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姜希宇又在姜堰的这幢房子里住下了。
他们依旧像几个月前那样相处着，只是姜希宇有时会做一些从前没有的举动，不管姜堰接不接受，如何接受。
比如，为姜堰做早餐；比如，送姜堰鲜花；再比如，早安吻和晚安吻。
姜希宇不是选择性地忘记了那晚姜堰说的话，相反，那些顾虑被他刻进脑海里，装进心里。他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思考着跨越山海拥抱对方的方式。
在某个依旧难眠的夜晚，他回望过去的几个月，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又蠢又幼稚，竟一味地认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可以克服万难。
什么狗屁想法，一点没用，还给爱的人带去了无穷无尽的困扰。
“姜希宇，笨死了。”他自嘲道。
他突然想到了母亲说的话：“希宇真的长大了啊。”
现在，算长大了吗……
后来，他去找了周泽清，自从那晚之后，姜希宇就认为她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姐姐。
她说：“当你长大以后。”
又是这个词，姜希宇摇摇头，向周泽清请教。
“如果姜堰现在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伤害，你能做什么呢？你会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两手空空的大学生，拿着爱和意气，被人家轻轻一吹就没了。”
“让姜堰一个人面对所有，也可以，但我相信你不舍得。姜堰……他太低看自己了，他不认为自己能够保护好你。”
“所以啊弟弟，你要变强，变得能够和姜堰并肩，变成那个能为他撑伞的人。”
于是，尽管有一万个舍不得，姜希宇还是没有撤销留学申请。
两个月后，姜希宇在机场和父母，和最爱的哥哥挥别，转身走进机场的人流中，看着舱外的景色慢慢倒退、变得渺小，一别就是三年。
在国外留学的三年，曾有很多次姜希宇都忍不住对姜堰的念想，想飞回去，但是两手空空，毫无价值的自己克制住了。
想念的时候会去打扰一下姜堰，打个视频打个电话都能让自己燥热的心冷静下来。
在姜希宇心里，从两个人互相确认心意的那一天起，就是属于他俩的纪念日，所以即使在国外，也没有放弃送花送礼物。
而姜堰好像也已经习惯了去接受礼物，接受打扰，习惯没有束缚下的模糊恋爱，甚至期待起姜希宇的回归。
夜晚的落地灯在客厅里照亮了一切，姜希宇看着脚边的行李箱，光影下的他脸上满是期待。手张开是姜堰的一张照片，有点褶皱和发黄。
这是一张被偷拍的照片，是以前姜希宇闹着玩给姜堰拍下的照片，里面不仅仅是姜堰，还是长久以来姜希宇的暗恋和支撑。
“哥，我要回来了……”
眼前一阵恍惚，是姜堰的背影，果然，还是没有从暗恋的心态中走出来，姜堰的那句“我喜欢你”还在三年前的回忆里存着，姜希宇即使自认为两人已经在一起了，但是忽远忽近的感觉还是让他失去了真切。
姜希宇在国外并不只开拓视野，还利用了自己的学识闯出了一番天地，他并没有和姜堰仔细讲述自己的经历，那是和姜堰当初一样的苦难，也是为了能站在姜堰身边的砝码。
所以姜堰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小成就，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回去。
“哥会不会吓一跳？”
可能是小孩子的心理作祟，姜希宇想偷偷开个玩笑，但是周泽请的话又蹦出来了。
“哥不一定喜欢惊喜，还是和哥说一下吧。”
“嘀嘀嘀！”
正在办公的姜堰拿起手机，是姜希宇，本来有些寒冷的早晨突然就暖洋洋的，抬头看去，原本冷清的办公桌上都是关于姜希宇的物件——姜希宇送的杯子，姜希宇买的钢笔，姜希宇嘱咐的毛毯，姜希宇养的绿植，姜希宇……
姜堰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已经被姜希宇渗透了，从三年前那次冰裂开始，姜希宇就想方设法地闯进来，根本不给自己反应的机会。
但是姜堰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沉浸在温柔乡里了，那是一种模糊的自白，是一种明知故犯的自知。
“怎么了小宇，这个点了还不准备休息吗？”
“这不是想哥了吗？”
姜希宇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了，这是他的日常。
而姜堰也已经习惯了这些情话，轻轻笑了笑。
“哥，我喜欢你。”
“你每天都在说，我知道了。”姜堰撑着脑袋，歪头看向姜希宇。
但是姜希宇好像若有所思，一直盯着姜堰的脸。
“哥，我爱你。”
“我知道了小宇，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姜堰还是温柔地回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哥，你爱我吗？”
姜希宇的眼神好像从冰冷的黑匣子那头穿了过来，就要把姜堰看穿了。
“小宇，你知道……”
“哥，我爱你，我很爱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想带你看看这边的枫叶，看看这边的海水，想和你去很多地方，我想和你结婚。”
“小宇，你今天怎么回事？”
“哥，你爱我吗？”
姜希宇的无缘由是在拨通电话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儿那一刻爆发的，他迫不及待，他甘汲如贻。
“我喜欢你，小宇，你知道我喜欢你。”
“姜堰。”
姜希宇的目光深沉，冰冷的屏幕挡住了所有热情，但是姜堰被灼烧地无法喘息。
沉默良久，他说：“我爱你，姜希宇，你知道我爱你。”
“好啊。”视频那头笑起来，“那哥，明天见。”
今天是这个世界平淡的一天，枫叶如雨落下，薄雾弥漫。今天是每个人一生中平淡的一天，吃喝玩乐上学办公。今天也是姜希宇和姜堰生命中平淡的一天，一个忙碌一天，一个开启一天，但因为宣之于口的爱，而变得激荡。
更让姜堰久久无法平静的，是姜希宇那句“明天见”。
未等姜堰再说些什么，姜希宇便挂了电话，留姜堰一个人面对着又安静下来的手机。
“明天见”，“明天”，“见”。
姜堰不由得紧张起来。
明天见，明天什么时候见？还有几个小时？应该要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姜希宇？
秘书敲门进来，第一次见到自家老板如此愁容满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姜总，文件我给您放这儿了。”秘书斟酌了一下，继续道，“您……遇到什么，特别的困难了吗？”
姜堰闻言抬头，又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垂眸，内心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小董，你平时和男朋友约会，会……提前准备些什么？”
“这个，大概提前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化个妆，有时会给他做个蛋糕带过去，之类的。”
姜堰将视线转移到桌上的某处，神情温柔，一动不动，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些准备。
秘书内心讶异自家老板平时看起来如此禁欲，也会有那么温情的一面。
“姜总，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秘书敛了敛神，想了想，又道，“如果您明天有约会的话，早点休息吧，别太累了。”
自从三年前和周泽清小姐的联姻取消之后，老板比从前更拼命地工作，有几次，她来上班的时候看到老板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蜷着腿，身上盖着薄毯。
“谢谢。你也早点休息。辛苦了。”
不知道是谁家小姐这么幸福呢。秘书离开时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