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浇下来,陆瑾年猛然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
他的眼睛被一块黑布遮住,整个人被迫捆绑坐在一张木椅上,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腐烂的气味,紧接着,耳边响起几阵脚步声。
下一秒,陆瑾年眼前的黑布被人解开,他眯了眯眼,水珠从眼角滑进眼睛,火辣辣的疼。
眼前的男人是周伟,对方依然穿着他那件花衬衫,嘴角叼着根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瑾年。
“小陆总醒啦。”他微微俯下身,凑近陆瑾年,嘴里点燃的雪茄烟气缭绕,呛得陆瑾年忍不住咳嗽。
陆瑾年掀起眼帘,厌恶地“啧”了一声。
他迅速打量了一圈周围,四周黑漆漆的,窗户被木板死死钉牢,只有几缕零星的白光能从破旧木板之间的缝隙中钻进来,房梁上结着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
陆瑾年收回视线,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在本就冷冽的冬日里,让寒意几乎直逼骨头,他止不住打着寒颤,嘴唇抖动得厉害,眼圈浅浅泛红。
“哎哟,要是您一开始就答应我们的要求,何必受这种苦。”周伟抬起一只手,粗糙的指腹摩挲陆瑾年的脸颊,陆瑾年猛得偏过脑袋,躲开他的触碰。
周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碾了两下手指,继续漫不经心道:“我们老板想见你。”
听他这么说,陆瑾年忍不住嗤笑一声,接着便听见有人走近的声音。
“周伟,你把我弟弟冻生病了怎么办?”
随着来者愈来愈近,周围也一同点起了几盏昏暗的灯,陆瑾初从黑暗里走出来,暖黄的灯管落在他锋利的侧脸上。
周伟一听,连忙附和,指挥着人去拿了一件厚衣服,草草盖在陆瑾年身上。
他这么做非但没能帮陆瑾年抵御严寒,反而走路时带起的风让陆瑾年冻得浑身僵硬。
陆瑾初停在陆瑾年面前,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一旁跟着的保镖替他搬来一根凳子,陆瑾初坐下后挥了挥手:“解开。”
他话音刚落,死死捆住陆瑾年双手的麻绳随之落地,陆瑾年扭动几下自己酸疼的手腕,接着抬眼看着陆瑾初。
“别这样看着我,弟弟。”陆瑾初笑道,“你这种眼神,像把我当仇人一样。”
他伸过手,捏了几下陆瑾年淋湿后黏在一起的发丝。
“我们是家人。”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不会心虚吗?
陆瑾年觉得好笑。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的目的。”陆瑾初也不绕圈子,难得一次直白开口,“明说了,我需要你扣下的那批货。”
“当然,如果你不答应,我也有办法抢回来。”
说着,陆瑾初用手指点了点陆瑾年的脑袋:“但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要是我亲自动手,你会有怎样的后果。”
陆瑾年皱紧眉,身子微微往后仰,他刚一动作,身上披着的衣服就顺势掉在了地上。
黑暗里总有人影挪动,陆瑾年目测了一下,预估这里大概有十多个人。
居然要靠这么多人来抓他一个,陆瑾初未免也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陆瑾初见陆瑾年毫无反应,他站起身蹲下,扬起脑袋看着面前这张和他长得相似的脸。
他伸过手,按在陆瑾年的后脑勺上:“我们俩当了二十五年的兄弟,你应该不会害你的哥哥吧?”
“还是说……”陆瑾初的眼神突然狠厉,用力按下陆瑾年的脑袋,逼迫他不许抬头,“你不怕死?”
过了许久,陆瑾年才开口。
“死?”
他的声音略微嘶哑,一出声喉咙就像被刀划过一般。
陆瑾年笑了笑,面部肌肉牵动僵硬的脸颊,让他那张俊朗的脸变得有些怪异。
“哥哥不是早就希望我死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抬起脑袋,甩开陆瑾初的手,瞪着他,“这样就没有人能和你争夺继承权。”
陆瑾初听后,挑了下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摇摇头,轻轻拍打两下陆瑾年的脸颊:“我天真的弟弟——”
“你难道不知道,父亲早就把继承权给了我吗?”
“哦——”他想到了什么,看向陆瑾年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一只可怜的蝼蚁,“我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父亲怎么可能通知你。”
“毕竟……”
陆瑾初故意顿了一下。
“你并不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语气含笑:“其实,我挺嫉妒你的。”
“你知道吗?我站在这个位置,被这么多人盯着,得付出多大的努力?”陆瑾初叹了口气,站起身,几步坐回椅子上,他刚坐下,便有人递过来一根点燃的烟。
燃烧的火星猩红刺眼,袅袅白烟消失在黑暗中。
“我拼劲全力想要甩开你,可你就像一张恶心的狗皮膏药一样,不断地黏上来。”陆瑾初咬咬牙,“我依然不太甘心,为什么父亲选择把蓝盛给你,而我只能在你背后掌权。”
“我不需要躲在任何人背后。”
“特别是——”
他睨了陆瑾年一眼。
“一个废物后面。”
陆瑾年听着他这些羞辱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他垂着眼睫,密长的睫毛遮盖住眼睑,敛下漆黑瞳孔中翻涌的情绪。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父亲依然会把最好的给你?”陆瑾初不解地蹙眉,而后,他眼色一边,冷着脸道,“告诉我,那批货现在在哪儿。”
陆瑾年耸了耸肩膀:“你不是知道吗?”
“监察署?”陆瑾初眯眯眼,“那批货根本不在那里。”
陆瑾初能这么笃定,必然是那位任副官检查过。
“我以为哥哥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陆瑾年说着,嗤笑一声,“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陆瑾初看着陆瑾年,一愣,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哥哥觉得,我会把那批货藏在哪里?”陆瑾年嘴角的弧度更深,“算算时间,警察也应该快到了。”
陆瑾初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接着他迅速压下这股慌乱,从容地抬了抬下巴:“你以为警察来这就能救得了你?”
陆瑾年继续笑:“我可没说他们会来救我。”
“——来之前我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只是……”陆瑾年脸上的笑瞬间垮下去,绛黑色的眼瞳浓郁,看着陆瑾初仿佛饿狼盯上了一只将死的猎物,“不知道私自使用禁/药和绑架,哪个罪名要更严重一些?”
陆瑾初听后,那副泰然的模样再也绷不住,他脸色一白,瞳孔紧缩,有些难以置信:“不、不可能……”
他猜到了,陆瑾年能把这种违规药品藏的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自己身边。
“有人在帮你。”陆瑾初瞪大眼睛,他咬紧后槽牙,怒道,“谁!到底谁在帮你?!!”
他抓住陆瑾年的肩膀摇晃,陆瑾年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可嘴唇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怎么都不愿意开口。
其实几日之前,秦宁找过他,坦白一切后表示自己愿意帮助陆瑾年。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是受利益诱惑,但他最后也的确没有过真的要害陆瑾年的念头,所以陆瑾年把那批货里的一些东西,让秦宁藏进了陆瑾初的房间里,并且伪装成一副被人使用过的样子。
只是藏进陆瑾初房间里的是一小部分,陆瑾年并不能完全相信秦宁。
不过现在来看,秦宁确实是真心的。
见陆瑾年迟迟不说话,陆瑾初直接火急攻心,他整个人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喘着气。
而后,他死死瞪着陆瑾年,抬起脚狠狠踹中陆瑾年的腹部。
陆瑾年只感觉脑中闪过一瞬刺痛,胃里不断翻涌,他干呕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在倒下的一瞬间,仓库大门被人撞开,刺眼的光线划破四周无尽的黑暗。
——
陆瑾年离开后,楚念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他紧紧盯着手机——陆瑾年离开前,在自己身上藏了一个微型定位器。
屏幕中的红点挪动,等陆瑾年进入一家酒吧,红点便在那个位置停住,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迅速移动。
按照陆瑾年的计划,一个小时之后,楚念跑进警局报了警。
恰巧又在几分钟之前,警局收到了一条匿名举报,说是市区某家私藏禁/药,楚念进去的时候,他们正要出警。
楚念坐上警车,慌乱的思绪让他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身旁几位警察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见几个“陆瑾初”“禁/药”等字样。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稳住心神,要是陆瑾年真出了什么事,那他就更不能乱。
正如陆瑾年所说的那样,现在得靠他来保护陆瑾年了。
在陆瑾初房间里搜出几瓶白色药瓶时,这一切都在陆瑾年的掌握之中,警方迅速下达了逮捕令,楚念这才拿出手机,指着上面的定位器:“陆瑾初现在应该在这里。”
刺耳的警笛声在空中盘旋,几辆警车在道路上飞速驶过,红色的警灯闪烁,楚念很快就看见了一间报废的工厂。
破旧大门显示着这家工厂年代已久,铁质的大门生锈掉漆,唯一通往门口的路杂草丛生,坚硬干涸的泥地里散落着几根小小的白骨。
穿着制服的特警们小心又敏捷地从倒塌一半的围墙边钻进去,他们的动作谨慎细微,生怕惊动藏在里面的猎物们。
他们弓着背等待时机,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楚念跟在后面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即将被破开的工厂大门。
突然,只听“砰”一声响,里面似乎起了争执,特警齐心协力用力一撞,摇摇欲坠的大门被撞开,楚念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陆瑾年。
对方背对着自己,虚弱地瘫倒在地,楚念顿时觉得脑袋一蒙,整个人差点双腿发软跪下去。
警察从他身边跑过,冲进工厂三下两下把里面的陆瑾初和其余的共犯们压制住,楚念一步一步走到陆瑾年身边,缓缓蹲下,把双眼紧闭的陆瑾年抱紧怀里。
他抖着手指放在陆瑾年鼻间,直到探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楚念悬起的心脏才落回胸腔里。
眼前被泪水模糊,眼泪止不住地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陆瑾年的脸上,楚念用指腹将他脸上的水痕擦拭干净,下一秒又会被新的眼泪浸染。
楚念哭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了一声——
[老婆的怀抱,好温暖。]
[要是能死在老婆怀里,我陆瑾年这辈子也值了。]
如往常那般戏谑的语气。
接着,陆瑾年睁开一只眼睛,在看见楚念满脸的眼泪后,吓得直接坐了起来。
他连忙抱住楚念,安抚地拍拍楚念的脊背,低声哄着。
楚念被他这么一哄,哭得更大声,他锤了两下陆瑾年的胸口,在听到对方压抑不住地闷哼后楚念又不得不把手收回来。
“生气了?”男人贴在他耳边,全然不顾此时是怎样的处境,亲昵地蹭着楚念的耳廓。
楚念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但是我答应过你,我会活着,你看我说到做到。”陆瑾年说,“你是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楚念想了想,觉得陆瑾年说得挺对,又点点头。
“那老婆——”陆瑾年疑惑道,“你是高兴还是生气?”
楚念看着他,哭懵之后被陆瑾年这么一忽悠,脑袋几乎转不过来。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人咬了一下。
楚念眨眨眼睛,一股羞愤席卷而来,他皱着眉,气呼呼地正要开口:“陆瑾年……!”
这时,陆瑾年突然眼神一凛,接着他一把把楚念拽进怀里,抱着他转了个身——
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开!
只听“噗呲”一声,似乎是子/弹撕裂皮肉的声音,仅仅一秒之内,楚念眼睁睁看着眼前男人脸上失去血色,他的肩膀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暗红的血液从伤口源源不断流出来。
特警几步上楼,把藏在暗处开/枪的周伟制服。
陆瑾年觉得自己眼皮沉重得要命,可他不想闭上眼,这样他就要看不见楚念了。
可是……
他好像从没感受过这样钻心的痛。
眼前黑暗之前,他唯一记住的是楚念呼唤他的声音。
——
陆瑾初的事情惊动了不少人。
记者媒体们争先恐后把警局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外停驻着十几辆警车,在看见里面有人影挪动后,记者们顿时一窝蜂涌了上去。
叽叽喳喳的声音如潮水一般,身侧的警察手拉手为陆瑾初拦出一条路,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陆瑾初仍然保持着那副平静的面容,嘴角扬起一抹从容而又虚伪的笑,硬生生把场景转换成了一场专人的采访会。
他接过一名记者手中的话筒,义正言辞道:“对于别人的诽谤我们绝不姑息!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将真相公之于众!”
他大放厥词,数不清的闪光灯落在陆瑾初的脸上。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影,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麻布袋,紧接着拉开袋口,用力往空中一扬——
顷刻间,大大小小的白色之中像密集的雨点一般从空中飘落,白纸黑字之间写满了陆瑾初的种种罪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场纸雨中,宛如天神降世,为这场乱局做下了最后的审判。
镜头闪过一张张脸,诧异的,愕然的,呆滞的,之后所有画面都停在了陆瑾初那张恐惧的脸上。
原本临危不惧的男人脸色惨白,抖着手指抓住一张白纸,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突然笑起来,笑声惊悚可怖,紧接着纸张在他手中变成碎屑,一片一片落进灰黑色的地面。
冷冽的冬风送上了一首悲凉的葬歌。
——
楚念关掉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顿时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对方身上的病服敞开,露出一大片赤/裸的皮肤和被纱布包裹的肩膀。
当时情况紧急,周伟把枪/口瞄准了楚念,若不是陆瑾年反应及时,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陆瑾年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子/弹射穿肩膀,血流到止都止不住,幸好那时警方及时通知了医院,再加上陆瑾年这人命大,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楚念削掉苹果上最后一点果皮,递给陆瑾年:“这也是你干的?”
他指的是刚才的新闻。
陆瑾年咬了一口苹果:“我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他嘴角含着笑,语气甚至有点洋洋得意,楚念看着他肩膀上的纱布,气不打一处来:“没有胜算?”
“那这是什么?”他戳了戳陆瑾年的肩膀。
陆瑾年反而脸色一白,整个人倒吸几口凉气。
楚念吓得连忙收回手,直到对上对方脸上那副不着调的表情,楚念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根本没用力。
陆瑾年把楚念拉过来,楚念也顺从地贴过去,脑袋靠着陆瑾年的胸口,他还小心翼翼地避开肩上的伤口。
“好了好了。”
陆瑾年眼睫低垂,一双黑眸里全是楚念。
“宝宝……”
“我们自由了。”
他低声喃喃,似乎将这句话在喉中辗转了千百遍。
尾声
最终陆瑾初被判入狱,而在他入狱的同一天,陆晏阳接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气得躺进了医院里。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在做这种事,陆晏阳老谋深算,即便如此也不愿意让陆瑾初踏上违法的道路,他出手制止过,却不料陆瑾初非但没有及时止损,反而背着他一直在做走私禁/药这种事。
更让陆晏阳没想到的是,亲手将大儿子送进监狱的,竟是自己的小儿子。
被消毒水裹满的医院内,只有急诊室的灯光红得刺眼,紧闭的房门外,竺薇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从病房门上的探视窗口看去,屋内不断有白色人影闪过。
接着,寂静的医院走廊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竺薇红着眼圈抬头看过去,在看清来者后,她吸了吸鼻子,推开旁边杨阿姨的搀扶,起身几步迎了上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竺薇抿着唇角,二话不说抬起手,扇了陆瑾年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几乎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陆瑾年偏过脑袋,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一旁的楚念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去拽陆瑾年的胳膊,只见陆瑾年冲他摇了摇头,随后抬眼,看向竺薇。
他轻笑一声。
眼前的女人嘴唇颤动,眼神中怒意不减,甚至在看见陆瑾年的笑后,她的眼眶红得更加厉害。
“陆瑾年!”她喊道,丝毫没了以前温润贤淑的模样,盘在后脑勺的头发凌乱,几根没能完美夹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竺薇呼出一口气,尾音抖得凶猛:“那是你哥哥!”
陆瑾年听着,突然觉得实在是讽刺,他半张脸上残留着一个红红的掌印,他舔了下下唇,轻声道:“那又如何?”
竺薇似乎没料到陆瑾年会这么说,她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陆瑾年。
“我没有逼他。”陆瑾年继续道,他声音低哑,在说出这句话时,他莫名鼻尖一酸,“没有人逼他。”
“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
自食其果,孽力回馈。
所有的因果报应都很好的印证在了陆瑾初身上。
“可你至于吗?”竺薇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一条条透明水痕,“非要把你哥逼上绝路,至于吗!!”
她抬起手用力拍打陆瑾年,陆瑾年微微侧过身,护住身旁的楚念。
随后,他突然抓住了竺薇的手腕,女人的力气比他小,挣扎无果后,她只能被陆瑾年抓着,不断地啜泣着。
“妈妈。”
陆瑾年薄唇嗫嚅,压着嗓音喊出一句。
竺薇轻轻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早就比她高了好多的小儿子。
“我也是你的儿子。”
陆瑾年眼角泛红。
“你可以……”
“看看我吗?”
他低垂着脑袋,像只丧气的小兽,语气几近哀求,脸上的表情格外孤立无助。
陆瑾年轻轻拉开自己的领口,露出还没有拆掉绷带的肩膀,由于刚才剧烈的动作,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这下又再次裂开,鲜红的血液将白色纱布浸染,附着在眼前,触目惊心。
竺薇愣怔着,她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眼前的男人早就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竺薇这才反应过来,她对陆瑾年的关注似乎的确太少太少了。
少到在记忆中搜刮,她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关她和陆瑾年的回忆。
在那一刻,竺薇猛然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陡然崩塌,她全身瑟缩,摇着脑袋往后退了几步。
陆瑾年松开她,没有给竺薇任何回答的机会,牵住楚念的手,转身往外走去。
楚念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瘦小的女人,对方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宛如一朵即将枯败的花。
[对不起……]
这是临走之前,楚念听到她说的唯一的话。
——
“嘶——”
坐在病床上的陆瑾年疼得倒吸凉气,双眼紧闭,五官都快挤在一起。
旁边的医生收回拿着止血钳的手,嫌弃地撇了陆瑾年一眼,坐在陆瑾年身侧的楚念有些无奈:“喊什么,还没开始帮你消毒呢。”
陆瑾年睁开一只眼睛,抱歉地冲医生笑笑:“条件反射——”
随后,他强硬地扣住楚念的一只手,脑袋靠在楚念颈窝,撒娇似的蹭了两下:“宝宝,你牵着我,我就不怕疼了。”
楚念知道陆瑾年在打什么小算盘,便由着他牵,自己的手指被陆瑾年紧紧抓住,等医生帮他换好药,陆瑾年竟然真的连哼都没哼一下。
除了脸色有点难看之外,陆瑾年穿好衣服,环抱着楚念的腰不撒手,医生端着换药盘出去,陆瑾年趁机贴上来亲了亲楚念的颈侧。
温热的唇从皮肤上蹭过,楚念缩着脖子想躲,却被陆瑾年拦住,对方抓着他的后脖颈,对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咬,牙尖轻轻啃过喉结,楚念没忍住轻哼一声。
下一秒,陆瑾年放开他,微微红着眼死死盯着楚念,他哑着嗓子开口:“要不,我把这间换药室买下来?”
楚念瞪着他,连忙把自己滑下去的拉链拉到衣服最上端:“瞎说什么呢!”
“没瞎说,和你待在一起,我的控制能力会下降为零。”他抱着楚念的胳膊,晃了两下,接着陆瑾年又猝不及防话锋一转,“我订了今晚的机票——”
楚念侧过头看他,疑惑道:“要去哪儿?”
身边的男人笑得狡黠。
“我瞒着你买了一座岛,在上面建了个房子。”陆瑾年凑近他耳边,“今晚我们就过去,永远待在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楚念睁大眼睛,瞳孔地震,他咽了口唾沫:“陆瑾年,你疯了?”
陆瑾年倒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了。
他握住楚念的手腕,让他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胸口。
“怎么办——”
“我好像得了爱上你就会发疯的病。”
楚念看着他这幅模样,抬起手捂住陆瑾年凑近想要吻他的嘴,却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直接捧着他的手,亲昵地吻他的手心。
手中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楚念白皙的脸颊顿时浮现一层红晕,他皱了皱眉,从陆瑾年手里挣脱开。
指腹磨蹭过的地方还留着陆瑾年的余温,眼前男人一脸满足地看着羞恼的楚念,然后用手指捏了捏楚念的脸颊。
“骗你的。”
“我带你去看雪。”
——
半个月以前,楚念随了陆瑾年的愿,从出租屋搬回去和他住在一起,杨阿姨在听说廖灵的情况后,心里泛起一阵同情,连连向楚念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廖灵。
在杨阿姨的照顾下,廖灵恢复的确实不错,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找楚念说几句话。
楚念看着院子里和杨阿姨坐在一起织毛衣的廖灵,眼里的神色倏尔柔和下来。
他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陆瑾年,直到男人从背后将他抱住,两只手环上他的腰肢,唇瓣蹭了蹭楚念的耳廓,他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楚念垂下眼睫,唇角忍不住上扬:“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刚说完,忽然觉得嘴唇一痛,身后的始作俑者咬了他一口后迅速移开脑袋,眨巴着眼睛问:“痛吗?”
“你干嘛啊。”楚念揉了揉自己的唇角,他眉心微蹙,语气里夹杂着一股娇嗔。
“痛的话就不是做梦。”陆瑾年笑,歪着脑袋替他揉揉红润的嘴唇,“这是真的,宝宝。”
他总爱叫些腻腻歪歪肉麻的称呼,一会儿宝宝一会儿老婆,楚念听多之后已经能自动免疫了。
陆瑾年吻他的后颈,舌尖舔过藏在毛衣下的细腻皮肤,楚念倒水的手一抖,水从杯底溅出来,不小心落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手里传来的刺痛,陆瑾年已经将他转了个身,挑着下巴让他仰头接吻。
室内气氛暧昧,不知是不是暖气温度太高,楚念的额角溢出一层薄汗,他在陆瑾年的哄骗下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厚毛衣,高高的领口包裹纤细的脖颈,他一张脸通红,像奶油蛋糕上最甜的那颗草莓。
炙热呼吸不断交缠在一起,他们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楚念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脑袋里一片混沌,身体里的所有感觉器/官都随着陆瑾年的触碰变得愈发敏/感。
他控制不住喘息,陆瑾年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片绵软的云上,整个人不断地上下起伏。
直到楚念抬起腿把陆瑾年从床上踹下去,才让他们有幸没有误机。
飞机潜入云层,下方的城市逐渐消失,楚念转头盯着窗外被层层叠叠白云围绕的天空,而后,他转眼看向坐在身边的陆瑾年,正巧对方也在看他,压抑不住的嘴唇此时正高高扬起。
对方心情不错,至少在登上飞机那一刻,陆瑾年浑身都透露着自己的兴奋。
他们的目的地在最北边,这个冬日里气温最低的地方,临走前楚念被陆瑾年裹上了厚厚的衣服,脖子上还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围巾,直到把自己打扮成一颗行走的毛绒团子,陆瑾年才愿意放过他。
“喜欢吗?”陆瑾年伸过手捏捏楚念的脸颊,他最近长胖了一点,脸上多了些软肉,捏起来手感很不错,陆瑾年十分贪恋这个。
楚念点点头。
说实话,他除了出差之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座居住多年的城市,各种各样的事情将他绊住,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直到这一刻,楚念才忽然体会到,这种没有羁绊和困扰,放下一切的感觉,才是他无比渴求的。
他靠上陆瑾年的肩膀,一股没来由的放松感袭来,让楚念忍不住陷入了沉睡。
等再次醒来,飞机已经缓缓落地了,外面的天色灰蒙蒙,四处都是望不到尽头的白。
楚念趴在窗口睁大眼睛,看着外面洁白无瑕的雪,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他有些茫然,以至于被陆瑾年牵着下飞机,牵着走进酒店,牵着安顿好一切,牵着他走到窗边,牵着他的手摊开掌心,让一朵雪花掉进他的手中融化时,楚念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冷冽的风吹到脸颊僵硬,楚念眨眨眼睛,停留在长睫上的雪花随之抖落,他转过头,看向陆瑾年的侧脸。
接着,楚念轻轻踮起脚,微凉的嘴唇贴了贴陆瑾年的唇角,紧靠着他的男人顺势回头,顶着一朵小小的雪花,和楚念接了个缠绵的吻。
冰凉的雪在两人唇齿之间融化,楚念轻喘着,被陆瑾年抱紧怀里。
“宝宝,你能听见我的心声。”陆瑾年伏在他耳边,轻声开口,“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楚念掀起眼帘,对上陆瑾年的眼睛。
[和我结婚吧,楚念。]
他听见男人这么说。
可是楚念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要听陆瑾年亲口对他说。
陆瑾年敛下眼睫,拉过楚念垂在身侧的手,下一秒,楚念变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上传来一阵微凉。
“没关系。”对方声音温柔,几乎要把楚念溺死在他的腔调里,“我会告诉你。”
“和我结婚吧,楚念。”
他牵着楚念被套上戒指的那只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会永远爱你。”
[全文完]
番外①
昨晚下了一整晚大雪。
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白茫茫一片,楚念抬起手揉搓两下自己冻僵的脸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窗户上凝结出雾气。
天还没亮陆瑾年就着急忙慌把他从被窝里拉了起来,此时楚念的脑袋还没清醒,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陆瑾年将滑雪具装在后备箱后,抬起头正好看见楚念这幅没睡醒的模样。
他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拉到顶端的拉链恰好抵住下巴,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冷风一吹,他就下意识瑟缩几下,拉了拉领口,遮盖住下半张脸。
他的鼻尖都被冻红了,软绵绵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好欺负,陆瑾年眯了眯眼,几步跨过去,站在楚念面前。
楚念缓缓掀起眼帘,看向眼前的男人,伸出指尖将遮盖在脸颊的衣领拉开:“怎……”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男人突然倾身,在楚念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楚念眨眨眼睛,被困意裹挟的大脑一瞬间清醒过来,陆瑾年移开唇,凑近亲了亲楚念的眼角,然后伸出手拉过挂在门口的围巾,裹在楚念脖子上。
指尖有意无意蹭过皮肤,陆瑾年盯着白皙脖颈上残留的淡淡的红色痕迹,心里顿时被一股“眼前这个人彻彻底底属于他”的满足感紧紧环绕。
[太可爱了老婆。]
[好想把你亲哭。]
肆无忌惮的心声钻进楚念的耳朵。
他打了个哈欠,任由陆瑾年摆弄,楚念浑身没什么力气,身子随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摇晃,脸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红晕,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刚才的吻。
这是他和陆瑾年在这里待的第三天,明日就要回程,楚念还在惦记一直都没有遇见的极光。
明明他之前查过,极光就会在这几天出现,可偏偏他们运气不好,连续两天云层太厚,再加上雨夹雪的情况,就连当地人都连连摇头,说他们来错了时间。
出门之前,楚念抬头望了眼万里无云地天空,湛蓝的颜色似乎能包容万物,接着他手心一热,陆瑾年牵着他钻进了车里。
“外面太冷了。”陆瑾年帮他系上安全带,顺手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一些,他牵着楚念的手还没松开,手指磨蹭几下扣在楚念手指上的戒指。
接着,他踩下油门,往预定好的滑雪场驶去。
一路上白雪皑皑,平坦的雪地上时不时凸起几座小雪坡,车轮留下一串碾过的痕迹,像一根无限延长的尾巴,细碎的雪飞到空中,然后再悄然消匿。
这是坐落于最北边的一座小城市,人口数量不多,又由于大部分人为了生计,选择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此时显得四处人烟罕至,但留下的当地人个个热情好客,楚念和陆瑾年到达的第一天,他们就送出了当地最有名的葡萄酒。
除了他俩之外,也有一些其他来旅游的游客,为了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当地人在晚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一通流程过后,他们彼此都熟悉了起来。
这次的滑雪场就是陆瑾年从一个当地人口中打探出来的,离住的酒店有些远,但是是当地最大的一座滑雪场。
到达目的地后,楚念下车,滑雪场旁边是一片茂密的白桦林,厚重的雪覆盖在树枝上,灰白色的树皮几乎与之交融。
陆瑾年拿上滑雪具,带着楚念走进滑雪场,里面确实宽阔,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场内来的人也不少,楚念和陆瑾年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从雪坡上滑下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手里用来支撑的滑雪仗成了她的加速工具,滑雪板下的雪飞溅开来,最后稳稳停下,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个女孩子每年都来这里滑雪。”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臂弯里抱着两块滑雪板,指着刚才滑雪的女孩。
“很厉害。”楚念由衷感慨。
随后他的手被人轻轻拉了两下,他偏过头看向陆瑾年,一旁的男人眉心轻蹙,凑到楚念耳边:“我也很厉害。”
楚念听后挑了下眉:“真的?”
“嗯。”陆瑾年点头,微微抬了抬下巴,“以前我哥拿了全国滑雪冠军,我爸妈也让我去学,结果我只拿到了亚军。”
“我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我哥的,所以无所谓了,就在滑雪场堆雪人打雪仗,搞得当时和我一同学滑雪的小孩都不学了,把我爸气得不行。”
说着,陆瑾年没忍住直接笑起来,随后,他的手背被人摸了两下,陆瑾年转眼对上楚念的眼睛,身旁的男人抿着唇又缓缓松开,问他:“你喜欢那样吗?”
陆瑾年扬起的唇角掉下去几分,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但这抹情绪很快掩去,他抬起手捏捏出年的脸颊,轻声道:“喜欢。”
“没有人逼迫我做不喜欢的事,这种感觉很自由,很畅快。”
“在他们发现之前,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但是后来……”陆瑾年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件事我爸罚我写了两万字检讨书,而且那个时候我哥又拿了奥数比赛的金奖,我爸妈便让我放弃了滑雪,转去学奥数了。”
楚念站在他身边默默听着。
陆瑾年的前半生都是被逼迫着追随陆瑾初的脚步,他好像一直都是陆瑾初身后穷追不舍的影子,从来没有真正做过自己。
“在学奥数的时候我才知道,比起这些看不懂的数字,我还是更喜欢寒风吹过脸颊的感觉。”陆瑾年说完,拉着楚念走进了滑雪场。
“你知道吗?从高处冲下去的那一刻,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心思抛得干干净净。”
“我总是喜欢往最高的地方爬,那时的老师害怕我会摔倒,但我从来没在乎过。”
陆瑾年一边帮楚念穿好护具,顺便帮他把他的脚固定在滑雪板上,一边站起身,整理好楚念的领口。
“我甚至想,如果我能摔下去,葬在绵软的雪地里……”
“那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手突然被人紧紧抓住,楚念睁大眼睛看着他,听完陆瑾年的话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抓着陆瑾年的手越收越紧,像是害怕他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察觉到楚念脸上担忧的神色,陆瑾年低声笑笑,他拍了拍楚念的手背:“但我现在有你了。”
“楚念。”
他轻唤一声。
而后,陆瑾年拉住楚念的手,让他试着走几步:“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双腿被禁锢的感觉不太好,移动起来的动作也十分别扭,没走几步整个人就跟着东倒西歪,要不是有陆瑾年的搀扶,他估计自己这么一小段路,能摔个五六七八次。
在陆瑾年的指导下,楚念慢慢鼓起勇气往前滑,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很快就掌握了滑雪的要领,陆瑾年在他身侧小心地护住他,总在他身子倾斜过去的时候立马将他抱住,一来二去楚念自己没什么事,陆瑾年反而累得喘着粗气。
“陆瑾年。”楚念小声开口,“你这样我是学不会的。”
陆瑾年眼睫一颤,挂在睫毛上的雪花抖落下来,他明白楚念话里的意思,轻轻松开拉着楚念胳膊的手,目光却紧紧跟在楚念身后。
楚念自己试着,搭配着滑雪仗滑了几步,陆瑾年不知什么时候也穿上了滑板,迅速停在楚念身边。
“你学得很快。”陆瑾年夸赞道,“我以前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站都站不起来呢。”
楚念知道陆瑾年是在哄他,他这个人脑子又不差,学东西也快,怎么可能会站不起来。
“是真的宝宝。”似乎接受到楚念怀疑的目光,陆瑾年拉住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我平衡很差,当时老师还说我笨呢。”
说着,陆瑾年还表演起自己第一次滑雪的样子,他坐在雪地里,两条长腿摆弄着滑板,不管用怎么样的方法都没办法从地上站起来,两只手胡乱地挥了挥,宛如一只动作笨拙的企鹅。
楚念被他这幅模样逗笑,而后又想起刚才陆瑾年滑过来的姿势完美好看,按他这么说的话,他得摔多少次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我以前还摔骨折过。”陆瑾年像是察觉到楚念的想法,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楚念心下一沉,他蹙着眉,问道:“疼吗?”
陆瑾年摇头:“早就不疼了。”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宝宝。”
他把楚念从自己的过往中拉扯出来,然后滑倒了更远的地方,陆瑾年停下转身,冲楚念喊道:“滑过来吧!”
“如果要摔倒了就往我怀里扑。”
“我一定会稳稳地抱着你。”
陆瑾年话音刚落,楚念便迈开腿朝他的方向滑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临近陆瑾年,他看着对方展开双臂,然后在自己扑过去的一瞬间,将楚念抱在了怀里。
他突然脚步不稳,抱着楚念一同往后倒,剩下的雪花被砸开,两个人陷进柔软的雪地中。
鼻息间呼出的气息交缠,楚念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看着看着,两个人没忍住笑得滚作一团。
而后,陆瑾年牵着楚念站起身,慢慢滑到雪场的边缘,那里被一圈圈铁丝网围绕,外面便是那片触手可及的白桦林。
楚念的手指从洞口钻出去,指腹蹭了两下冷冽粗糙的树皮,雪花融化在他温热的手指上,然后下一秒,就被另一个人的手抹去。
他们在雪场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橘红的夕阳残光染透了半边天,雪地上留下的两个影子被无限拉长,楚念转过头,看着雪原上放大的太阳,总有一种自己就站在它面前的错觉。
陆瑾年开车回酒店,半路上却遇到了一点意外,轮胎陷进一块凹陷的雪坑里,他俩下车试着推了推,却没办法把车推出来。
陆瑾年给酒店打了电话,等他们过来救援估计得花费不少时间,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暖黄的光芒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暗沉的夜色。
在车里待了太久,楚念打开门走出去,陆瑾年正坐在车顶上,扬起脑袋看着天空。
见楚念出来,他抬起手指向头顶:“今晚星星很亮。”
听陆瑾年这么说,楚念也一同仰头,幕布般的夜色里星辰璀璨,一闪一闪的样子格外喜人。
就在这时,一颗星星突然从空中滑过,仅仅一秒之内,原本幽蓝的夜空一瞬间亮起,璀璨华丽的光带跟着浮现出来。
由浅到深的颜色在空中轻轻飘荡,像被人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楚念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绚丽的一幕,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