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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斯行走后,褚京气地直嚷嚷,喊着不拍了,他嚷嚷了半天,临上车时,还在义愤填膺地喊:“什么破公司!不拍了不拍了!”
导演没忍住道:“褚老师,您都拍完了。”
“…那就再也不来了!”
霍斯行回到办公室,他像是机器一般不知道疲惫,从上午工作到晚上,胸口里似乎堵塞着一口憋屈的郁结,这郁结找不到由来,也消解不掉。
眼看将要晚上十一点,小朱忍不住提醒:“霍总,很晚了。”
他也不敢打断这么兢兢业业的老板,但是老板不下班,他也不能下班,谁能体会助理的辛苦?
霍斯行随意看了眼时间,并不打算离开,他说:“你先回去吧。”
小朱诚恳道:“我送您回家吧。”
“没关系。”霍斯行抬头,对小朱微微颔首,他看起来和早上来时一样从容稳定,“明天见。”
“…明天见。”小朱先离开了。
等小朱离开,霍斯行拿过桌角被他刻意忽略了一下午的手机,点开地图导航,看着正在移动的位置标志,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夜色深沉,霍斯行驾驶着车子在郊区公路上行驶,看着导航上渐渐远离的位置标志,一丝难耐的焦灼逐渐围绕上心头。
导航上的标志停在郊区某处,霍斯行的眼镜上闪过寒光,到达目的地之后,霍斯行认出了这里,他记得褚京在这块有栋别墅。
之前听褚京说要把褚庭灿的姑妈接到郊区别墅,那应该是这里,按道理说,褚庭灿来找自己的姑妈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大晚上的,霍斯行怎么想都觉得很怪异。
来到别墅大门口,霍斯行看着漆黑的窗口,怀疑这里是否住了人,他低头看向手机上的位置,确确实实是停在了这里。
霍斯行思索片刻,还是礼貌地按响了门铃。
“叮铃——”
“叮铃——”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院内没有任何回应。
霍斯行不过思索了几秒,便做了一件生平从未做过的事,他伸手握住栅栏,轻松地攀上墙头,虽然西装有些限制行动,但他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霍斯行在这边也有栋别墅,他清楚这栋别墅的构造,这里一直住人的话,厨房那边的窗户应该需要开窗通风,如果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忘了关的窗户。
来到厨房窗口,霍斯行微愣,因为这里的窗户是开着的,那说明褚庭灿也是从这里进去的…
所以,褚庭灿到底来干什么?
霍斯行走过昏暗的走廊,空荡荡的楼梯,接近二楼时,他听到一阵呜咽声——是女人的呜咽声。
意识到什么的霍斯行加快脚步,终于在二楼会客厅的角落里看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褚庭灿,他的状态看起来极为糟糕。
大冷天的,褚庭灿只穿了件黑色的单衣,他身形萧条得厉害,骨架几乎摇摇欲坠。
霍斯行有微许心梗,这才过了多久,褚庭灿怎么瘦成这样?
与此同时,褚庭灿扬起手中的伸缩棍,用力甩在了手边的花瓶上,噼里啪啦的碎片四处飞溅,响起的还有褚庭灿怒不可遏的声音,虽然是一句俄语,但霍斯行听懂了。
“我问你安德烈怎么了!”
墙角被捆成粽子一样的外国女人几乎要尖叫起来,可惜她嘴巴被胶带粘着,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不过她褐色眼睛中满是惊恐,看着褚庭灿好像在看一只怪物。
“褚庭灿!”霍斯行厉声喝道,加快了脚步。
褚庭灿身形微滞,他缓缓侧身,看到霍斯行朝他疾步走来。
“你在犯法你知道吗!”霍斯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尽量平复着情绪,试图跟褚庭灿讲道理。
褚庭灿盯着霍斯行,他用力眨了下眼睛,顺便茫然地摇了下头,“霍斯行…”他低声慢慢,又狠狠地甩了两下脑袋:“不对,是假的…不是。”
似乎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清醒,褚庭灿用力闭了闭眼睛,他烦躁地扬起伸缩棍,朝墙角的外国女人挥去:“烦死了…你们!都怪你们!”
霍斯行劈手截住褚庭灿的手腕,“褚庭灿!”
“滚开!”褚庭灿将霍斯行当成自己出现的幻觉,同样的愤怒不已。
“是我。”霍斯行缓缓收紧握着褚庭灿手腕的力度,“我,霍斯行。”
褚庭灿低笑出声,他扬起瘦削的下巴,不屑道:“你是我幻想出来的,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霍斯行将人拽近跟前,沉声道:“你好好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褚庭灿恍惚地看着手腕处的手,触感很真实…可幻想的触感也很真实。他古怪地看向那个外国女人,发现她求救一般地看着霍斯行。
如果霍斯行是他幻想出来的,他姑妈为什么也能看见?那只能说明一点——霍斯行是真的。
褚庭灿猛然抬眸,对上了霍斯行幽深的眼睛,他眉心微动,恍惚道:“霍斯行…”
反应过来后,褚庭灿恼怒地收回右手,“你来干什么!”
“这话我要问你!”
褚庭灿沉默了,霍斯行低吼着说:“你在非法拘禁你知道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褚庭灿不耐烦道:“我只是要问她一些事情。”
“你把她嘴巴粘着怎么问?”这是一句质疑的话,显然霍斯行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褚庭灿烦躁道:“我不堵着她的嘴,她大喊大叫怎么办?”
“……”有种荒谬的合理性。
霍斯行忍不住骂道:“你有病…”话只说了一半,他才想起来,褚庭灿真的有病。
“……”
霍斯行沉默几秒后,当机立断道:“放了她,你现在跟我走,然后去见你舅…”
“我不去。”褚庭灿冷漠地拒绝了。
霍斯行深呼吸一口气,他扶住褚庭灿的肩膀,看着褚庭灿的眼睛,耐心道:“庭灿,事情不是这么解决的…”
“那怎么解决!”褚庭灿用力推开他,怒道:“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霍斯行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褚庭灿惨淡地笑了下,黯然道:“你走吧。”
霍斯行沉默地望着褚庭灿,褚庭灿笑得很难看,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不再明亮,像是将要破碎的茶色玻璃。
“走啊!”褚庭灿红着眼眶吼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霍斯行,你不是最理性吗?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指望我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是在玩你…还好,还好你也没有很喜欢我…你走…呃!”
被人用力扯过胳膊,褚庭灿闷哼出声,他最近瘦的厉害,根本无力反抗。
褚庭灿被霍斯行拽着走,他脚步跌宕,只觉得霍斯行攥的他生疼,紧接着,他被人狠狠地摔在床垫上…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几个画面从褚庭灿脑海中闪过,褚庭灿惊慌地抱住额头。
霍斯行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听人好好说话?凡事都按照你的意思来吗?褚庭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自己可以吗?明明听话就能解决的事,你偏要惹是生非!”
黑暗中,霍斯行的神色晦暗不明,褚庭灿用力呼吸着,耳边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他抱着脑袋的双手转向去捂耳朵。
霍斯行以为褚庭灿又在拒绝沟通,他索性单膝跪在床沿,捉住褚庭灿的双手按在床单上,“听一下别人的意见很难吗?”霍斯行不顾褚庭灿的挣扎,沉声问。
“我不需要!我知道该做什么,用不着你教!”
“用不着?还是不敢用?”霍斯行提高音调逼问。
褚庭灿挣扎开右手,挥拳砸在霍斯行的左脸上,“你才不敢!”他嘶吼道。
“是吗?”霍斯行微微后倾,他屈指蹭过唇角的血迹,居高临下地望着褚庭灿,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冷冽:“那为什么,从始至终,你连一句我是否喜欢你都不敢问?”
褚庭灿的呼吸猛地滞住。
霍斯行伸手扼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口中仍是不近人情:“因为你知道你根本就不配被人喜欢,看似骄傲到极点,其实呢,根本没什么安全感,只能肤浅地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如果没了家世,褚庭灿,你还有什么?”
伪装被人毫不留情地撕开,褚庭灿颤抖的拳头又要挥出,这次却被霍斯行牢牢地攥紧在掌心,褚庭灿由衷地认识到了他和霍斯行的差距…
“我不在乎!”褚庭灿冷漠抗拒地望着霍斯行,讥诮道:“霍斯行,你这么生气,无非是因为我欺骗了。”
他嗤笑一声:“是你玩不起!我才不在乎你说什么…是你!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自找的!我才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就像我不在乎罗渝川,在我眼里,你们都一样…”
褚庭灿越说越疯癫,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头疼,他近乎发泄一般地笑道:“忘了问,你和我那一晚,是第一次在下面吗?哈哈哈哈哈哈…霍总一把年纪,听不出我在骗你吗?”
霍斯行眼中翻滚着浓厚的情绪,他用力掰起褚庭灿的下巴,望着褚庭灿病态的笑容,“我给出去的东西,自然会自己拿回来。”他冷漠道。
冰凉的指尖拂过腰际,褚庭灿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反应很大地躲开霍斯行的触碰,怒道:“滚开!”
霍斯行一边继续,一边强迫褚庭灿直视着自己:“你不是很会骗人吗?当初被罗渝川强迫时,你也是这幅表情吗?”
“霍斯行!放开!!!”褚庭灿激烈地反抗,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单衣,只听“刺啦——”一声,单衣从领口处裂开。
霍斯行的指尖按在褚庭灿的喉结处,声音不再稳当:“罗渝川惯着你,我不会。褚庭灿,从一开始,就是你先招惹我的。”
褚庭灿剧烈地颤抖起来,蜜糖色的瞳仁病态般地放大,他几乎放弃反抗了,只是死死地抓住霍斯行的衣角,像是不甘心,但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霍斯行一时被气疯了才会那样不管不顾,他并没有打算对褚庭灿做什么,他甚至没有脱衣服,但在他衣冠楚楚的对此下,褚庭灿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思绪被一声声的抽泣打断,霍斯行低头看向褚庭灿,不由得愣住了。
透亮如矢车菊的褐色眼睛里蓄满泪水,褚庭灿颤抖着身子,他一手拽着霍斯行的衣袖,一手捂着眼睛,似乎想把夺眶而出的泪水给憋回去,但他失败了。
他只能无助地捂着眼睛,哭得抽抽噎噎。
霍斯行愣了,“褚庭灿…”他喊了一声。
他只是想吓褚庭灿一下,这是把人吓哭了?
可是,褚庭灿看起来不仅仅像是被吓到了。
巨大的恐慌和阴郁笼罩在褚庭灿心头,他颤抖得愈发厉害。
霍斯行慌了,他直起身子,给出一个安全的距离,“你怎么…了?”声音中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担心与慌乱。
“没…”褚庭灿用力止住泪水,他浑身颤抖着撑起身子,颤抖的右手按住颤抖的左手,努力摇头:“我没事…我没事,门口有人是不是?门口是不是有人?”
他越说越害怕,甚至往床头缩去:“不能,不能被发现…”
霍斯行看得揪心,他尽力安抚道:“没人,没有别人。”
“有人…他们在外面!”褚庭灿抱住自己,挣扎一般地摇头。
“他们…是谁?”霍斯行轻声问。
“不不不…过去了,那是以前,没人,现在没人!”褚庭灿说的语无伦次,霍斯行看着这样的褚庭灿,心口无端的难受,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干吗要吓褚庭灿?褚庭灿是个小孩儿,他也是吗?
他到底在干什么?霍斯行用力撑住额头,喉咙发干:“抱歉,我…我刚才太生气了…”
“对不起,你不要害怕。”
“褚庭灿,不要哭了。”
褚庭灿的目光突然凝聚在霍斯行身上,他怔住了,整个人像是石像一样,痴痴地望着霍斯行,但是石像的眼睛滚下两颗泪珠,他恍惚地喃喃:“霍斯行…”
霍斯行顿了下,“是我。”他低声回应。
褚庭灿犹犹豫豫地朝霍斯行伸出右手,霍斯行不确定地抬起手臂,接住了褚庭灿的指尖。
褚庭灿彻底哭了出来:“我要疯了…霍斯行。”
“……”霍斯行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深深地望着褚庭灿,说了句自己都不信的话:“不会。”
“你能来陪我,我很高兴…”褚庭灿显然又把霍斯行当成了幻想:“如果…如果,我从小就认识你,那该有多好。”他再次哽咽:“可是,你现在讨厌我了。”
“你讨厌我了。”他不停地重复。
霍斯行小心地坐在床沿,“不讨厌。”
褚庭灿瘪了瘪嘴,“你说的又不算…你不是他,他讨厌死我了!”
“真的不讨厌。”霍斯行试图冷静下来,他耐心劝道:“褚庭灿,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褚庭灿抵触地看向门口,“外面有坏人。”
“我会保护你。”霍斯行说:“你忘了吗?前几次你不舒服,都是我陪在你身边的…”
褚庭灿蓦地怒道:“可你又不是他!”
“……”
褚庭灿焦躁起来,他不安地搓着手背:“我搞砸了,我全都搞砸了!!!”
耳鸣声突兀地响起,褚庭灿痛苦地蜷缩在床上,他长大嘴巴,额头青筋崩起,看起来像是条搁浅濒危的鱼。
“褚庭灿…”霍斯行忙靠近他,却被褚庭灿狠狠地拍开手,“别碰我!”褚庭灿抵触地瞪着他,脑海中乱七八糟,他夹杂在幻想与真实中,整个人简直要被撕裂开来。
霍斯行不再犹豫,他强硬地把褚庭灿搂紧怀里,制止住褚庭灿揪头发挠自己的自残行为。
褚庭灿继续在霍斯行怀里挣扎,痛哭出声:“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霍斯行没想过褚庭灿的病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嗓子眼干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像是被电击一般地回神,右手慌乱地在身上寻找着什么。
手机呢?手机。
像是听到了霍斯行的心声,床尾的手机响起铃声,霍斯行忙倾身拿过手机,看清了来电显示——是褚京。
“喂?”霍斯行向来沉稳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霍!老霍!见我外甥了吗?我外甥失踪了,梁息也找不到他,他在你那里吗?”褚京焦躁地问。
霍斯行注视着褚庭灿,深呼吸一口气:“褚京,他在哭…”
“谁?”
“他在哭。”霍斯行重复道,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褚京听明白了:“褚庭灿在你那里?”
“郊区别墅,你家。”
“哈?”褚京一头雾水,又很烦躁:“怎么回事?算了,等我过去吧。”
“褚京,他在哭。”
褚京有些奇怪霍斯行的状态,怎么跟个复读机似的?他皱眉道:“你哄哄不就得了?”
霍斯行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霍斯行也不管褚庭灿能不能听明白,安慰了一句:“你舅舅一会儿就来了。”
“霍斯行…”褚庭灿攀上霍斯行的肩膀,用力拽住他肩膀处的衣料,“我讨厌…你们!”
霍斯行微叹出声,“抱歉。” 他脱掉外套,披在了褚庭灿的背上。
他不知道抱了褚庭灿多久,直到褚庭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霍斯行小心放下褚庭灿,走出来卧室。
这时候,霍斯行才想起来一直被绑着的外国女人,那个就是褚庭灿的姑妈。
姑妈累极了,她甚至都没力气瞪霍斯行,只瘫倒在墙角。
按道理说,霍斯行应该先给她松个绑。
但说句实在话,霍斯行现在没什么心情,他低落地坐在沙发上,十分钟后,一群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其中有褚家的保镖,还有抬着担架的白衣天使。
褚京骂骂咧咧地出现:“一天到晚,能不能安生一会儿了!”他看到了颓然的霍斯行,赶紧问:“我外甥呢?”
霍斯行虚虚地指了指卧室,褚京忙跑过去,却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大开的窗户,“人呢!”他激动地喊出声。
霍斯行听到他的声音,急忙站起来,冲进了卧室,卧室里早已不见褚庭灿的身影,褚京已经趴在了窗边,骂道:“他妈的,骑摩托跑了!”
“追!”霍斯行盯着不远处的灯光,着急道:“他精神状态不稳定,会有危险。”
褚京皱眉道:“梁息在后面,让他拦住那兔崽子。”正说着,梁息的电话进来了。
梁息果然看到了褚庭灿,他让褚京先解决眼下的事,他去追褚庭灿,褚京答应了。
“当初就不该为了美观不要防盗窗!妈的。”褚京没忍住骂出声。
两人走出卧室,看到了被松绑的“姑妈”,褚京吃了一惊:“呦!还有个人呢?”
“姑妈”愤怒地发作起来,说了一连串俄语。
褚京摆手:“得,叶芙娜女士,你消停会儿吧,我也听不懂。”
霍斯行淡淡道:“她说她要告你们。”
“你能听懂?”褚京颇为诧异。
霍斯行不理会褚京的问题,面无表情地问叶芙娜:“你和褚庭灿是怎么回事?”
叶芙娜愤怒道:“你见死不救,我也要告你!”
霍斯行眸色深沉地看着叶芙娜:“你想再被绑吗?”
叶芙娜的控诉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霍斯行。
霍斯行神色淡淡道:“那就说。”
叶芙娜憋屈地看了霍斯行几秒,最终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叶芙娜昨天才出院,她今天收到褚庭灿的消息,褚庭灿说想和她商量一些私密的事情,叶芙娜便提前遣散了佣人,却没想到褚庭灿那个小疯子话还没说几句,就将她绑了起来。
能让叶芙娜放松警惕且那么着急的事…霍斯行凝眸,问:“他要和你商量他父母遗产的事?”看来褚庭灿是以遗产为诱饵,这才让叶芙娜放松了警惕。
叶芙娜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算是默认了。
“那你活该。”霍斯行轻描淡写地说。
叶芙娜怒道:“那个小野种就是个恶魔!他是个疯子!当初他父亲带他去死,我们就不该阻拦!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们家养着他,他早就死了,小畜生不知道感恩,上帝永远不会原谅那样一家人…啊!”
一声脆响落在白人过于细腻的皮肤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霍斯行不紧不慢地收手。
褚京使劲眨了眨眼睛,说的什么?
还动手了?
卧槽,老霍打女人?
这女人活该。
叶芙娜捂着脸,震惊到发怒:“你疯了吗?”
“抱歉女士,”霍斯行看起来一点都不抱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芙娜,语气波澜不惊:“我猜想上帝也不会原谅你,毕竟你的心灵太过丑陋。”
褚京虽然没听懂,但基本看明白了,于是,他和事佬一般地挡在二人中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医生,带叶芙娜女士去处理一下。”
等叶芙娜离开,褚京才问:“你俩叽里呱啦地说什么?”
“在说上帝不会原谅你们一家人。”霍斯行轻飘飘道。
“我去你的!还扯呢。”褚京叹气:“还没问你,你俩怎么回事儿啊?”
霍斯行沉默地点燃一支烟,在虚无缥缈的烟雾中,他近乎平静地开口:“我强迫他。”
“……”褚京努力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最终暴怒:“我操你大爷,霍斯行!”
霍斯行斜他一眼,无动于衷道:“我照顾他那么久,不能收点利息吗?”
“你也疯了?”褚京不由得提高音调,骂道:“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搞强制,真他么行!”
霍斯行缓缓侧身,他面对着褚京,夜色在他镜片上闪出两道寒光,他毫无预兆地出手,挥拳砸在褚京脸上。
这一拳夹杂了浓厚私人感情,好似褚京欠了他什么巨债一般。
褚京被打的后退半步,他甚至忘了捂脸,震惊地看着霍斯行,“卧槽?”反应过来后,他怒道:“卧槽!”
连骂两声,褚京猛地扑上去,揪住霍斯行的领口,挥手也是一拳,“你敢打我?靠,舍不得打那兔崽子就打我!?合着我是你们一群人的老妈子?反正老子也晦气的很,打就打吧!”
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人连忙来拉架,褚京嚷嚷着谁也不准动,但谁敢听?这两人谁把谁打出来毛病都是他们承担不起的。
最终,两人被人拽开,除了褚京最初挨得那一拳,两人面上基本看不出什么伤,但狼狈是有的,平日里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但此时此刻,他们一个刘海寥落地搭在额前,一个衬衫皱巴地支棱着。
“……”
“……”
褚京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你着急,那我也着急啊。”
“我不着急。”霍斯行慢条斯理地说。
“这家伙给你装的!”褚京咬牙切齿道:“你比陈文序还装你知道不?当初陆哥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跟你分手的,霍斯行!霍大爷!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口是心非?唉,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斯行:“你知道就好。”
褚京:“嘿!我骂自己你倒是会回应。”
霍斯行掀起眼皮,看向褚京的右脸,问:“疼吗?”
褚京碰了碰自己的脸,嘶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关心,还是嘲讽?”
“……”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褚京起身,拍了拍霍斯行的肩膀,闹心道:“先回我家,估计叶芙娜得闹一场。”
来到褚家老宅,叶芙娜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她面前坐着一个姿态和蔼的中年男人,面对着叶芙娜疾言厉色的指责,男人一边用耐心的眼神安抚着她,一边倾耳去听翻译的内容,顺便温言细语地说上几句。
这个外在沉稳优雅的中年人是褚京的父亲,褚庭灿的外公褚天河。
褚家的情况很好概括,褚京的父母貌合神离多年,他们一个是活跃在各种商业杂志上的成功人士,一个是闻名世界的舞蹈家,但三个儿女却相对逊色。
褚敏生了褚庭灿后死于产后抑郁。
褚京是个花边新闻乱飞的明星。
褚时更是脱离了褚家,选择成为一个小学教师。
“嗯?你们回来了?”褚天河看向褚京,不再顾及叶芙娜的抱怨,起身走来,含笑望着霍斯行:“斯行也来了,这么晚了,真是辛苦你了。”
相比较自己儿子,褚天河一直对霍斯行这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人比较满意。
霍斯行语气淡淡:“褚董。”
褚京啧了一声:“还看呢,再看也不是你儿子。”
褚天河瞥他一眼,像是数落不懂事的小朋友一样,“没规矩。”
褚京乜斜着叶芙娜,问褚天河:“那女人跟你说什么呢?”
“不重要。”褚天河整理了下袖口,云淡风轻道:“快点把她打发走。”
“你光说打发走?怎么打发走?她是来接褚庭灿的!”褚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褚天河理所应当道:“Albert确实到时间该回去了。”
褚京蹙眉盯着褚天河,似乎在看什么可笑的东西,“回去干什么?回去送死?”
褚天河不以为然:“乱说,那是他的家,怎么就被你说成了龙潭虎穴?”
“褚庭灿现在怎么样你不知道吗?”褚京低吼着问:“他都快成小疯子了!那是你女儿的儿子你知道吗!”
褚天河平心静气地看着褚京,“是,如果不生他,你姐姐也就不会死。”
褚京满口脏话堵在嗓子眼,他冷笑一声,右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最后可笑地拍在自己头顶,“……”
霍斯行置身事外地望着父子两人的争执,他突然觉得,比起可恨,褚庭灿可能更多的是可怜。
父亲家的人要害他。
母亲家的人不管他。
“如果您不生褚敏,就不会有褚庭灿,更不会这些麻烦事。”霍斯行冷不丁地开口。
父子两人同时看过来,霍斯行迎着褚天河带着压迫性的目光,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从容不迫:“有些人生了孩子,却不配做父母。”
褚天河挑起眉梢,似乎也有自知之明,他没再说些什么,转身往楼上走去,显然不想再管这件事了。
叶芙娜在他身后激动的大喊大叫。
褚京悄咪靠近霍斯行,“她说什么?”
“骂你。”霍斯行说:“让你爸给个说法。”
褚京嗤道:“给她能的,老头子巴不得置身事外了,也就我不在时装装样子,给褚家留个体面,她还真以为我爸是什么讲道理的人了。”
霍斯行看向门外,出去找人的保镖还没有回来,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褚京好奇问:“你俄语什么时候这么溜了?”
“大学时修过,最近才又捡起来。”霍斯行回答。
褚京打趣道:“行啊你,活到老学…最,最近?”他愣住了,随后试探性地问:“你不会是因为褚庭灿才、才重新学的吧?”
霍斯行没心情理会褚京,他心里乱到不行,但脸上仍是波澜不惊。
褚京心情复杂,他忐忑道:“那个,斯行…我,我吧,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庭灿的病情的…”
“嗯。”霍斯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主要是…唉!主要是我也觉得你俩走不长远,既然如此,那何必呢?这事是我不地道,但主要是庭灿,他敏感的不得了,他自己都不承认自己的病,更别说告诉你了。”褚京一股脑地说。
霍斯行例行公事一般地回应:“嗯。”
“你别光嗯啊。”褚京着急到不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霍斯行迅速抬眸,看到出去找人的保镖回来了。
“先生,没找到梁老师和小先生。”
“手机也打不通。”
“只有一辆空车。”
褚京腾地站起来:“失踪了?”他迅速拿出手机,再拨打梁息的电话时果然打不通。
霍斯行也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了,他眉心动了动,对一旁的人道:“麻烦,找个充电器。”
褚京想起一茬儿:“快快!那个追踪器,褚庭灿的摩托上有追踪器。”
有人抱着笔记本走来,疑惑道:“先生,小先生摩托上的追踪器在地下车库。”
褚京愣了愣:“我们家的地下车库?”
“是。”
“……”完蛋货。
霍斯行拿着手机过来,分析道:“摩托上的追踪器应该被褚庭灿发现了,你装追踪器不会装的隐蔽些吗?”
“你会装你装!”褚京没好气道,然后就看到霍斯行将手机举到他脸前,淡定道:“在这里。”
褚京看了看手机上的位置标志,然后震惊地看向霍斯行:“你…”
“替你尽了长辈的义务,你高兴吗?”霍斯行不咸不淡地横了他一眼,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褚京:“……”
有人安慰:“先生别担心,也可能是梁息老师手机没电了,两人去散心了。”
“不是散心。”霍斯行皱眉盯着手机界面,他放大那个位置,抬头看着褚京,语气有些奇怪:“这个位置是西郊CBD。”
西郊原本也是城区,后来城市带东移,原先的CBD便废弃了,这散心也没理由去那儿散吧,废弃的商场有什么好看的?
不管怎样,霍斯行先和人一起去找了,但到了信号地点时,他们发现地上只有一部手机。
霍斯行捡起褚庭灿的手机,他环视四周,没有打斗痕迹,“……”
回褚宅的路上,霍斯行把现场情况告诉褚京,他扭头看着车窗外,从郊区到城区,灯光越来越明亮,亮的有些刺眼了,霍斯行闭了闭眼睛,用力揉了下眉心。
刚到门口,霍斯行就听到了褚京和叶芙娜的争吵,他们似乎都认为是对方绑架了褚庭灿。
褚京咬牙切齿道:“你们想把褚庭灿绑回去?我告诉你!没那个可能,准备好打官司吧。”
叶芙娜厉声道:“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褚,当心我告你们非法拘禁!Albert可是我们家的人!”
“少他妈给我扯!”
“你蛮不讲理。”
两人鸡同鸭讲,吵得不可开交,翻译小哥累得不行,翻译完这一句翻译那一句。
霍斯行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是阿列克谢家绑架了褚庭灿,他们为什么不早些动手?难不成阿列克谢家四分五裂,都等着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有些麻烦了。
还有,褚庭灿提起过的那个叔叔…似乎是叫维克多?他为什么不来?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既分散还没什么联系。
霍斯行打开褚庭灿的手机,他翻出褚庭灿的通讯录,并没有看到他想联系的人,思索片刻后,他找出黑名单,在里面看到了罗渝川的号码,他直接拨了过去。
“灿灿?”罗渝川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有点睡蒙了的感觉,但很快就高兴起来:“有什么事吗?”
听到那个过于亲近的称呼,霍斯行微微蹙眉,他单刀直入地问:“维克多有可能绑架褚庭灿吗?”
“啊?你是…”罗渝川警惕道:“霍总。”反应过来后,他着急地问:“灿灿怎么了?你说清楚。”
“他不见了。”
罗渝川顾不上废话,“如果是维克多,他不会让人发现…是不是灿灿跑出去玩了?他失踪多久了?”
确实,如果真的是绑架,24小时后就能报警,对方不会想不到。
霍斯行敷衍道:“找到了通知你。”说完,不顾罗渝川的着急,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烟灰缸里的烟蒂一个又一个,霍斯行和褚京调动自己的所有资源去找人,但是找人也需要时间。
叶芙娜在跟俄罗斯那边的人商量着什么,看样子也是在发动关系找人。
凌晨三点时,褚天河从楼上下来,与此同时,他的秘书也从门外走进来,秘书将手机递给褚天河,褚天河看了一眼,稳声道:“找到了。”
霍斯行和褚京同时转身,褚天河看着褚京走过来,目光犀利起来:“你惹出来的事。”
“我?”褚京觉得很冤枉,他真的没有绑架自己外甥啊。
褚天河将手机拍进他怀里,严肃道:“做事不干不净。”
褚京:“……”
霍斯行大概猜出了什么,失踪的不只是褚庭灿,还有梁息,因为褚庭灿情况特殊,他们才把重心放在了褚庭灿身上。
也有可能,对方是想绑架梁息。
去找人的路上,前因后果渐渐明晰,简单来说就是,褚京的前男友嫉妒他的现男友,然后兴风作浪又作妖。
霍斯行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他往后靠在座位上。
几人到达现场时,警察已经在了,褚京和褚天河先下车,霍斯行等了几分钟才下车,他好不容易稳住心态看向人群,直接看到了被人扶进车里褚庭灿。
两人隔着挡风玻璃,一个满身疲惫,一个伤痕累累,却恰到好处的遥遥相望,相顾无言。
那边有警察,有褚家的人,还有惹事的人,霍斯行觉得自己没有过去的必要。
褚庭灿是他刺激病发的,将褚庭灿安全送到褚家手里是他的义务,现在人找到了,他的义务结束了,霍斯行冷静地想。
突然,霍斯行目光一紧,他甚至来不及迈开腿,只听“砰”一声,这撞击声算不上大,但霍斯行却是如遭雷劈地愣在原地,他整个人像是被冻在原地,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褚庭灿的车撞在了树上,一群人跑向那辆车,所有人都神色惊慌,甚至包括褚庭灿那个不近人情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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