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
“听到了。”
等监察长走远，陆瑾年回到楚念身边，抬起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楚念问他，“要不要去……”
他还没说完，陆瑾年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
“就让他去说吧。”陆瑾年意味深长地扬起唇角。
随后，他垂下眼眸：“现在……我只想和你去约会。”
话音一落，陆瑾年牵住楚念的手，大步走出了监察署。
楚念的心脏扑通扑通，他知道陆瑾年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甚至已经到了用自己来当诱饵的地步，他微微侧过脑袋看了眼陆瑾年的侧脸，身旁的男人嘴唇紧抿，蹙在一起的双眉也意味着他没多轻松。
等两人离开，身后的大树下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任副官盯着楚念和陆瑾年的背影，接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日过后，天空黯淡无云，不知什么时候秋天也跟着悄悄溜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骨寒意。
楚念呼出一口白气，拉紧了脖子上的拉链，他双手捧住一杯热咖啡，小心抿了一口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瑾年。
“你真的决定要去？”他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长时间的沉默。
陆瑾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昨天晚上，陆瑾年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约他今晚九点在某家酒吧见面，却没有明说自己是谁。
“这多半是陆瑾初发来的。”陆瑾年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拉住楚念冰凉的双手，紧紧捂在手心里。
“那我和你一起去。”楚念说着，眉心轻轻蹙起，望着陆瑾年的眼神中染上一抹担忧。
陆瑾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用指腹捏了捏楚念的手指：“你不能去。”
“为什么？”楚念咬了一下下唇，“我和你一起，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起解决。”
陆瑾年依然摇头：“你得留在这里，来见我的人不一定是陆瑾初，如果我超过一个小时没有回来，你就替我报警。”
他瞄了眼楚念眉间的愁色，安抚性地拍了拍楚念的手背：“别怕。”
“宝宝——现在我得靠你保护了。”
楚念眨眨眼，陆瑾年的话让他更加不安，眼前的男人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这一次陆瑾初漏出来的机会就是让他使出致命一击的时候。
可陆瑾年把自己摆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的后路，唯一交代过的一点就是让楚念报警。
“陆瑾年。”
“你还是……别去了。”
楚念低声道。
“你不是已经找到陆瑾初犯罪的证据了吗？有了这一点我们可以想一个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
“一个……一个稍微安全一些的办法。”
但陆瑾年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感受到了楚念的不安，于是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抱住了楚念。
楚念的脑袋靠着陆瑾年紧实的腹部，男人的手滑过他的脸侧，他沉默几秒。
“我的机会不多了。”陆瑾年沉声道，“现在监察署里都有陆瑾初的人，而我抓到的这点证据，对他来说动动手指就能解决掉。”
“不过我早早对外泄露了风声，特别是桑家和吴家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至少现在界内大部分人都知道，陆瑾初在做什么违法的事。”
“他走私禁/药，其实有些人心知肚明，只是那时候陆瑾初高高在上，没人敢动得了他，所以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瑾年微微俯下身，双手环抱住楚念的肩膀。
“我还得感谢吴逊，如果不是他海外那一手，也许我还找不到机会。”
“陆瑾初士气受挫，海外药厂的赔偿金额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高得多，陆瑾初没心思应付这边，才让我趁虚而入。”
楚念抬头，看着陆瑾年漆黑的眼睛，陆瑾年的指尖蹭了蹭楚念的眼角，眼下的神色逐渐温柔起来。
“只要这件事情被曝光，有桑谦山他们的加持，陆瑾初根本不可能压的下去，那我们就赢了。”陆瑾年说，“楚念——”
“我要陆瑾初身败名裂。”
“我要他永远也翻不了身。”
他看向楚念的目光灼灼，原本温和的眼神染上几分狠厉，他明白在事情彻底结束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反转。
一旦反转，那他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他得赌桑谦山愿意帮他，也得赌自己从陆瑾初手里活下来的机率。
想到这里，陆瑾年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正好显示出一条刚刚发布出来的新闻消息。
黑色的标题夹杂加粗，陆瑾年的眼瞳中倒映出“陆式集团长子走私禁/药”几个大字，他微微颔首，明白自己这是赌对了。
“桑谦山他们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陆瑾年轻轻松开楚念，把这条迅速热度飚升的新闻摆在楚念眼前，“如果这次我赢不了，那我一定会被陆瑾初弄死。”
他垂下眼睫，盯着楚念毛绒绒的头顶。
早在多年以前，陆瑾年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可他现在有了楚念，这个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可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楚念微微一怔，扬起脑袋，轻轻眨了下眼。
而后，陆瑾年俯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等着我，我会活着回来。”
——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陆瑾年开着车停在了一家酒吧前，这家酒吧在市内有些名气，所以一到晚上，里边总是处于人挤人的状态。
陆瑾年走进去，吵闹的摇滚乐震得他耳膜发疼，晃眼的氛围灯不断旋转，时不时刺一下陆瑾年的眼睛。
周围到处都是酒杯碰撞的声音，舞池中各色男女扭动的身躯互相交缠，陆瑾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
直到走到一间角落里的包间门前，陆瑾年停下脚步，看了眼镶嵌在上面的数字。
而后，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敲门声迅速被嘈杂的噪音洪潮淹没，可眼前的门几秒过后便自动打开，陆瑾年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两眼，黑漆漆的房间仅仅被几盏紫红紫红的灯光照亮。
他吸了吸鼻子，总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怪异的气味。
陆瑾年走进去，身后的门又自动合上，外面的音乐被隔绝开来，皮鞋鞋底击打地面的声音突兀，他没走几步，前方便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
他脚下一顿，抬起头看过去，微微眯眼，只见包间后方竟还有一扇隐蔽的门，来者便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
陆瑾年凭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是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五官却像没长开般挤在一起，粗短的头发一根一根立起，他身上穿着奇怪的花衬衫，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两只手插在兜里，懒懒散散地朝陆瑾年走来。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五大三粗的保镖，他嘴角叼着根雪茄，在看见陆瑾年后，嘴唇一动，抬起手把雪茄夹在了手里。
“哟小陆总很准时。”他的嗓音十分尖锐，还因为长期吸烟导致有些嘶哑，像指尖抓挠玻璃时能听到的声音。
陆瑾年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男人伸出手，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请坐。”
说完，他拍了拍手，一个酒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男人翻阅着他手中递过来的酒水单，塑封过的页面被翻得哗啦啦直响，男人一边看，一边问陆瑾年：“小陆总能喝酒吧。”
陆瑾年“嗯”了一声，男人了然地点头，接着把酒水单往酒保手里一扔：“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上上来。”
说完这些，男人一屁股坐在加长沙发上，两只手放在沙发顶部，仰着脑袋看向陆瑾年。
“哦——忘了跟小陆总介绍自己，我，周伟。”周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次把小陆总约出来，是有点事儿想商量。”
刚才出去的酒保这个时候又回来了，手里端着几杯特调酒，一杯一杯放在桌子上。
“先喝先喝。”周伟把其中一杯推到陆瑾年面前，还顺手给自己顺了一杯，他起酒杯直接喝了一大口，然后接着说道，“我前几天听说，小陆总在市郊那边拦了一批货。”
陆瑾年眼睫一颤，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不知道周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
周伟笑笑：“诶——混我们这道的，多多少少都有些人脉。”
他搓了两下手指：“您就别管我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今天约您出来，就是想跟您商量，您能不能把那批货卖给我？”
陆瑾年往后仰仰身子：“哦？周先生对那批货感兴趣。”
“对对对，特感兴趣，那可是M37，国外才有的高级货。”周伟连忙附和道，“我要的也不多，给我三分之一就成。”
“不知道周先生要这个东西做什么？”陆瑾年道，盯着周伟的眼神暗沉几分，“我记得这是禁/药。”
“小陆总怎么还明知故问呢！”周伟摆摆手，“你也知道，我们这群人那个干净，多多少少都有点瘾，这不，一听说有别的好东西，就都抢着想试试。”
眼前的男人说着，眼神放光，如饥似渴的模样仿佛已经将那批货拿到手了。
陆瑾年颔首。
“可是不巧，我把那批货交给监察署了。”他顿了顿，补充一句，“监察长亲自接手的。”
话音一落，陆瑾年看着男人的表情。
“什么？！”
周伟如他预料之中那般一瞬间激动起来，他拍了下桌子，“砰”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室内回荡，陆瑾年蹙了蹙眉，眼睛里多了几分不耐，周伟反应过来自己行为不妥，连忙搓着手，一脸歉意。
“小陆总，能不能帮忙跟监察署通融通融，把这批货转出来？”
“我们……我们愿意多加两倍价！”
陆瑾年故意犹豫半晌，对方见陆瑾年不搭话，又慌慌张张竖起三根手指：“三倍！三倍价！”
陆瑾年吸了口气，刚启开的薄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吐出半个字。
周伟心底一横，摆出五根手指：“五倍！！”
“小陆总，这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了，您……您……”
陆瑾年眨眨眼，似乎有些为难。
“周先生，您的价格让我很心动。”
“只是……您忘了吗？我都告诉您了，那批货是监察长亲自接手的。”
他甚至着重强调了“监察长”三个字。
言下之意就是，周伟不管出多高的价格，他都不可能把那批货转出来。
周伟迟钝的大脑这才想明白，自己这是被陆瑾年耍了。
“陆瑾年！！你……！”他瞪大眼睛，“蹭”一下站起身，眼珠鼓鼓的，宛如一只战意勃发的公鸡。
“我哥让你来的吧？”陆瑾年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周伟，“他想把那批货拿回去？为什么呢？那是我无意间拦下的东西，难道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他轻轻蹙着眉，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周伟被他气的浑身发抖，捏紧了双拳恨不得立刻落在陆瑾年脸上。
“让我哥自己来见我。”下一秒，陆瑾年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着一张脸，“否则，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你……”周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上浮现出一层薄红。
陆瑾年冷笑一声，正想在说些什么，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脑袋也在刹那间变得昏昏沉沉。
眼前周伟的身影愈发模糊，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陆瑾年紧皱着眉甩了甩脑袋，他看向自己那杯根本没动过的特调酒。
他没喝过，所以不是酒。
那就是……
陆瑾年猛然想起来自己在门口闻到的那股味道。
果然是那里有问题！！
周伟见陆瑾年脸色苍白，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眼底的恼怒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站起身，踱步走到陆瑾年身旁，一只手搭上椅背，俯下身凑到陆瑾年耳边。
“小陆总，我劝你最好别跟你哥作对。”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嘲讽，陆瑾年看着他，眼皮沉重。
几秒过后，陆瑾年身形一歪，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周伟低头盯着地板上昏迷过去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敛下，他那双小眼睛里的厌恶掩藏不住，周伟抬起腿，狠狠踹了陆瑾年一脚。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哼一声，对身后的保镖招招手。
“给我带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