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争住院的时候沈富山并没有来过医院,只是用金钱表示慰问,而沈争接受良好。
毕竟他不确定沈富山会不会带着那个20岁的女生来医院,然后让沈争叫妈。
他连着发了两天的高烧,腿打了石膏,中间秦临一直在,把陪护做得尽善尽美,沈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秦临:
“那我给你多少工资好啊?”
他到现在都记得秦临看自己的眼神,很冰冷,很无情,秦临说:
“你别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争只好干巴巴地说“好”。
他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你还不走吗?”
医院陪护床很小,秦临又高,沈争怀疑他这段时间就没有睡好过觉,秦临似乎没什么所谓,只是说:
“怕你晚上不方便。”
“已经好多了,”沈争命大,只是脚踝裂了,他感觉已经好了不少了,于是说,“我晚上可以的,你自己回去睡呗,阿姨快回来了吧?”
周萦之前被秦临外婆一家送去国外治疗,算算时间,第一个疗程也快结束了,秦临简单地提了一嘴,然后把沈争脸上的一根头发别在而后,没什么语气道:
“你晚上腿疼起来怎么办?”
沈争“啊”了一声,他没想到秦临这也知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有些心虚:“而且也不是很疼。”
“嗯,”秦临随口道,顺手摸了下沈争耳朵,声音很低地说,“我知道了。”
就是不会听的意思。
沈争还感觉到秦临的手在自己头上停了一下,紧接着,秦临像拍小狗一样,拍拍沈争的头,叫他:“沈争。”
沈争仰头看着他:“嗯?”
秦临笑了笑,他五官利落而深邃,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漠而不近人情,笑起来周围的冷气就散了许多,沈争甚至觉得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儿沉。
秦临说:
“沈争,以后别受伤了。”
再往后一个多周,沈争已经能下床自由活动了,他半夜去上了次厕所,回来走到秦临床边,这床实在是有点儿短了,秦临一双长腿无处安置,只能委屈地悬在空中。
沈争蹲下来,安静地看着秦临的脸,秦临的睡相很好,沈争突然发现他的睫毛也挺长的,排成一片,想让人伸手摸一下。
但沈争没有上手,他目光落在秦临的嘴唇上,薄薄的,感觉应该很好亲。
他倾身上去的时候自己也有点儿悲凉。
自己挺光明磊落一大小伙子,怎么天天干些偷亲的勾当。
大概是太过心虚,沈争只是浅浅贴了一下,飞快地就缩了回去,起身正准备溜走,秦临长手一捞,揽住沈争脖颈把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
秦临的声音里还有很浓的睡意,又哑又沉:
“怎么,亲了就跑?”
秦临抬起下巴很自然地亲了沈争一口,然后松开沈争站起来,把人赶上床:
“回去睡觉。”
2.
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们接吻,恋爱,做一切恋人该做的事情。
沈争喜欢在那栋老旧的单元楼里和秦临做爱,在秦临房间的飘窗前,沈争咬着牙,透过眼里迷蒙的水汽还能看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便利店。
秦临偏过头,叼住沈争耳朵,沉着声问他在看什么。
一阵又一阵的快感袭来,沈争感觉自己仿佛在晃荡的海上,承受着台风眼的暴力袭击。
他低低呻吟一声,眼角溢出晶莹,转过头和秦临接吻,含糊不清道:
“那个便利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
沈争听见秦临从喉咙里发出很低的一声笑,没有说话,只是很闭上眼,专心地和自己接吻。
沈争的长发被压着,蹭过秦临手心,夏天暑气重,但沈争的头发却带着凉意,如同能够蛊惑人心的蚕丝,将秦临的整个心尽数笼罩,变成沈争一个人的暗室。
高潮来临的瞬间,窗外袭来一场夜雨,秦临一只手摩挲着沈争后颈,低头亲了他喉结一下。
而沈争眼底一片潮红,恶狠狠咬了秦临手腕一口。
“下次快点儿,”沈争说。
他刚才几乎觉得自己快死了。
秦临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没答应:“快了你又说受不了。”
“……”沈争嗓子全哑了,瞪着秦临,可是眼里没有丝毫杀伤力,“秦临你死了。”
雨在半夜停了。
沈争洗了澡,随手拿过秦临的外套披在身上,坐在阳台的小木椅上,嘴里含了根没点燃的烟,漫无目的地看着对面的广场。
秦临散漫地倚着门框,和沈争一起看了会儿,突然无头无尾地开口:
“不是第一次。”
沈争看向他:“什么?”
“那个便利店,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秦临俯身,拿过沈争嘴里的烟,咬在齿间点燃,很平静地开口,“有一次我去买水,正好碰到你结账,一口气买了一箱冰棍。”
当时沈争的心情看起来也不好,买了一整箱荔枝味的冰棍,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吃了一下午,秦临在自己的房间就跟着看了一下午。
秦临当时脑子就两个想法,一是这傻子晚上估计要进医院。
二是荔枝味的冰棍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3.
他们谁也没公之于众,秦临是懒,沈争是觉得有意思。
而且按照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他要真说了,估计也没人会信。
信的人也有,宗遇估计会第一个杀了自己。
沈争权衡利弊后决定还是搞地下情比较稳当。
校庆晚会的演出差不多开始了,歌声透过巨大的音响传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沈争坐在空荡荡的教室,无聊地和秦临发微信:
“你什么时候结束?”
秦临今晚有个节目,被他班主任拉过去参加的,估计是群演,沈争原本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但人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沈争便放弃了。
秦临回消息倒是快:
“半小时,等我。”
沈争:“我上天台待会儿。”
天台一贯是三中坏学生抽烟放风打游戏的地方,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秦临来之后就没什么人来了,大概是不想和秦临碰上。
沈争自然乐得清闲,他把校服外套铺在地上,自己头上顶本资料书,稀里糊涂地靠着墙睡着了。
他无知无觉地偏头往旁边倒,书本砰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一偏——
靠在了秦临肩上。
沈争睡眼惺忪地看了秦临一眼,下一秒,倏然清醒。
秦临竟然少有地穿了白衬衫,还打了领带,他身材好,跟个衣架子一样,穿上最简单的白衬衫就跟拍校园偶像剧似地,让人挪不开眼。
沈争一个翻身,跨坐在秦临腿上,笑眯眯地打量他,手里慢吞吞地摩挲着领带:
“您这上的是正经节目吗?”
秦临手搭在沈争身上,闻言眉梢微挑:
“不正经吗?”
沈争“啧”了一声,手猛地用力,将秦临拽到自己面前,慢慢靠近说:
“斯文败类。”
然后吻上秦临的唇,毫无章法地撬开他的牙关,同秦临唇齿厮磨。
秦临很快反客为主,勾着沈争的舌头,按住沈争脑袋不让他后退。
傍晚的霞光刚好越过围栏,照在沈争脸上,秦临看见他毛茸茸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眼角勾起绯红。
秦临很慢地拍了拍沈争的背,声音又低又哑,对他说:
“换气。”
沈争胸膛起伏得好不明显,薄如蝉翼的眼皮微掀,狠狠咬了秦临下巴一口。
秦临“嘶”了一声,没什么语气地说:
“你是狗吗?”
沈争耀武扬威地冲他挑了挑眉,张扬又恣意,笑得得意极了。
他转头,扫了眼天边的夕阳,慢吞吞地开口,自说自话:
“今天运气也不错。”
秦临看向他:
“怎么,又中了再来一桶?”
“不是,”沈争伸了个懒腰,从秦临身上起来,走到围栏边,弯着眼睛说,“是因为又过了一天。”
他没回头,望着很远的山,问秦临:
“明天会好吗?”
脚步声在背后响起,秦临走到沈争旁边,和他并排站着,说:
“不知道。”
他对上沈争的眼,很平静道:
“但没关系,我们活在今天。”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沈争赞同地想。
明天无法预测,于是我们只选择当下,只活在今天。
只有时间时刻走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