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过往每日都会做的寻常事,一日三餐,散步睡觉,只是多了另一个人,便会变得全都不一样。
“霍景琛。”
“嗯?”
我喜欢这样叫他,然后换来一句“嗯?”或者其他别的回应。
这种感觉太好了,不是随时会醒的梦境,也不是难以逃脱的绝望深渊,是现实,是具象化的生活。
这个人,我触手可及。
每次这样我都会更踏实一点,“这人是我的,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的念头又被踩实了一点。
霍景琛朝我转了点身,但视线依旧定格在电脑上的文档。
“你亲亲我。”
他顿住,喉间滚了下,说。
“等一下。”
“等不了。”
是真的等不了,这是我第一次见霍景琛戴眼镜,还是那种十分闷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白,但实则全是细节的闷骚眼镜。
我不禁默声感叹,这个人,此时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五官精朗,正架着一副黑白眼镜开会,浑身上下都透漏着一种对世俗寻出的情爱漠不关心的疏离。
但也是这个人,把我整得连续一周不敢碰辣,连翘一周工作,身上找不出一块儿好肉,腰间到现在还隐隐泛酸。”
原来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斯文败类,迷人反差感吗?
在霍景琛摘掉眼镜亲下来的瞬间,我反射性地环上他的脖子,晕晕沉沉地想。
嗯,确实很迷人。
-
平淡日子里裹着细微的琐碎,就这样两人腻歪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陷入思考,思考如何向边林哥坦白这件事。
关于和霍景琛在一起了这件事,我不可能不和他说,边林哥在我心里不是像家人一样,他就是家人。
所以我该怎么坦白。
突然地,竟然生出一种回答高中,要向家长坦白自己早恋对象的茫然无措。
“还没想好吗?”
我苦恼地虚虚昂了声,然后接过霍景琛手边递来的剥好的柚子。
“酸不酸?”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话落的下一秒,我毫无准备地接了一个带柚子味的吻。
关于坦白。
霍景琛在那天晚上就发了条身边好友可见的朋友圈。
跟故意似的,专发影子照,不过是我俩牵手的影子。
但至于我要不要坦白,霍景琛的态度是主动权在我。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虽然我很开心听到他这样说,但心里还是生出种这段关系见不得光,把他当成了地下情人一样的渣男心虚感。
所以我决定。
并且十分勇地带着霍景琛直接去了街角边林哥新开的酒吧。
一开始,边林哥对我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去找他这件事没有表露出任何生气,反而在片刻后的空白后表情看起来十分欣喜,并且以一脸自家人的笑容问霍景琛该怎么称呼他。
霍景琛如实回答。
了名字。
然后气氛就垮了。
“欸欸欸!哥,攥轻点,我手疼。”
边林哥一路上沉默不语,闷头把我拽进了一间无人的包间。
他搓了把脸,手撑着下巴,目光定在我身后的墙,挤了挤并没有眼泪的眼睛,说。
“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我忘不了他,他也喜欢我,然后就,你知道的哥,你懂的。就和你爱看的乡村都市爱情的情节差不多,狗血又真实,真实又狗血,反反复复后我们……..”在边林哥审视的目光中,我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就在一起了…….”
“这他妈跟演电视一样?”他站起身,朝我进了一步。
”阮辛,他当初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我一直对你的性取向没有什么意见,这玩意儿好像有的是天生,所以我也没那个资格让你改变或者怎么样的。”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我就一条,你得找个爱你的,得找一个能把你惯的要翻天的人,能让你笑的,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把你当亲弟看。”
“我知道,我都知道。”
突然,我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看到了边林哥真实的关切。
“他对我很好,哥你刚才说的我没法一件件给你举例,我说得可能有点夸张。”
他沉默下来,开口的人变成了我。
“但我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我变成自己了,不再是那个早早定下往后人生计划,每一天都活得按部就班的人了。”
听到这里,边林哥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些。
“这种感觉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高中,一次是现在,全都和霍景琛有关。”
嗡。
手机响了,是霍景琛,只发来了几个字。
“还好吗?”
我没有回复,而是看着表情明显松动的边林哥继续道。
“所以哥,我心甘情愿的,他也是,我们是真的,真的喜欢彼此。”
-
霍景琛关掉舒缓的音乐,于是车厢更安静了。
“霍景琛。”
“阮辛。”
我们又同时开口,然后脸上又同时沾上笑意。
“你要说什么?”
他抿嘴。
前面是红绿灯,车停下后霍景琛把视线转到我身上,问了和刚才发来的消息一摸一样的话。
“还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呢。”
“…….”
随即,我看到他绷紧的嘴角。
“他让我和你分手。”
我撒谎了,边林哥没这样说。但霍景果然沉默下来,连带脸色也又差了几分。
“……..”
绿灯了,他不得不转回视线,车身再次启动,没入人流。
一路的无言,太多想法积攒在脑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小毯子,车内只有我一个人。
人呢?
我四处寻看,捕捉到夜幕中的红点,是霍景琛,他倚在后车身抽烟。
“怎么不回家?”
见我醒了,他目光便转向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
“抽吗?”
我笑了下,就着他的手吸了口,没过肺就吐了出来,然后带着口腔里熟悉的薄荷味,凑上去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
“这是哪?”
“七中。”他回答我。
“嗯?”我又看了看。
是了,是七中,前两年就听说七中要大修,什么学校名牌教学楼都翻修了一遍,我第一眼没有认出来,但从这个角度往落锁的大门里看确实是七中的后门,正对着操场。
“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霍景琛没回答,他灭掉烟,牵起我的手往一处地方走。
我们停在了一处算得上偏僻的地方。
和崭新的教学楼不同,这四方拐角的地方有一扇被垂落下来的树叶遮挡住的小门,栏杆生锈,估计是被投机取巧的学生发现了,来来回回,栏杆被折断,稍微翻一下就能进到学校里面。
进到里面后,霍景琛又带我走到了操场。
等等。
这里是……
上次是白天,现在是黑夜,中间隔着说不清的寒冬盛夏,六年四季。
我抬头看他,霍景琛依旧没说话,牵起的手自然松开。
我忽然心跳很快。
“辛辛。”他喊我。
“嗯?”
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颤。
“还记得那个问题吗。”
“嗯。”
夏夜的风吹走白日的些许闷热,但那日的滚烫日阳,寒冰似的心情,我全都记得。
“我撒谎了,答案不是那个。”
“我知道。”
霍景琛沉默下来,片刻后才继续道。
“高中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总以为自己能装出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却发现根本不行。“他笑了下,带着股妥协的无奈。“发现最后还是喜欢上了,还是忘不了。”
四周昏暗,但借着月光我看到他眼角的猩红和光亮。
”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和我分手,不应该和我在一起,就连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我拧了下眉,想打断他,但没给我机会,他继续道。
“但我好像做不到。”
我愣住。
霍景琛说:“过去的一切,恨我,讨厌我,不原谅我,都可以,但我没办法想象再一次失去你的样子,那六年,我很痛苦。”
他哭了。
不是错觉,不是错看,月光下身前人的脸上有一道亮光,水盈盈的。
眼泪。
霍景琛。
很不搭的两种事物,矛盾又违和。
“霍景琛。”
“嗯?”
“不要再说过去了,我们谈谈未来吧。”
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鼻腔也酸了。
“好。”
“我想,我想我应该会一直做这行,直到攒够足够的钱,然后开一家咖啡店,打算就叫景辛,是不是很土。”
“没有。”霍景琛笑了下,我便也跟着笑起来。
“可我以前不是这样想的,我其实应该会按部就班的毕业,考研,工作,然后在不特定的某天突发猝死。”
霍景琛喉间滚了下。
“但你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这些东西全都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开始想的。”
“辛辛。”霍景琛喊我,声音很低,很哑。
“所以我们不会分手,也不会分开”
我上前一步,捧上他的脸,和他对视,我们的眼底还是彼此。
“你真的太喜欢我了你知道吗?”
“高中我就知道你喜欢我,重逢后的每一次接触又让我更加笃定这个事实,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太能装了,明明那么喜欢我,还能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什么大度,什么当朋友,都是放屁,我只要跟别人有点接触,有点感觉,你就受不了,你就要发疯,就要真的把我关起来。”
霍景琛没说话,眼尾又有光亮开始闪烁。
我看着他,笑了下,指尖拭去那颗还没蓄满,违和的眼泪。
”你爱我。”
风穿过我们之间,不是推远,还是更紧的贴合。
他握住我的手,吻去了掌心的湿润。
“嗯,我爱你。”
“你爱惨我了。”
“嗯,我爱惨你了。”
“你是真的一点点都离不开我,你没我不行。”
眼尾被亲了下。
我又笑起来,眼泪会传染,我的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但我心里顶着一股劲儿,不让后面的话松泄出。
“所以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亲我,什么海誓山盟的都太苍白了,只有你亲我,和我做//爱,我才能感到踏实,才能——”
“唔。”
画面被彻底挡住,我闭上眼,手环上他,全身心投入进这个盛满了情的吻,
七月末,仲夏夜,晚风裹着白日的热,夏蝉有一搭没一搭的机械鸣叫,重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物本能。
我不再惧怕夜晚,不再惧怕回忆,不再惧怕过去的种种。
天上有没有星星,有几颗,我也都不在意了。
因为我知道最亮那颗已经在我的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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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这里就全部完结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越写到后面越舍不得,自己的第一本小说,对两个角色都投入了绝对的感情,虽然过程坎坷,不过好在跌跌撞撞地也写完了!生活是酸甜苦辣咸,童话世界太过飘渺,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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