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不知道几点,周遭漆黑一片,我蜷缩在床上角落,胃里泛起绵密钻心的绞痛。
长时间的不规律饮食我的肠胃终于不堪重负结下恶果,呼吸连带着四肢躯干的麻痛,
我好像疼出幻觉了。
即使这个时候,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居然还是霍景琛最后的表情。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荒唐的相遇。
错愕的结束。
浑浑噩噩的六年。
这次是真的都结束了吧。
可恶,我不想哭的,因为一哭胃部的疼痛就缠得更厉害了。
我想要下床拿药,但脚刚一碰地就没了力气,我好像真的太瘦了,瘦到摔倒木地板上都是骨骼的碰撞声。
床边的手机随我的动作被带倒在地,黑暗中亮起一道幽亮的光。我的眼眶酸涩肿胀,无数黑色飞虫要命得翁叫飞闪。
边林哥还在外地……
打给谁呢…….打给谁呢……
滑动屏幕的手抖动不停…….
h…….j……..
嘟——
电话接通的那瞬间我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才拒绝过人家又要麻烦人家,好恶心,所以谁会愿意跟我这种人当朋友呢。
“我有点难受…….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你怎么了?”
有玻璃杯碰掉的声音。
“我犯肠胃炎…...好像犯了,好疼,送我去医院可以吗……”
“你在哪。”那边回答的很快。
我咬着牙齿坚守意识报了具体住址和门锁密码。
“我很快过去…….别怕……辛辛……嘟——”
迷蒙混沌中隐隐约约听到的最后声音。
-
我不喜欢阳光,所以在家里窗帘总是紧闭。
阳光很刺眼,往屋子里一照我就会醒。
边缘虚化又变得清晰,入眼是感觉整洁的病房,阳光打在被褥上,分割成几块。
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身下的触感也从坚硬冰冷的木地板变成温热柔软的床铺。
我动了动身,胃部的疼痛感已经消失大半,手臂里有道凉丝穿过,我的视线上移。
是点滴瓶。
“你醒了?”
床边传来的声音熟悉又因在意料之外恍惚陌生。
“……霍景琛?”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哑,像硬颗粒磨过。
霍景琛一身同色运动装坐在床边的小沙发。阳光侧打在他身上,边缘有点虚化,结合我昨晚黑暗中的经历。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迷茫绝望信徒的救世主一样。
“你怎么来了…….”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未完全运转起来,话出一半我才觉出不妥,但已经来不及了,霍景琛的脸色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下去。
“不是我是谁。”
“......”
救世主发现了信徒的叛变。
但他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起身拿纸杯接了半杯水递给我。
片刻后指尖触到的温度是温的,不热不冷。
半杯水下去嗓子的干涩感缓解不少,但我还是抱着杯子喝水的样子,不敢去看,站在身旁,脸色不太漂亮的霍景琛。
我以为自己的打给了江原野……
怎么会呢。
我……
他会不会以为我在欲擒故纵,装的,演的。
“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你打完就可以回去了,三餐这段时间要照常吃。“霍景琛没什么情绪的说。
“嗯……”
病房陷入沉默。
“霍景琛。”
“阮辛。”
一同沉默,一同开口,也算一种默契了吧。
“照顾好自己。”他还是先我一步,“医生说你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我这次没应声,手中的温水变得滚烫,烫得我心脏都蜷缩了起来。
我想问你为什么过来,为什么看起来这样关心我,你那晚的沉默不语,你那天的莫名其妙,你高中的不告而别,恶语相向。
每一帧,每一言,都让我好疑惑啊霍景琛…….
我又要产生你好喜欢我的错觉了。
我又要分不清了。
“我能出院吗?”
他拧了下眉,我解释道,“不是工作,我想回家休息。”
身前人敛起的下颚闻言放松了些。
“嗯,点滴打完就行了,我去叫护士。”
-
半小时后,我穿戴整齐,露出的一截手臂上还残留着白色的医用创可贴。我和霍景琛并肩但隔了段能再坐得下一个人的距离。医院人来人往,唯独这边恬静安宁,我抬眼寻着什么,果然看到了VIP几个字。
“霍景琛我一会儿把钱给你吧,今天真的,感谢。”我叹了口气,扯出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容看霍景琛,“昨天晚上真的很痛,我连拿药的力气都没了,如果不是,不是你接电话我不知道该……”
我的语气越来越小,因为对面人的脸色越发阴沉。
“……怎么办了。”
“霍景琛……”我喊他,心里不太安稳,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更不喜欢被霍景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这总会让我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
“你不知道怎么办吗?”冰山终于融化,它开口,冰冷的语气让我又僵硬了几分,“我觉得你知道。”
“…….啊?”
这时办理手续的护士过来了,或许是看出来我俩现在的诡异气氛,又或许单纯是被霍景琛吸引了,视线来回的往我们之间瞟。
“走吧。”
霍景琛忽然沉了口气,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一样,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护士手中的一大堆打印单沉默走向电梯。
我冲护士生硬了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喂你看到了吗,好帅啊。”
“确实帅,李医生在我心中的排名都要靠后了。”
“他俩是情侣吗……”
导诊台后面的对话我就听不清了,因为霍景琛走进的电梯门即将关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我站在霍景琛身后,小心翼翼瞟他的背影。
好奇怪,人是怎么只从背影就能看出生气的。
叮——
电梯稳稳落到一楼,霍景琛迈步出去,我跟在他身后。
方才电梯灯光昏暗没看清,这会儿视线开阔清明,我才发觉出他上衣上的褶皱。
和他平时熨烫平整,精致到腕表的形象不太相同,这些褶皱好像在明晃晃的暗示我…..暗示我对方火急火燎的赶来的模样。
我咬了下嘴唇。
直到走出医院,坐进车里,霍景琛也没和我主动说过话。
沉默了半路,我还是没忍住了口:“…….钱多少呀,我转给你吧,今天真的谢——”
车停下了,停在了视野开阔建筑标志的商圈。
啪嗒。
是车锁打开的声音。
我不太明白,疑惑写在了脸上。霍景琛转头看我,脸色还是很臭,但眼底似乎又有点不一样的感情。
看上去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如果今天来的是江原野呢?他把你送到医院,照顾你,然后给你告白,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他的语气很冷静,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有些,难得少见的颤抖,是霍景琛情绪外露的样子。
“我……”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空气中都是霍景琛身上的惯有的香,眼前是他,耳边是他,甚至方才让我腾起翻涌情绪的人也是他。
但他却要我思考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
他又沉了口气,视线转到窗外闭上了眼。
车厢陷入寂静,我没有开口,霍景琛也没再说话。现在是清晨,带彩的日晕映在商业的高楼玻璃上,我被晃的眼晕。
“我可能没法送你回去了。”他忽然说。
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再睁眼看向我的眼底,情绪没有了方才的浓重。我们又在对视,但仅有几秒,他便撇开了视线。
“我帮你叫了司机,你在这里下吧。”
这次霍景琛没锁车门,主动让我下去,迟迟没有动作的人换成了我。
我捏紧了安全带,看他,“霍景琛,你把话说清楚。”
“其实你,你一直都没有做错什么。”
他开口,嗓音很哑很低,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是我,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的身上。”
“所以呢。”我松开了攥紧安全带手,方才手臂点滴的冰冷顺着血管缓慢扩散至全身。
“对不起。”
他道歉了,我内心没有一点惊讶错愕。
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在等他的下半句。
“以后有什么需要,联系我就行,就当作高中的弥补。”
突然间,我听懂了。
全懂了。
昨晚黑暗中摇摆不停的时钟落了尾声,在我的身体里砸出一声闷响。
-所以如果你只是抱着想要弥补高中时候的亏欠,这种想法接近我的话。
-可不可以放过我。
哈。
原来这就是答案吗,迟来的,击破我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侥幸和倾向的答案。
“司机到了。”
霍景琛点了点前面的白色奥迪,我没有动作。
“联系你?”我依旧看着他,即使他不看我,”我该以什么身份联系你呢霍景琛。”
“…….”
沉默,沉默,又他妈的是沉默。
这是我们第几次的沉默相持了。
原来自始自种都没有光怪陆离的万花筒,没有炽热暧昧的夕阳晚霞,只有濒死的,干枯的瓢虫尸体。
“朋友吧。”他说,语气淡淡的,淡到就像化进海洋的浓墨。
消失殆尽,没有一丝在乎的语气。
“如果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