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里八九点,静悄悄的。
幽暗狭长的巷子像一道迷宫,水洼低低浅浅,陈旧的木板和废铁横陈,很少有人路过。
“啊——”
一声突兀的惨叫撕破夜空,接着是拳拳到肉的闷响,夹杂着男人狼狈的求饶,房檐边的路灯一闪一闪,发出昏黄的光,让人堪堪能瞥见一丝端倪——
一个男人环抱着头蜷缩在墙角,衣服全湿了,沾染着令人恶心的泥水,也许是因为寒冷,又或者是胆怯,男人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丝毫不敢抬头。
几个年轻人站在他周围,其中一个不耐烦地踹了男人一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又是一阵哀嚎,鸡鸣狗叫般。
“叫什么?还特么没完——”
“叮铃铃,叮铃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说话的人却瞬间噤声,转头看向铃声的来处。
在灯光的死角蹲着一个极清瘦的年轻人,长而直的黑发垂下来,露出精致挺立的鼻梁,他手撑着脸,懒懒散散地嚼着口香糖,闲适得和另一边仿佛两个世界。
铃声催命般响了好几声,他似乎才慢悠悠反应过来,朝这边招了招手,站起身走近,步子很慢,像是有些坡脚。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年轻人嘴里“嗯”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垂下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
“经远是吧?”年轻人的嗓音出乎意料的清亮,十七八岁的样子,他随手拿过旁边人手里的烟,蹲下身来,慢条斯理道,“抬头,看看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人依旧发着抖,从臂弯露出一只眼睛,在灯光下看清了这少年的样貌,眉眼浓烈,皮肤白得反光,双眼皮的褶皱像一尾游鱼,带出完美的弧线,再加上一头长发,确实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极美的女生。
男人的目光顺着往下,看见他的喉结,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
“男的,你是男的。”
“这才对嘛,”少年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将烟头上燃尽的烟灰掸落在男人身上,年轻人还是笑着,将通红的烟头轻飘飘地按在男人裸露的手臂上。
皮肉与火焰接触碰撞,滋滋生响。
男人的惨叫与横空裂开的一声雷鸣相融合,少年眉眼在闪电下越发明艳,明明是极轻的语气,却听得人背后发凉,他看着男人,温声开口:
“以后可不要再认错了。”
2.
等一行人骑上摩托,风风火火地穿行在马路上,沈争旁边的人才吼着嗓子开口:“三哥!那玩意儿怎么处理,就这么放了?”
“放了呗,”沈争腿前两个月跑山道摔骨折了,最近刚出院,不敢太放肆,骑着杜卡迪跟骑小电驴一样,像出来散步的老爷爷,“法治社会,我们还能怎么他不成。”
宗遇心想您老刚才那行径跟晋城小混混也差不了多少了。
“得,反正差点儿着道的不是我,”宗遇和沈争并排,想起刚才那通电话,“不过杜大肠他们真在那个什么洪海?”
沈争“嗯”了一声,也有些疑惑:
“洪海是个什么地方?”
“沈三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宗遇难得能有好为人师的时候,装腔作势比划道,“这晋城的年轻人呢,大约分为三类,一类是你这样的,不愁吃不愁穿,业余爱好是烧钱,一类是我这样的,没钱没权,不务正业,但也不干什么坏事儿,每天混吃等死,还有一类呢,就是洪海。”
宗遇四指并起顺着喉咙横刀一切:“不把命当回事儿的,都在这儿。”
“……”沈争侧头看了他两秒,然后面无表情转过头,手上猛地转动油门把手,轰隆一声响,杜卡迪像只豹子般冲了出去。
“卧槽沈争你那腿不要了??”宗遇盯着原地剩下的尾气,难以置信道,“而且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走了宗哥,”旁边有人笑着经过,语气揶揄,“这就让我们去会会那些不要命的到底是什么人物。”
“不让进??”半小时后,一行人站在洪海门口和保安面面相觑,宗遇简直想骂人,“不想进那杜大肠约在这儿搞屁呢?”
沈争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两根冰棍,把一根塞进宗遇嘴里:
“注意文明用语。”
沈争想了想,提议道:“那要不算了,正好我今天腿站久了,刚好休息休息。”
其他人还没作声,宗遇第一个急了,把沈争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沈三儿你可不能走啊,这次绝对是你报仇的好机会。”
“?”沈争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我和杜楷昌又没仇。”
宗遇瞪着他,声音都放高了几度,又压下来:“谁说杜楷昌了,我说的是秦临!”
宗遇觉得自己简直为沈争操碎了心:“你和秦临不是死对头吗,我刚问了,今天杜楷昌带着秦临过来镇场子呢,他肯定在。”
他说完也没见沈争出声,只觉得沈争的脸色有些微妙,看着像在生气,但又好像还夹杂着点儿其他的什么意思,宗遇正想开口,沈争便应下来了:
“那走吧。”
果然,宗遇觉得自己心跟明镜似地,沈争就是对秦临恨之入骨。
3.
大概是杜楷昌和保安打了招呼,等他们再过去就没人拦着了,沈争猜到估计是这人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低级又幼稚的威胁。
洪海内部很大,大概走的是流浪文青路线,满墙的花色涂鸦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嘈杂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混合,险些将沈争的耳朵炸开。
他掏出耳机戴上,从人群中穿过,中途不知道被谁扯了把头发,宗遇瞥见沈争的表情,心里一抖,连忙踹了那人一脚,带着沈争挤进内厅。
沈争一眼看见卡座里的秦临。
那人带着鸭舌帽,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正在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秦临脸上,映出一张深邃而淡漠的脸。
光看长相,应该没有人会把他和晋城三中的不良老大联系在一起。
沈争的手机响了一声,但他没管,杜楷昌率先看见他们,站起身虚情假意地打了个招呼,邀请他们坐下。
“也别坐了,”宗遇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抬着下巴看着杜楷昌一群人,看着挺有气势,宗遇大概也觉得是这样,沉着声音开口,“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今儿我们就把该算的账都算个明白。”
“好!”杜楷昌猛地鼓了几下掌,“就佩服宗哥这豪气。”
他身后各个颜色的头毛也跟着鼓了几下掌。
而秦临还是头都不抬,好像周围的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杜楷昌叫了秦临一声:“秦爷,说两句?”
秦临这才抬头,没看杜楷昌,而是平铺直叙地扫了沈争一眼,没什么语气地开口:
“先坐吧。”
他们最后决定拼酒,1v1,想选谁选谁,没什么规矩,谁先撑不住了算谁输,在鱼龙混杂、传闻疯起来不要命的洪海倒像是一股清流。
轮到选人,有仇的有怨的基本上看对了眼,双双携手一醉方休去了,沈争躲在角落里享清闲,这次的局的主角不是他,他也懒得往上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用力过猛,沈争感觉脚踝在发烫。
他不露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将受伤的腿搭在一边。
“我选沈争。”
下一秒,沈争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顶着一头绿毛,他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在场的人却都低下声来,注视着这边。
绿毛挑衅地看着沈争,见他没说话,又开口:
“怎么,不敢跟我喝吗?”
讲道理,这绿毛胆子挺大的,沈争记忆力里还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可惜,沈争不爱吃激将法。
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我不跟你喝。”
绿毛显然不服气:“为什么??”
沈争“啊”了一声,看了那头绿毛两眼:“我讨厌绿色。”
话音刚落,不知道谁低低笑了一声,绿毛恼羞成怒,正想说什么,却被沈争打断。
他还是那副不急不忙的模样,转过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对角线的人,秦临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正看着沈争。
沈争将桌上的酒杯推过去,稳稳当当停在秦临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争笑了笑,说:
“我选秦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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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脑放飞自我写作,多多包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