真下得去手，陆瑾年不是他亲弟弟吗？哪有人对自己亲弟弟下手这么狠的。”
楚念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徐池的说法：“他觉得陆瑾初会在他家附近安插眼线，不太安全，所以就暂住我家了。”
“哦——”徐池的语气意味深长。
“而且他在我家，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妈。”楚念继续道，“我还挺谢谢他的。”
“这样……”徐池忽然话锋一转，“那……楚念，你对陆瑾年到底……”
他故意没说完，但楚念听出了他想问什么。
楚念松开下唇，目光落在手中的玻璃杯上。
他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自己对陆瑾年，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楚念偷偷转身看向身后的浴室，里面时不时传出一阵水声，隐匿在其中的男人□□若隐若现，暖黄的灯光从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来，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楚念转头时恰好瞥见了那抹肉色，忽而脸颊一烧，他连忙回头，想让窗外掠过的冷风卷走他脸上的绯色。
“我……”他犹豫着，放下手里的水杯，杯底触碰桌面时发出“砰”一声轻响。
“我……”
“应该是喜欢陆瑾年的。”
楚念说出这句话后，莫名觉得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瞬间被抽空了，压在上面的石头消失殆尽，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其实他自己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一时之间没办法说出来。
他是喜欢陆瑾年的。
徐池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楚念下意识以为徐池又要说些什么劝阻的话，却不料徐池只丢下了一句：“陆瑾年……其实挺好。”
这句话完全不属于徐池的风格，楚念一阵恍惚，他有些难以置信：“徐池，你不太对劲。”
“怎、怎么了？”
“按照以前，你应该会说陆瑾年那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楚念啊我劝你……”
徐池慌慌张张打断他：“人总会变的嘛！”
楚念没忍住笑。
“以前我是怕你被陆瑾年骗，你又不是不知道陆晏阳和陆瑾初都是些什么货色，陆瑾年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能安什么好心……”徐池嘀嘀咕咕，话语里夹杂着幽怨，“担心你还有错了，小没良心。”
“好好好，对不起嘛。”楚念安抚他，“陆瑾年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对，陆瑾年是不一样的。”徐池在那头阴阳怪气地附和，“这还没在一起就开始帮他说话了，要是在一起了那还得了……”
“徐池！！”
楚念咬着下唇，面色羞恼。
“我不说了。”徐池嬉笑着见好就收，“对了，上次跟你提的同学聚会，他们把时间安排在了明天晚上，你记得去。”
他说完这些，又想到了别的：“你说那个艾欧杰恩会去吗？”
“他会去。”楚念回答，“我跟他说过同学聚会的时候见一面，他也同意了，只是……”
“他回复我的时间，是陆瑾年喝醉的那天晚上。”
楚念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那条消息，艾欧杰恩没多说什么，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陆瑾年喝醉的时候回复的？”徐池有些诧异，“那……岂不是证明这个人和陆瑾年没关系？”
楚念眉心蹙得更紧，没说话。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
艾欧杰恩回复的时间实在是太巧合了。
但不是陆瑾年的话……楚念想不到到底还有谁。
“只能等明晚才知道他是谁了。”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咚咚咚”的声音几乎将浴室内的水声掩盖，楚念转头望了眼门口的位置，然后抬脚走过去，打开门——
“哥！！”
还没看清楚来者是谁，对方的声音首先钻了进来。
是林衍。
对方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背后背着一块画板，手里拎着一副画具，在楚念开门的那一秒，一个跨步冲到了楚念面前。
楚念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他停下脚步稳住身子，接着抬头看过去，恰好对上林衍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对方明显是跑过来的，白皙脸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红晕，胸腔轻微起伏，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
“林衍？”楚念蹙眉，和徐池低声道别后挂断电话，随后继续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林衍咧开嘴角，露出一点犬牙牙尖，他那张娃娃脸将他衬托的跟十几岁的高中生似的，看向楚念的眼睛亮晶晶，明明处于晚秋的季节里，却在林衍身上找到了点盛夏的影子。
“我想邀请你陪我去练写生。”他拍了拍背后的画板，“下个月市里有个写生比赛，我打算报名。”
说完，林衍抬头望了眼屋内，除了坐在窗边发呆的廖灵之外，他还看到了浴室里透出来的点点微光。
几乎是一瞬间，林衍就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
[楚念哥家里还有别的人？]
楚念心底一沉，他知道林衍和陆瑾年不对付，要是被他知道陆瑾年现在在自己屋里，不知道这小孩会做出什么事。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林衍的视线：“啊……我今天得带我妈去医院复查，可能陪不了你了。”
林衍收回视线，重新停留在楚念的脸上，他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紧接着再次被笑意取代：“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去。”
楚念张了张嘴，还想拒绝，却偏偏这个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下一秒，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热气腾腾的白雾争先恐后涌出来，将干燥的地面染上一层氤氲水汽。
“楚念，我放在外面的衣服怎么不见了……”
身后男人嗓音低哑，伴随着脚步声一起传来，楚念瞳孔一缩，脊背僵硬，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林衍脸色一瞬间变得尤为难看。
陆瑾年一只手拿着毛巾给头发擦水，缓缓走到楚念背后，见楚念不回答，陆瑾年疑惑地皱了下眉，抬眼看到林衍之后，他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和林衍隔空对视着，楚念被夹在中间，似乎听到了空气里火花噼里啪啦的声音。
沉默，无尽的沉默。
这两个人居然默契地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只是林衍的脸色在楚念眼里越来越黑，之前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来这里做什么？”
最终，陆瑾年打破了这段无止境的沉默。
这句话像导火索一般直接点炸了林衍，他推开楚念，几步冲过去一把把陆瑾年按在墙壁上，然后高高举起拳头，“碰”一下狠狠击中陆瑾年的侧脸。
陆瑾年侧过脑袋，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牙齿不小心划破嘴唇，血液顺着唇缝滑入口腔，金属的血腥味让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林衍！！”楚念反应过来，跑到陆瑾年面前，推开林衍，“你干嘛！”
林衍一双眼烧得通红，浑身剧烈颤抖，他微微弓着背，像只聚势待发地野兽般死死盯着楚念背后的陆瑾年。
“啧。”陆瑾年抬起手揉了揉被打过的地方，发尖上汇聚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他掀起眼帘，睨了眼林衍，接着扬起唇角冷笑一声，一副完全不把对方的恼怒放在眼里的模样。
他直起身，透明的水珠沿着他胸膛上的肌肉往下滑，然后掩埋进遮挡住下/半身的毛巾里。
“你就这点能耐？”陆瑾年眯了眯眼，耻笑道。
林衍瞪着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葱白的指节剧烈颤抖，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怒目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混、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陆瑾年那副看垃圾的眼神让林衍心中的火烧得更旺，林衍脑子里一片空白，举起手就想再给陆瑾年一拳。
只是不等拳头落下，就被楚念拦住了。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林衍气急的思绪回神，他迟钝地移动自己的眼珠，难以置信地盯着楚念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纤细手指下的力气倒不小，楚念抿着唇，一脸恼怒地看着他。
林衍吸了口气，试探地问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没有。”楚念回答。
“那……”林衍的表情格外痛苦。
[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要拦住我！！]
[哥哥……你不应该保护我吗？]
[明明是我先来的！！]
“那你和他……”
[做了？]
他的话悬在半空，抖着嘴唇，最终林衍闭了闭眼，还是没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楚念一怔。
大概是刚出浴室的陆瑾年和自己脸上未消散的红晕让林衍误会了什么。
“不是。”
他薄唇轻启。
“林衍，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林衍随即睁开眼睛，眼前的男人盯着自己，漆黑眼瞳里浮现出隐隐失望。
“我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楚念淡淡开口，“但打人是你不对。”
说完，他松开林衍的手腕，往旁边一退，把身后的陆瑾年推了出来：“给他道歉。”
楚念的话如冷水一般让林衍冷静下来，他眨了眨眼，看着陆瑾年一边脸颊上刺眼的红痕和嘴唇上的血迹，林衍咽了口唾沫，转眼看向楚念：“哥，我……”
“道歉。”
楚念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林衍面色一白，楚念眼里的失望让他整个人乱了阵脚，他从不希望自己日思夜想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对自己露出这幅神情。
他不该的。
他不该被一时的恼怒冲昏了头脑。
“对不起！”林衍对陆瑾年道歉，还迅速冲他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伸出手想要抓住楚念，却被陆瑾年侧身挡开。
他的手落了空，只好堪堪放下，林衍攥着自己的衣摆，神色慌乱地注视楚念：“哥……哥，我知道错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楚念垂下眼眸。
“林衍，你先回去吧。”
“哥……我……”林衍还想解释。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楚念抬眼，看过去，“林衍，我已经不是以前孤儿院里的楚念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孤儿院里的楚念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保护你的哥哥了。
这句话直接将林衍脑海里的幻想击了粉碎，像直接将他从理想乡中拉出来，暴露在赤/裸裸现实之下。
林衍的表情逐渐僵硬，他瞳孔微颤，摇着脑袋一步一步倒退。
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等林衍离开后，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一股没来由的疲惫感让楚念浑身无力，他趿拉着脚步挪到沙发边坐下，还没缓出一口气，陆瑾年就紧巴巴地跟到了他身边。
对方身上余留的热气尚在，只需要贴近一点，楚念就能感受到他升高的体温，他转头看向陆瑾年，身旁男人冲他眨了眨眼，顶着一张狼狈地脸冲他笑。
[我老婆护着我诶！]
[他好爱我！！！]
对方心里的小人似乎已经吹响了代表胜利的号角，以至于陆瑾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楚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本来之前被人敲破的脑袋还没完全好，现在又添上了新伤。
他拿出消毒液，为陆瑾年擦了擦伤口。
陆瑾年扬起的唇角一下子垮了下去，眉间紧蹙，一下又一下吸着凉气，五官几乎都快挤在一起，显得滑稽好笑。
“很痛？”楚念明知故问。
“痛。”陆瑾年回。
楚念冷哼一声：“敲破脑袋的时候不痛，现在知道痛了？”
他刚说完，突然，自己的手腕被陆瑾年一把捉住，对方手心里的温度传过来，几乎是一瞬间就点燃了楚念身上的躁意。
楚念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视线在陆瑾年的脸和他裸/露的胸膛之间来回徘徊，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开口：“干、干嘛。”
“我都听到了。”
陆瑾年低声道。
“什么？”楚念微怔。
眼前的男人凑过来，一只手搭在楚念脑后，逼迫着他贴近自己。
“刚刚在浴室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楚念睁大眼睛，感受着自己猛然增剧的心跳。
“你说……”
“你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