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愈发大了起来，夹杂着蒙蒙的雨滴一同落下，透明水珠砸落在玻璃窗户上，形成一小圈一小圈细小的水花。
楚念将敞开的车窗关上，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熟睡的女人，密集的雨声被隔绝在外，雨幕中的世界一片模糊，就连路边的灯光也一同变得朦胧起来。
陆瑾年关掉了音响里的声音，音乐戛然而止，车内顿时陷入寂静，他转头看了眼楚念，薄唇一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合上了嘴，没说话。
楚念靠着椅背，一股没来由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抬起手捏了两下酸胀的眉心。
“我跟宋医生说了一下我妈现在的情况。”楚念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内略显突兀，“他说这种状况确实不太常见，建议我多带她去医院复查。”
陆瑾年在一旁默默听着：“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嗯。”楚念轻轻点头，但心里总有些隐隐不安，他侧过脑袋看了眼窗外，雨滴顺着透明玻璃往下滑，只留下一串显眼的水痕。
什么时候到家的，楚念已经分不清了，他撑着伞遮在廖灵头顶，由于害怕她被淋湿，所以雨伞总是往廖灵的方向倾斜。
等进入屋子，他便急匆匆推着廖灵回卧室，照顾她睡下，楚念从房间里走出来，陆瑾年正在他的房间等他，在楚念进门的一瞬间，陆瑾年放下手机抬眼看过去，眼神里尽显温柔。
楚念一边的肩膀被雨水淋得湿透了，湿哒哒的布料黏在肩膀上，他觉得不太舒服，和陆瑾年随意聊了几句后进了浴室。
暖黄的浴室灯打开，温热的水淋在身上，一瞬间便驱散掉了所有的寒意，楚念闭着眼睛仰头，任由热水将自己的头发打湿，汇集在发尖的水珠从眉骨滑过，悬挂在密长的睫毛上。
他放空大脑，混乱的思绪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整个人开始热起来，浴室里被白色水汽萦绕，楚念才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抓衣服。
却不料扑了个空，他愣了几秒，犹豫着喊道：“陆瑾年！！”
外面的陆瑾年很快就答应了。
“帮我拿一下衣服。”楚念说，“就放在床上。”
而后，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浴室门把旋转扭动，楚念睁大眼睛，一句“放在外面就行”还没说出口，陆瑾年就直接闯了进来。
“等……！！”
楚念怔在原地，接着迅速反应过来扯过毛巾遮住自己。
他转过头，对上陆瑾年瞪得老大的眼睛，对方僵硬地保持着开门的动作，扬起的唇角凝固在脸上。
几乎是眨眼间，陆瑾年耳尖的绯色迅速攀上了脸颊，他慌慌张张地张了张嘴，嗯嗯啊啊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陆瑾年往后退了一步，“砰”一声关上了门。
楚念眼睫一颤，迟钝的思绪也没回神，只见门外有个黑色人影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循环重复十几次后，陆瑾年又打开了门。
这次他直接挤了进来，顶着一脸热气走到楚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冷静……冷静……]
[不就是看不穿衣服的老婆嘛……]
[又不是没见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赤/裸裸的视线似乎染着火星，落在楚念身上时，楚念只觉得臊得慌。
[不行！我不能做这么违背道德的事！]
陆瑾年的表情突然变得正义凛然。
他猛得背过身，反手把衣服塞进了楚念怀里，接着同手同脚，迈着军步，一步一步走出浴室。
楚念呆呆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等陆瑾年走出去，他实在是忍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穿好衣服出去，走进房间时正好看见背着他坐在床上的陆瑾年，对方闭着眼睛，全然不理会楚念走近，他嘴里念念有词，楚念仔细听了听，发现陆瑾年是在念咒。
楚念疑惑地蹙了下眉，几步走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
“净化心灵。”陆瑾年淡淡回答。
楚念觉得更奇怪了。
对方缓缓睁开眼，绛黑色眼瞳投射过来一瞬清心寡欲的目光，却在对上楚念的眸子后，他明显瞳孔缩了缩，连忙再次闭上眼，薄唇动得飞快。
[我敢保证，我老婆是在勾引我。]
[不行，绝对不行，陆瑾年你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思想！]
[可是那是楚念……是我的亲亲老婆！！]
[怎么办……我真的真的要忍不住了！]
[……]
[教程上怎么说的来着？]
楚念狐疑地盯着他。
教程？
什么教程？
接着，楚念就听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东西。
[先亲他，亲到他动情……然后就摸他的身体……接着脱他的衣服……手指帮他扩……]
等等！！！
楚念瞪大眼睛。
陆瑾年在想什么！！！！
眼前的男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眉，似乎真的陷入了无尽的思考。
[我老婆应该愿意和我做的吧？]
[嘿嘿……老婆……]
[东西？我准备的东西呢？]
楚念伸出手，一把把深思的陆瑾年从幻想里拽了起来，对方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么一出，整个人踉跄一下。
他双手颤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瑾年。
“我不同意！”
楚念咽了口唾沫，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这……这种事情！我、我我得有个心理准备！！”
眼前的陆瑾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楚念。
“我……”他犹豫了一下，踌躇着开口，“我说了要做什么吗？”
楚念一下子僵住了。
他刚才完全是脑子一热，直接忘记了自己听到的全都是陆瑾年的心声。
陆瑾年敏锐地捕捉到楚念脸上的局促，他顺势抓住楚念的手腕，紧紧握在手中。
“其实我很早就在奇怪……”
“你是不是能听见什么声音？”
楚念听他这么说，连忙抬起头，不安地望着他。
只见陆瑾年薄唇一动，眼底的怀疑莫名坚定了几分。
“——比如，我的心声。”
——
楚念承认，这是他第一次和陆瑾年这么正经的谈话，但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陆瑾年的单方面审问。
男人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轻轻贴在唇边，眉心紧皱不展。
从楚念坦白自己能听到心声后，陆瑾年就一直保持这幅神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过了许久，陆瑾年才问道。
楚念抿了抿唇：“挺早了……”
犹豫几秒后，他继续道：“好像是你出车祸之前。”
陆瑾年没说话，只抬眼默默望着楚念。
“我、我也想搞清楚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楚念怕他误会什么，连忙解释，“但是医生说，他也没办法。”
他嘴唇嗫嚅几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莫名心虚起来。
毕竟瞒了陆瑾年这么久。
陆瑾年的视线上上下下将楚念打量了一番，接着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楚念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楚念头顶的灯光。
他仰起头，和陆瑾年对视着，随后，陆瑾年拉住楚念的手贴在了自己胸口。
温热的手心包裹手背，热度源源不断传过来，掌心之下是掩藏在肋骨后方猛烈跳动的心脏。
“现在也能听见吗？”陆瑾年轻声开口。
楚念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
[我爱你。]
“听见了吗？”陆瑾年又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
楚念咽了口唾沫，薄红爬上颈侧，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扭动几下手腕，想从陆瑾年手中挣脱开，可陆瑾年抓他抓得太紧了。
“放、放开我。”他小声抗议。
“可以听见我在想什么吗？”陆瑾年俯下身，凑到楚念耳边，“宝宝——”
“我和我的心脏都在说爱你。”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耳边扫过，惹得楚念下意识颤栗几下，他呆呆地眨眼，被陆瑾年搂进怀里。
男人的嘴唇吻过他脆弱的脖颈，试图将上面的绯红覆盖，楚念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略微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那……我想对你做什么，你应该也知道。”陆瑾年声音低哑，眼尾浮现一层红晕，他亲昵地蹭了蹭楚念的唇角，“别害怕。”
楚念仍然没办法放松下来，他被陆瑾年亲得晕乎乎，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陆瑾年怀里。
随后，陆瑾年直接抱着他回到房间，一边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另一只手顺势钻进楚念的衣摆里，微凉的指腹滑过楚念的侧腰，楚念忍不住轻轻颤抖，嘴角漏出一声喘/息。
“陆、陆瑾年……”楚念半张着嘴，眼里逐渐染上情/欲，他双手推搡着陆瑾年，“我、我……”
他的下半截话被陆瑾年直接堵了回去，舌尖舔过唇瓣，楚念眯了眯眼，眼角滚出一滴生理眼泪。
他被陆瑾年放倒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喘着气泪眼朦胧地盯着陆瑾年，陆瑾年呼吸一滞，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时正满脸潮/红地躺在自己眼下，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陆瑾年莫名无措起来，楚念现在敏/感得很，轻轻碰一下眼泪都会掉得更厉害，陆瑾年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沾上一滴透明的泪珠，然后抹在了楚念殷红的唇角。
[现在要干什么……]
[他到底是害怕还是舒服！]
[教程上没说老婆哭了应该怎么办啊？]
陆瑾年的眼睛眨巴眨巴，一面被情/欲折磨，一面又怕楚念害怕。
楚念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原本慌乱的心脏鬼使神差一般平静几分，他伸过手拽了拽陆瑾年的衣袖，低声道：“陆瑾年。”
“你亲亲我。”
话音刚落，楚念感觉自己唇上一热。
滑腻的舌头钻进来，碾过他的口腔，甚至恶劣地触碰自己的舌尖。
楚念喘了口气。
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将屋内的缠绵击得粉碎，淅淅沥沥的水滴落在地面。
——
几日过后，楚念跟着陆瑾年去了一趟监察署。
刚进入大门没走几步，便有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男人看见陆瑾年后，满脸堆着笑，佩戴在胸口代表高级职称的金色勋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小陆总怎么有空到这里来？”男人握上陆瑾年伸过来的手，上下轻轻摆动。
“我之前在郊区发现一批货，派人查了查似乎有点来路。”陆瑾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所以想麻烦监察长帮我验证一下。”
监察长了然地点头：“诶——小事情，那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到时候小陆总直接派人把东西运过来就行。”
“那就谢谢监察长了。”陆瑾年笑着回。
楚念在一旁默默看着，他还从没见过陆瑾年这副模样，和眼前这位监察长站在一起，宛如两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但陆瑾年不是狐狸，他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狼，此次来监察署风目的，就是为了找出陆瑾初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检察长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年纪看起来甚至比楚念还小一些，楚念瞄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竟然是个副官。
“这位是……？”陆瑾年也看见了监察长身后的男人。
监察长把男人推出来，眼角堆着几道皱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这位，我们新上任的任副官。”
说着，他凑到陆瑾年身边，低声道：“别看这小子年纪下，心眼多着呢。”
陆瑾年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那位任副官，留下了一句“年少有为”的夸赞。
任副官礼貌地冲陆瑾年扬扬唇角，接着他转头对监察长说了句什么，只见监察长大手一挥，任副官便朝陆瑾年鞠了一躬，以此告别。
与楚念擦肩而过时，他正好对上那位任副官的眼睛，对方的眼瞳中泛着一丝浅浅的灰蓝，他冷着一张脸，和楚念的视线碰撞一秒后迅速分开。
[郊外那批货果然是被陆瑾年拦下的。]
[我得想办法告诉陆瑾初。]
男人的声音随着脚步走远渐渐弱了下去。
楚念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男人消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