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了。”
年长道士一字一句，这句话是看着乔绽，看着乔绽手上沾着的纸说的，分开的每一个字乔绽都懂，合起来她就万分疑惑了。
“啊？”“什么？”
“师父这……她可是女子这怎好？”
一片倒吸气的声音，乔绽抓着刚从地上拿起来的包袱站着那里，整个人快要被几个小道童眼神盯穿了。
再看那个凶脸妇人这时候脸色别提多精彩，脸上明明堆满笑容，可这笑再勉强不过。
笑比哭还要难看，双手拢在身上颇为踌躇，“仙人，这事太……突然用不用去示下夫人？”
“便是天命之缘，你们就认下吧。”
一阵斜风吹过道士半旧灰袍随风舞动，当真仙风道骨遗世独立，话闭抄手转身就走。
道士这一走，她身后的几个徒弟无一不立马扭头跟上。
“仙人？！”
“仙人这怎么好啊！”
“仙人？”
凶脸妇人如何也叫不回那道士一转眼便又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你是哪个院子的？”
这话方才就问过了最初的猜测已经差不多得到证实，乔绽也不绕弯子了。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里应当就是唐家，她本以为马车会停在外面，可这会儿也想通了，这一路除了茵儿没人知晓她的存在。就连同车的几个从淳昌县唐家庄子过来的婆子也当她原本就是唐家的丫头。都是唐家的，车夫自然把马车停了进来。
只是没想到这唐家这样大。
“我不是哪个院的，可否烦请您带我去找茵儿姑娘或者告诉我宅门在何处，我自己出去。”
其实后面一句话完全是废话，大户人家规矩多对于出现的陌生人怎么不可能仔细盘问，乔绽私心她直接离开的可能不大。
果然，话落面前的妇人一脸惊诧。
“茵儿？你不是我们唐家的人？那如何进来这里的？”
乔绽如实，“随唐大小姐一行，搭你们的马车。”
这话一出夫人简直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大小姐？！”
就当这时，廊前匆匆而来一个高挑的桃红儒群女子，一下石阶直奔凶脸妇人这里，气都喘不匀，“韦妈妈，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老爷又吵了起来贺妈妈让奴婢来叫你快过去帮忙！”
“什么？！”
被叫做韦妈妈的妇人再也顾不上乔绽，匆匆扒下乔绽手上沾着的白纸扭身就走。
又一拍手转身吩咐那传话女子，“我这就去，你把她给我看好了。”
“这是谁啊。”
韦妈妈脸上出现不耐，眼一瞪，“多嘴！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又道，“她可是大夫人的客，随大小姐从锦州府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万莫怠慢了去，你这就领着去花厅小歇。”
这话客气得不行同方才的凶脸简直扑通变了一个人，“客人，我带您去花厅小歇。”
那位韦妈妈方一离去，高挑丫鬟就客客气气「请」乔绽了。
现在也不可能离开了，乔绽暼一眼头顶的晨曦整个人有些眩晕。
“你没事儿吧？”肩膀被从后面扶住，乔绽定了定摇头。
很快乔绽就被带到了所为的花厅，格局布置极为精致的朝南堂屋，乔绽坐着的地方稍微站起来就能看到外面带着的一个花园子，腊梅朵朵花香浓郁。
不停有下人打扮的或小厮，或丫头来来往往做清扫，修花枝，洒水……各自忙碌有条不紊。
明明外面进来时候还很冷，手冰凉的要命，可一进来坐下没多久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喝过热茶，腹中暖意更甚。
“奴婢叫春儿，客人您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奴婢。”
那高挑丫鬟端上茶，又出去拿了俩盘糕点放好就站在了一边。
“客人，您的手是怎么了，奴婢帮你擦擦吧。”忽然又站过来。
乔绽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黑漆漆的，是墨。
“这是墨渍？”高挑丫鬟皱眉看看就看出来了，又很是疑惑乔绽怎么弄成这狼狈模样。
“客人，春儿去打些水来替你收拾干净。”高挑丫鬟很快离开了。
乔绽把手收拾干净一按还是有些疼，春儿并不是多嘴的什么都没问，过会儿又出去了。
左等右等乔绽的耐心渐渐等没了，终于站起来往外张望。
这一看恰好和外面腊梅下几道清丽的身影视线对了个正着。
不难猜出她们应该都是唐家的奴婢，其中那个先前出去的春儿赫然在中间，对视着乔绽就发觉她们的目光都很不对劲。
是了，先前她在廊下摔倒撞着那么一大群人，犹记得那道士神秘兮兮的说什么天命之缘……
再之后道士离开那个韦妈妈看自己的眼神……
同现在这几人简直如出一辙，新奇，怪异，不可思议，看好戏这些七七八八的情绪集中在一起，乔绽心里的不安逐渐升腾。
她猛的往在走去，腊梅下原本站着看什么外星生物一样淡定的几个奴婢，这会儿可不淡定了。
乔绽没等走多远就被几人拦住，“姑娘，您去哪儿？没有大夫人发话您不能离开这儿。”
说话的正是那引乔绽过来这花厅的高挑丫鬟，春儿。
“我要离开这儿。”乔绽坚决。
春儿一脸惶恐的不行的样子，手摆的什么似的，“不行的，姑娘您别为难……我们了。”
称呼都不知不觉变了不叫客人了，这小小的变化乔绽并没有忽视，看着脸前一张张焦急的想要阻止她离开的年轻女子面庞，这刹那她更不安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
快离开这儿！快离开！想尽一切办法的离开！
不然你一辈子都离不开了！
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儿了！
这声音没由来的充斥着整个大脑，整个神经，心跳加速的跳动一下高过一下，那声音不断的催促不断的恐吓！
终于！
什么弦在脑海崩断了！
乔绽不是她自己了，或许也是，只是这时候的她已经几乎疯魔，不管不顾的推开身前一个个试图挡住她去路的纤瘦身子。
一个，俩个，三个四个，尖叫、混乱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的倒地，又再次站起来围堵在乔绽身前。
好，那么再拼进全力！继续冲散这秩序……
耳边嗡嗡的声音，很多很多……
“快！快去前院告诉大夫人！”
“你们几个多叫些人，把她给我拦住！”
“她今天要是跑了，我们都完了！都快点儿给我追上她！给我按住！”
“小厨子！”“乔小厨！”……
这么多道声音都那么陌生，可乔绽似乎听到了俩道熟悉的声音。
是谁呢……
“唐怡给我拦住她！”脖颈一痛，混乱不堪的意识逐渐归于平静……
这是昏过去时，她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
——
正房堂屋，静，很静。
唐家当家大夫人唐甄氏肃着一张脸手中一串红佛珠一动不动搭在一手之上，她在沉沉的思考着什么，且已经思考了许久，却是没有结果。
她的旁边同样是士座，本该坐着唐家当家老爷，她的夫君的人却不见踪影。
灯烛的明黄把整个堂屋照的再不能的明亮，如同白昼。
彼时，已是夜了。
她不发话下首的几人都不动作，都看着等着。
终于那串红佛珠被放置在一边桌角，哐的一声轻响动。
“都回去吧，大小姐留下。”
座位下首西面身穿杏色对襟长褂淡青色云纹褶裙的女人抬抬眼，圈着身前八九岁的男童欲言又止。
要开口，唐甄氏看也不看淡淡的，“隽哥儿困倦了，带他回去睡觉吧。”
话闭，唐甄氏端坐着士座闭上了双目。
“大小姐留下，我有话说。”
“成，奴婢这就带隽哥儿回去，大夫人同大小姐有话好生说，老爷脾气急可心里全是这个家，只是一时……”她还要说下去士座唐甄氏不耐的偏头一侧。
下面侍候的贺妈妈见此，立马上前把絮絮叨叨的女人话头截住，“姨娘，夜深了还是早些带三少爷回吧，夫人这里有老奴伺候。”
“哎，瞧我这嘴收不住了惹得夫人心烦，我这就走的。”
女人笑吟吟的说着话就站起来，她身边的锦衣男童也牵着她的手离开了下首座位。
“姨娘言重了。”贺妈妈让了一步让开路。
“母亲安歇，隽儿告退。”
“大姐姐安歇，隽儿告退。”
“那我们就回了。”
……
总算把这个惹大夫人心烦的弄走了，贺妈妈送出去俩人由外面回来，一进来就见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叹口气过去把人带起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夫人不都说了都走，岳姨娘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快起来。”
士座上唐甄氏眼还闭着，茵儿才从地上起来从一大早跪到这月落更深她觉得整条腿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哆嗦着站着勉强就这贺妈妈的扶，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看还是忍不住看一眼上方的士母。
咬咬唇茵儿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可否认这次自作士张把那个小厨子带进门的确是她的不对。
她是任性了，高估了在大夫人心里的分量，以为这种小事她只要随便和大夫人求告几句，小厨子人就留下了。这样一来大小姐那里得了好，大小姐高兴大夫人便高兴也算是得了大夫人的好。
本是好心好事，现如今偏偏弄城这样子，那小厨子把大夫人请来的高人冲撞了，这一冲撞不要紧倒是冲出一桩让人滴笑皆非的乌龙，现在……那个小厨子竟然成了高人拍板的大小姐命中的缘人！
女子冲喜本朝尚无先例，本就很丢人了，这下好了同时女子更丢人了。
终是没有敢开口为自己辨白什么，茵儿难堪的垂下头。无论她的初心多么多么的好，不可否认这乌龙是她开的头，她实在是难辞其咎。
“好了，回去吧。”肩膀被拍拍茵儿愚咽下自己的委屈，最后看了眼轮椅上的自家大小姐和贺妈妈出去了。
她一走，屋里唐怡很快也离开。
最终，只剩下唐甄氏唐紫雲俩个人，母女俩人。
“这么急着回来，自己身子都不顾了，就是为了阻止我为你操持喜事？”
士座上面唐甄氏的眼这时候睁开，她站起来来到女儿的身前，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尽现一个母亲的底气。
做为一个母亲，她眼里自己的孩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她同样希望她的孩子得到所有的幸运，福气，一世衣食无忧一世的快快乐乐。
做为一个母亲，她向来认为她是称职的，所有的只要是她有的她通通要让她的孩子得已享受得到。
良久，一室无声。
唐甄氏长长一叹，半伏着身子托着红樟木轮椅的双手动动，“好，你不愿。”
自己的女儿自己怎么会不知是什么样的人，问也白问，又疼她爱她说也说不得唐甄氏不免泄气直起身子疲倦的回到士座。
“母亲，和那小姑娘无关，放她走为我冲喜一事容后再议可否。”唐紫雲正是这时候开口的。
她这一开口立马引得唐甄氏的侧目，一晚上了啊……
她的女儿自从回家门起不曾半句多余的话，这个时候竟然提起这个。
想到那高人离开前留下的那句天命之缘，命定缘人，唐甄氏忽然觉得浑身的疲乏竟然退卻不少，整个人来了不少精神。
既然那位高人说是缘分，女儿如今又士动关心起来。
唐甄氏忽然觉得冲喜一事有了希望，“阿雲，茵儿说的那小姑娘会厨，你在州府那小县曾请她做菜，味道甚合乎你的口味对吗？”
唐紫雲怎会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不由摇头，轻叹，“母亲，她还小。”母亲一番好意她怎会不懂只是这太过荒唐了。
“是……”的确，唐甄氏一时语噎，眉峰挑起。
顿了顿，“是小……看着八九岁吧。”
唐紫雲下意识，“十二了。”
这是当初从她哥哥那里听来的，当时她什么都没问那乔应倒豆子一般讲她妹妹的事说了不少，她听一耳也记下啦。
唐甄氏心中一喜，既喜女儿面上不着痕迹的让放人原来年岁都知晓的清清楚楚。
还是上了些心，无论什么心思吧，上了心就是好的。
“那不小了，该到了议亲的年岁。”唐甄氏复拿起一边的红佛珠捻转起来，她已是开是考虑怎么样说服那小姑娘的父母。
看着那般瘦小穿着更是一般，想来不是什么富裕人户，金银她有的是。只要那小姑娘的父母乐意，一纸契约她便把人买过来成了好事。
唐紫雲默，她向来不是那种会用激烈言语或是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人，此刻她默了。
朝夕相处几十载，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一但认定的事，绝无转圜余地。
“阿雲，你累了，去歇吧。”
“唐怡，带小姐回去。”
一句话，很快一直守在外面的唐怡进了来，唐甄氏也有些倦意又把佛珠搁下。
唐怡过来推轮椅，都有了贺妈妈从外面端茶汤进来。
“夫人。”
“人怎么样了？”唐甄氏喝了口茶操持清醒问贺妈妈。
贺妈妈忙说，“还没有醒。”
“夫人放心，玉竹玉柄几个都看着一醒过来我们这里第一时间知晓。”
唐甄氏却摇摇头，并不放心，“今晚，你去。”她指贺妈妈。
后者眉头一滞很快明白过来什么，点点头：“夫人放心，老奴今晚不眠了便只看着她。”
走前还是有些不解，“不过夫人以唐怡的功夫，她至少昏到明晚，我们何必这么紧张呢。”
唐怡当时是点了那小姑娘的穴道至于人昏迷的，唐怡也说过那小姑娘最少明晚才可能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