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子磬不知道景廉到底打了多久,只是就这样看着对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的朝气蓬勃的少年和那个曾经无数次偷偷观察少年的自己。
发球机不知疲倦地将网球发出,景廉也好像不知疲倦一样不停地挥舞着球拍。
谈子磬记得他们高中的时候还没有网球课,那时候的男生不是围在一起踢足球就是打篮球,课余活动无非就是这两种,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单调地有些离谱。
发球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球筐里的网球一颗一颗减少,直到变得空空荡荡。
景廉这才停了下来,垂下捏着球拍的那只手,抬起左手撩了衣服下摆一边擦着汗一边朝着谈子磬走了过来。
运动背心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衣摆掀起之后露出里面沟壑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来。因为刚刚进行了高强度的运动,他浑身都汗津津的,阳光照耀下来,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汗水甚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
谈子磬有些慌张地垂下眼,伸手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来拧开,微微低了头递给景廉:“喝水吗?”
“谢谢。”景廉笑了一下,松开衣摆,弯腰提起包,极其自然地坐到了谈子磬身边,将球拍放进包里后才从谈子磬手中接过那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谈子磬手中一空,有些不自然地曲起手指搓了搓。两人挨得很近,景廉的右腿几乎密不透风地贴着他的左腿,带来一股灼热的感觉,烫得他有些发懵。他垂眸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地往里收了收左腿。
景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弯了腰,将手肘撑在大腿上微微喘了几口气,又拧开瓶盖慢慢喝了起来。
谈子磬咬了咬唇,还是不争气地偷偷斜过眼去,看景廉喝水时张开的唇;看矿泉水沿着他的唇角不经意间渗出些许的样子;看他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看他拧上瓶盖后喘息时起伏的胸膛……
景廉动情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吗?谈子磬忍不住地想。还是说,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比现在更加地……
“你也要喝水吗?”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将谈子磬拉了回来。他抬眼,有些惊慌失措地看向举着矿泉水瓶看着他的景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脑袋转了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谈子磬张了张嘴,思考了片刻,还是准备继续伪装下去,“我也有点渴了。”
“我就只带了这一瓶。”景廉将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往谈子磬面前递了递,“你嫌弃我吗?”
“啊?”谈子磬看了看瓶口,又抬眼看了看景廉,就这样来来回回又看了两遍,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近乎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
就在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刚准备伸出手去接过那瓶水的时候就见景廉反手从包里又摸出了一瓶水来递给了他:“我骗你的,你也信?”
谈子磬轻轻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矿泉水瓶,默默拧开瓶盖抿了几口。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网球场边的长椅上喝水,除了风声、植物茎叶被吹动发出的沙沙声和几近微不可闻的吞咽声之外,再没有其它声音传来。
直到景廉仰头将瓶子里的水饮尽,将塑料瓶捏扁之后丢进垃圾桶,谈子磬才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回家吗?”
“你累了啊?”景廉站在长椅边,从小背包里掏出一条毛巾,“累了那就回家吧。”
谈子磬两手捏着矿泉水瓶轻轻嗯了一声,站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景廉收拾东西。
背包很大,是那种专业网球运动员的同款背包,里面不仅可以放得下球拍,还能容纳各种各样运动时所需的小物件。
他看着景廉拿着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汗,将那件卫衣穿上,拉上背包拉链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家。”
双休日的公园里人并不算少,交谈的声音和脚步声传进耳中,谈子磬捏了捏矿泉水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你什么时候学的网球啊?”
“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吧。”景廉抬手,挡了挡直直照射下来的阳光,“刚去的时候和那边的学生还不熟悉,也不想整天都闷在房间里学习,能一个人玩的运动也并不算多。英国那儿自动发球机普率还挺高,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去学了打网球。”
谈子磬沉默了几秒:“哦。”
“那你呢?”景廉微低了头看他,“你就和那些老教授一样整天架着眼镜坐在办公室里看文献?”
不知道为什么,谈子磬顺着他说的那样想象里一下自己年老之后架着眼镜佝偻着背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老教授的业余活动可丰富了,才不会整天都窝在一块地方不动。”
景廉挑了挑眉,轻轻哼了一下。
“去年暑假学校组织去西安参观,爬泰山的时候那群老教授健步如飞。”
“那你呢?”景廉跟在谈子磬身边,两人进了小区,电瓶车和居民比较多,都放慢了脚步缓缓走着,“你不会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吁吁快要不行了吧?”
“嗯。”谈子磬点了点头,“你还是高估我了,我还没爬到半山腰就已经不行了。”
两人一道笑了起来。
“也是。”景廉将包带往上拉了拉,“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不怎么和同学一起打球,总是一个人在操场上散步,要么就是窝在教室里拿着笔写东西。”
谈子磬确实不怎么喜欢,也更不擅长体育运动,高中的时候起码还有体育课让他动一动,上了大学之后,除了每学期一次的体测,他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在校园里穿梭,体力早就大不如前,更别提现在了。
“哎,我记得那时候你在学生会的时候负责一个什么三行情诗的征集?”景廉抬手撩了把头发,将掉落的碎发拨到额头后面,“我记得我那时候也投稿了。”
那时候谈子磬是宣传部部长,除了一些活动宣传之外,他还负责校文学杂志的主编的职务。那时候杂志有一栏专门的栏目用来放三行情诗,每个学期初都会向高一到高三的所有学生发出征稿。
景廉确实投过稿,但没有被收录。
“那期杂志发行的时候我还特地买了一本。”景廉拉了拉嘴角,“翻了半天没找到我的诗。”
谈子磬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你写得太烂了。”
“是吗?”景廉用肩膀撞了撞谈子磬,不轻不重,“我都忘了自己写了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谈子磬微微怔了怔:“这么多年了,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你写的是真的烂。”
“好吧。”景廉伸手带了他一把,“电梯到了。”
从一楼到八楼只需要半分多钟的时间。
两人各自站在门前打过招呼。
房门关上。
谈子磬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
景廉将背包放下,换了拖鞋,抬手抓了卫衣衣摆脱下衣服。
那首诗很短——
《北极星》
四百三十四光年的距离,
那是我爱你的长度,
一望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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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存稿用完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