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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作者:见绥 当前章节:6166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0:48

祁蒲之从酒店出来时,一眼看到路边。

她步子一顿。

那是一台重型机车。

机身线条优美流畅,本是低调又华贵的灰黑底色,却将色彩喷得张扬,野性十足。

而年轻女人身姿窈窕,懒散地坐在机车之上。一脚随意踩着车身,另一边长腿轻松搭地。

精致如画的侧脸被明媚的阳光勾勒出光晕,美得绝艳出尘。

江恬似有所觉地朝她望来,还未来得及转换表情的面容上带了几分疏冷,与酷帅的机车相衬,格外有距离感。

然而下一秒,她的唇角勾起,酒窝随之漾得醉人。

她从机车上下来,抱着一个头盔,几步走到祁蒲之的面前。

“姐姐。”

微风中,乌黑的长卷发在江恬身后拂动。为了和机车搭配,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利落飒爽。

她凝视着祁蒲之,挪不开眼:“姐姐好漂亮。”

祁蒲之和她对视,似乎一时没回过神来。

两人各自工作几天没见,江恬本来正一边目不转睛地看她,一边耐心地等她。

却猝不及防地,见祁蒲之嫣红的唇瓣翕合,轻声说:“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嗯?”实在出乎意料,于是江恬难得微愣。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

眉梢微挑,正要开口,却被柔软的掌心捂了嘴。

祁蒲之咬了下唇瓣,不自在地将眼神挪到另一边,小声说:“我什么也没说。”

然而江恬不饶人。她眸里笑意浮动,盛得快溢出来。

“姐姐好像对我今天的风格很心动。”

她拿开祁蒲之的手,握进手心里。又微微垂首,也不管此时身处街边,直接在女人的唇上贴了贴。

“满意了么?”她体贴地问,却故意没掩饰声音里的揶揄。

祁蒲之本还觉得难为情。然而眼见江恬肆意调侃她,反而被激得支棱起来。

她哼笑一声,尾音低而撩人:“还行,再接再厉。”

江恬失笑,十分配合地应了一句。

“先把头盔戴上吧。”

她帮祁蒲之把头盔戴上,理好了头发。

又牵人坐上了机车。

祁蒲之第一次坐机车,心里有些新奇感。双手下意识扶上江恬的腰,问她:“你待会儿会骑多快?”

江恬握住腰间的手往前拉,使祁蒲之紧抱住她。

年轻女人清润的嗓音传来,隔着头盔,让祁蒲之感到有些不真切。

她说:“这么快。”

下一秒,引擎咆哮般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如撒野的猛兽般在街头穿梭。

周身的风因此变得狠厉,却难挡舒畅快意。

祁蒲之紧抱着江恬,脑袋靠在她的背上,看着四周急速掠过的美国街景。

江恬在这边读书长大,于是或许街角某块墙的涂鸦,树上某圈年轮,都蕴藏了她的稚嫩与成长。

这样祁蒲之便好像分享了江恬过去的青春与自由。

机车停在一座巨型圆柱状建筑附近。

先前江恬对这日“逃跑”说得含糊而神秘,祁蒲之并不知道她是如何安排。

旅游或许无非是吃和逛。

然而,当她被牵着走到建筑门口,看到告示牌上的英文时,心头陡然微颤。

小时候床头的赛车杂志,和奶奶发现她有出格爱好后落下的戒尺浮现在脑海。

祁蒲之年少时曾经觉得赛车很酷,也很向往其中的热烈与激情。

只是这个爱好还没来及被满足些许,便被肆意扼杀了。

后来她搬出祁家,某天在路边摊看到一个赛车比赛的纪录片影碟,便买了摆在小窝柜头。

当时江恬在她家留宿,曾好奇过问,于是祁蒲之随口说了两句。

这些年来,她拼命工作,隐忍间亟待报复,兴趣始终是奢侈品,被她逐渐遗忘在身后远处。

没想到江恬当时便将她的年少热爱牢记于心,六年后带着她来到美国有名的赛车场。

见祁蒲之偏头看来,眼眶微红,江恬并没有趁机邀功。

她眸光温润,安慰地抚了下女人的长发,笑道:“姐姐一会儿要和我赌车么?”

祁蒲之记得自己不久前才决定戒赌。

但她轻眨了下眼,很快说:“怎么赌?”

“如果我选的车赢了。”江恬的目光落到祁蒲之的脖颈处,“今天我送的东西,姐姐要戴上。”

祁蒲之垂头看了眼自己戴的蓝宝石项链,这是江恬之前送她的。

这个赌注有些微妙。

如果是江恬送的礼物,她怎么会不戴。特意强调“戴上”的话,有点像是要......

可是江恬看的却是脖颈,而不是手指,因此大概不是那个意思。

思索间,祁蒲之点头:“可以。如果我选的车赢了呢?”

江恬轻笑了下:“怎么办,那我会有点想耍赖。”

这话暗含了无论如何都希望她把那个东西戴上的意思。

祁蒲之心里琢磨着,面上则揪她耳朵,“不许耍赖。如果我赢了,今天我说一不二。”

她在试探,可江恬应得过于爽快,反而又显得并没有密谋什么事了。

今天有不少著名的赛车手参赛,全场观众几乎爆满。

在激烈的竞速间,在沸腾的欢呼里,祁蒲之凝视着场上急速奔驰的赛车,童年的遗憾似乎被一点点拾回又填补。

或许有得必有失的定律作祟,她输了赌局。

江恬选的赛车拿了第一名。

尘埃落定的那一瞬间,她当即偏头看向祁蒲之,眼眸格外明亮:“姐姐要愿赌服输。”

祁蒲之回视她。

在纷涌的人群中,江恬唇角笑容恣意,明媚如仲夏。

年轻而蓬勃,还蕴了热烈的欢喜。

仿佛赢这场赌局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祁蒲之被她的情绪牵带着,第一次觉得输是这么快乐的事。

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好。”

-

这天对祁蒲之而言确实是一场畅快的出逃。

那些痛与恨被抛在脑后,只余下五月的清风,与年轻女人看向她时,眼尾柔软的弧度。

江恬骑着机车,带她去赛车场看赛车,去听祁蒲之二十二岁时歌单里频频出现的某个美国歌手的live现场,去喂某处收留所里,江恬曾经救下的猫狗。

她说:“我曾经觉得,每救下一个‘它’,或许都是在救它的来生。”

祁蒲之知道,“它”指曾陪伴她,又离开她的那只小狗。

原来不止她还在惦记它。

祁蒲之抚摸着手下那只打滚露出柔软肚皮的狗,想象江恬当初是怎样把受伤的它救回。

少女想必是温柔又英勇。

她悄悄垂眸,抿紧唇瓣,不让眼里的湿意被发现。

这天走过的每一步都关于祁蒲之过去的遗憾。

仿佛无人在意的,自己忘却的,暗自生锈腐烂的那些过往,被一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点点珍视地拂过。

妥帖细致得,让祁蒲之恍然如做梦。

是哪怕已经置身其中,都不敢继续想象的热烈的被爱。

妈妈走前曾心灰意冷地对她说:“爱是骗局,不要奢望任何人爱你。”

祁蒲之当时看着她的眼睛,不能更赞同这句话。因为连妈妈其实也不爱她。

可此时此刻,她很想和妈妈说......

或许不是。

-

江恬还带她去看了自己独自看过,并一直渴望能带她一起看的风景。

粉色的落日余晖漫天,是生动,又烂漫如漫画一般的色彩。

在被江恬按到某个雕塑背面时,祁蒲之还没意识到问题。

直到不知哪里传来某种恢宏又悠扬的钟声。

祁蒲之似有所觉,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江恬凝视着她说:“现在雕塑正面应该已经聚了上百人,往雕塑朝拜。”

祁蒲之缓慢地眨了下眼眸,唇瓣嗫嚅了下。

“这处雕塑被这附近的居民视为爱情的象征,在每一个月末,如果当天是晴天,他们会在落日中虔诚朝拜,希望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

江恬在她唇角轻挨了挨,声音缱绻:“我以前来过一次......那天夕阳也很美,是和今天一样的粉色。朋友们说,祈祷时要设想未来那个人的特征,于是我想象了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身形......”

“然后发现,每一处都是祁蒲之。”年轻女人嗓音里的笑清浅勾人,“于是我发现我喜欢你。”

那时她已经有了向往的人,却不知那是关乎爱情的心悦。在钟声翁鸣的余音中,她情窦初开。

许多年后的今天,她已经拥有那人,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她带着人再次来到这里......

不再需要朝拜,她在雕塑背后和祁蒲之热烈地接吻。

悄悄地,隐秘地,在百人为自身爱情的祈祷前。

既是还愿,也是祝愿。

祁蒲之被亲得眼眸含雾。她在喘息间看到年轻女人虔诚闭眼亲她时,微微颤动的睫羽。看到后方广阔湖面上,无边无际的粉色霞光。

她问:“你发现喜欢我的那次,是哪一年?”

江恬的吻却落得愈发汹涌,让祁蒲之在失神间,忘了她是否回答。

后来吻转移到耳畔,转移到脖颈间。

祁蒲之艰难地隐忍着声音。虽然只是亲吻,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觉得这样有些过于大胆。

可是她没有喊停。

微仰着,在江恬曾经虔诚渴盼她的地方,呈上自己。

几近迷失。

再后来......

江恬带她去了湖边某个草坪上。

这边有人在弹唱,更有不少人围坐着听。

夜晚湖面的风出来,格外清爽。灯光并不算明亮,那点晦暗却似是恰到好处。伴着音乐,惬意而自由。

江恬拉祁蒲之在弹唱者正前方的空位坐下。

她侧身在祁蒲之的耳畔小声说:“姐姐,你应该知道《For You》是我为你写的吧?”

这是她人生第一首完整创作的歌。当初《星途》初评级舞台,她也表演了这首。

祁蒲之点头。她其实悄悄放进歌单听了很多遍。

她以为江恬还有话要说,却见那边弹唱者演唱完一曲的休息间隙,江恬倏地起身,问那人借了吉他。

她盘腿坐在方才弹唱者的位置,抱着吉他随手扫了一下弦试音,而后抬头直勾勾地看向祁蒲之。

祁蒲之和她对视,心跳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江恬对着话筒轻启唇瓣:“Feel it in my bones......”

年轻女人的嗓音,在微风拂动的夜色里格外清润缱绻。

向心爱的女人唱着,每一句、每一个音符都因她而起的歌。

祁蒲之凝视着江恬,看她长发偶尔被吹拂时荡起,看她纤长的五指轻扫琴弦,看她沉浸在音乐中时周身浮动的如风般的轻盈与自由,看她看来的眸光。

在夜里,在明灭的光影下。是会永远镌刻在祁蒲之深处的画面。

她在心里跟着江恬唱那首歌......她在等待江恬唱完最后一句。

江恬却蓦然停下。

不止祁蒲之微愣,身边的听众也都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江恬将吉他还给原来那位弹唱者,自己起身朝祁蒲之一步步走去。

年轻女人身高腿长,身姿笔挺。廖廖几步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祁蒲之抬头凝望着她,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某种预感作响,心跳近乎颠乱。

江恬在她面前半跪,手撑在她身侧的草坪上,俯身向前,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顺着旋律改换歌词,虔诚唱完了最后一句——

“Will you marry me?”

热气铺洒到耳畔肌肤上,些许灼人。

灼得祁蒲之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剧烈跳动,耳膜因此鼓噪作响,血液似乎也从四肢百骸肆意奔涌。祁蒲之撑在草坪上的手收紧,再收紧,揪得草可怜地连断了几根。

江恬唱完,微微后撤一点,凝视着她。

紧抿着唇,平日的镇定从容全然不见,小心翼翼地观察祁蒲之面上的神情。

可是心里太急了,在难以平静的澎湃的浪潮里,她失去了平日对祁蒲之一读就懂的能力。

女人眼眶泛红,有湿意骤然涌起,从眼角溢出。轻咬着下唇,看她的眼神又深沉又似是可怜。

江恬怎么都读不懂。她沮丧得如同向来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突然遇到如天书般难解之题,是生命里莫大的打击。

或许并没有那么久,但江恬觉得此刻等待的时间,比她过去遥望祁蒲之的那些年还长。

漫长得她自己都快承受不住,后背出了许多虚汗。

因为某件事,她对这场求婚有几分势在必得,此刻却开始担心是她误会了。

呼吸发滞,正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时,她看到祁蒲之唇瓣翕动,似要说出答案。

女人被泪濡湿的浓密睫毛轻眨,伸手温柔地抚来,从她的发顶抚至耳畔。

江恬紊乱不安的心情,在她这样的动作中,轻易就被舒缓开。

在很多年前,她的情绪就已无药可救地被这个女人主导。

祁蒲之开口时嗓音微哑,带了某种纵容又无奈的清浅笑意:“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

在江恬今天第一次提到“戴上”时,她就暗自有了猜测。

于是今天一整天,她和江恬你来我往,数次不动声色地,含糊隐晦地试探。

虽然江恬除了那句话后没有透露出任何可能性,祁蒲之却总有种预感。

在雕塑后接吻时,她以为会在那里,可是直到离开都没有。

其实有暗自失落,以为是她猜错了。

没想到,她等待一天的话,藏在这首歌的最后一句里。

也是,她该想到的。那句话天然就该藏在江恬热爱的音乐里。

眼见江恬此时向她求婚,却半天没把要戴的东西给她,祁蒲之还以为是江恬过于紧张而疏漏了。

她接着说:“我说过愿赌服输,所以你递来就会戴上。但是并不是因为输了才戴......”

却见江恬说:“你赌输的承诺早已经兑现了。”

祁蒲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和江恬对视,想到江恬在打赌时看向她脖颈的眼神。

心跳好像再度猛地漏了一拍。

似有所觉,又难以置信。

祁蒲之的呼吸骤然发沉,低头看向脖颈处的项链——

早已不是那颗蓝宝石。

是一枚极其漂亮的戒指。在雕塑背面,江恬亲吻她的脖颈间,就悄悄躺在了她的锁骨上。

后来陪着她看完日落,陪着她感受坐在机车上时吹过的强风,陪着她来到草坪,听完了江恬给她唱的歌。

都已经染上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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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独属于祁蒲之的,江恬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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