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第一次去他家，这是我第一次去他的家。
公寓，复式，灰白黑线条构成。
霍景琛说他一个人住，从回国接手霍锐在云城的分公司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有阿姨定点过来打扫卫生。
哗啦，铺天盖地的水将我包围，软的，温的保鲜膜，雾气缭绕，是我身上泛起的水雾。
“衣服在门口。”
浴室的门被推开，磨砂的玻璃门看不清外面人。
我抹了把头发，水滴快速聚集下落。
“……好。”
要溺毙在这温水里。
我换上霍景琛放在门口好的衣服，裤子上衣内裤，都要大一号。
走出浴室，先入耳的是游戏电子声，画面在眼前抽帧放映。快速摇动的摇杆，被蓝光紫光交错映照的侧脸喉结，半拉的窗帘，灰色的软毯。
眼前和过去又开始重叠。
“我好了。”
“Congratulations on finding Lady Glory！”
恭喜你找到了光荣女神。
霍景琛放下手柄，起身向我走来，莫名紧张，但他只是拿出了吹风机，然后问。“要我帮你吹吗？”
吹风机呼呼作响，冷气包裹裸露的肌肤，头顶的阵阵温柔让我忍不住进一步去靠近热源。
“我想过这一幕。”我闭上眼睛。
“怎么想的。”头顶传来霍景琛的声音，很低，听得我腰眼一麻。
“但那时候根本不美好。”我掠过了他的话，继续自言道，“那时候你不喜欢我，还和梁淼谈恋爱，你们当时接吻，呃，在教室，我全都看到了。”
那段像烂熟裂果的日子，又酸又涩。
“是吗？”霍景琛笑，手上动作没听。
笑什么，这一点都不好笑，是我人生中最苦涩的一个周末。
“那天酒吧，你说你和别人谈过恋爱，肯定不止一个对吧霍景琛。”
耳边吹风机呼呼作响，他调低了一度，风很柔，我忍不住眯起眼睛，溺死飞虫的甜腻汽水撒了一地，这似乎不是一个适合翻旧账的时候。
但我忍不住。
“我也有很多人追的好不好。”故意的，有意而为之的，又或者是想要扳回一城，我说。“真的很多人，有直接把我往床上带的，也有循序渐进想把我床上带的，但也有老实追求的，嗯……比如江原野？说到这个我其实对他有点抱歉，他在我和难过的时候安慰我，对我很好，但我却——。”
“阮辛。”
霍景琛忽然打断我。
风停下了，我回头，晃进黑沉沉的眼底。
“生什么气啊……”我小声囔着，如果今晚一定要有人生气，那个应是我才对。
“温陆凡喜欢过你。”他没头没尾地说。
“嗯。”我愣住，不太明白话题怎么又忽然转到温陆凡了，高中时霍景琛也经常和提起他，但每次提及我俩都会不欢而散。
“我知道啊，他，我能感觉到。”
“前段时间他说起你了。”霍景琛看着我，手指摩挲着裸露在外的一截后颈。
我随他的动作不禁一缩，“嗯？”
“说你漂亮。”
“啊。”我有些意外。
随即听到声重重的沉气，他好像不太喜欢我的反应。
“你的愿望，要实现吗？”霍景琛垂眼看我，声音很低，“现在。”
-许的是我们会接很多吻。
他说的是问句，但好像根本不在意我的回答。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梢湿沾在一起，像头小刺猬，但那刺是软的，一碰就化。
我不懂今晚的转折点，好多，我好多时候都不懂霍景琛，高中时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还是那团阴晴不定的雨。
分开前嘴角又被重重吻了下。
我喘气，目光比方才浴室的水汽还腰混沌。
“你硬了。”
他穿得薄，我穿得更甚。腰间的衣服在绵密的吻中被撩起，触碰住的那下，心头缩瑟。
“要我帮你吗？”
我伸手去碰，却被躲开了。
“不用。”霍景琛偏头，耳根是红的，“我去洗澡。”起身时脚腕绊到吹风机，他顿了下。
真难得，算得上落荒而逃的霍景琛。
今晚的一起都很莫名奇妙，久别重逢的尴尬、紧张、悸动好像迟了一步才席卷而来。
我拿起地上的吹风机，开抵挡，凉风，耳朵依旧滚烫。
霍景琛洗了很久，久到在他出来前我就摸清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浴室门被推开，水汽腾升，我借口要去上厕所，擦肩而过的瞬间是他身上的热源。
果然。
我就知道。
像个变态，我嗅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咸腥味。
你是想着谁呢霍景琛，你在想我。
“今晚我睡哪里？”出来时我装模作样地抖了抖手里的水，问正在吹头发的霍景琛。
他反问：“你想睡哪？”
这个问题他问过，我回答过，并为当时的故作矜持懊恼了许久。
见我不作声，霍景琛摁停了风。
我知道即使现在说想和他睡一起，睡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甚至再索要一个晚安吻也不用担心被他冷眼被他厌恶，但——
“隔壁那间空着吗？”
霍景琛的脸色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我转开目光，假装自如，嘴角的笑几乎要按捺不住。
“那我上去了，晚安，早点休息。”
我走上前，捏了捏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那间房有锁，钥匙丢了。”
毫无征兆地，手腕被抓住，力道克制，我回头，听霍景琛一本正经地编离谱谎话。
“对面那间呢？”
“锁了。”
“最里面的？”
“也丢了。”
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
“那我睡沙发好了。”
“阮辛，”霍景琛看我，拧眉，“你故意的。”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只是还未细细品味胜利成果便被一把拽上前，揽在腰间的手让我很痒，想躲但是躲不掉。
“我不会做什么的。”霍景琛弯腰，头埋在我的肩颈用力蹭了蹭。
天光四合，夜幕降临，窗帘仅剩一条微弱的缝隙，我在头顶昏暗的助眠灯里眨了眨眼。
这他妈。
还真是什么都不做。
“坏蛋。”
我放轻动作转了身，一只手垫在脸侧，注视着昏暗中他的睡脸。
真帅啊。
无论是只见过几个人的高中，还是现在从事美女帅哥如云的模特行业，我还是要感叹这张脸的好看。
也多亏了这张脸。
但凡丑一点都不至于让我心心念念六年。
“看什么呢。“
霍景琛毫无预警地睁眼。
当场偷窥被抓包，我羞赧。
“睡，睡不着。“
“…….“
片刻后，卧室响起被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遭一下就变得不再安静，那里面夹裹着我如擂的心跳。
“这样呢。“
我点点头。
顺着后腰上的手又往霍景琛怀里钻了几分。
“辛辛。“
额头被亲了下。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