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电台的主持人喋喋不休地聊着最近发生的热点事件,谈子磬默默调小了音量,松开了刹车,跟着前方的车流一道缓缓挪动了起来。
工作日的下班高峰不容小觑,尤其是从郊区前往市区的那几条必经之路上。
谈子磬出发前已经看过导航,在推荐的五条道路中精挑细选了一条堵车现象最少的路段,结果还是被堵得几乎没了脾气。
明明路口就在前面五十米都不到的地方,旁边非机动车道的电瓶车开走了一波又一波,但他就是被死死地困在原地,从十分钟之前到现在,仅仅移动了一个车头的距离。
老爷车哼哧哼哧地烧着油,每次起步谈子磬都能听见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
他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检修店店长跟他说的话,但又立马宽慰起自己来:着辆老爷车从被买来开始就一直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每年该做的检修和保养他都有做,平时也没有过度使用,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出现这样尴尬的事件。
不得不说,人的第六感往往是一种玄乎其玄的玄学。
就在绿灯终于亮起,车流终于缓慢地移动起来的时候,那辆工作了小二十年的老爷车突然抽动了几下,随后,发动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车辆行驶到路口的时候罢了工。
后面的车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微微加速的状态跟了上来。
“咔哒。”声音并不大,但也足以让人无法忽略。
完了,谈子磬想,被追尾了。
老爷车不管他怎么重新点火或是踩离合刹车都没有反应,他只得认命地拔下钥匙,打开双闪灯,下了车绕到车尾处查看。
后车的车主早在他之前便已经下了车,此刻正拿着手机打着手电筒在老别克和自家车车头之间仔细查看。
原本站在繁忙的道路中央指挥车辆运行的交警也跟着一道凑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追尾了。”后车车主是个较为年轻的女士,她收起手机直起身子来,两手捏着手机,有些怯懦。
“是我的车突然熄的火。”谈子磬并不是不想让对方担责,但这件事确实是他有问题在先。
后面排队的车辆眼看着前进的道路被堵住,短暂的绿灯又要过去,急得一个接一个地按起了喇叭,巨大的声响霎时间此起彼伏。
交警连忙叼着哨子吹了两声,往后走了几步,站在两条车道之间指挥着车辆有续变换车道。
那女士看交警走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我刚刚看过了,你的车尾擦掉了一点漆,我的车头没有任何损伤,你看我们能不能……”
“私了。”谈子磬很快接过了话头,“我没意见。”
那女士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看这个赔偿方面,你……”
谈子磬摆了摆手:“我不需要赔偿。”
女士有些吃惊,微微瞪大了眼睛:“不需要吗?”
“对。”谈子磬笑了一下,“我的车太旧了,这次突然熄火,估计是到了年限,不得不报废了。对不起,耽误了你回家的休息时间,我不需要赔偿。”
后车打了方向盘占用了些许非机动车道转弯离开,交警指挥着后续车辆有续行驶,谈子磬站在车边,拨通了拖车电话。
客服告诉他,现在是下班高峰时间,距离他最近的拖车点都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到达,让他在原地耐心等待。
谈子磬应了下来,挂断电话之后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近四点半,景廉应该快要下班了。
今天是周二,他本来应该上午在学校上完课就能舒舒服服地回家,但一个临时会议让他需要前往位于市郊的校区。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等到他从大堂出来驱车回家的时候,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赶上了晚高峰。
谈子磬在车边站了一会儿,重新按亮手机,解锁后打开微信给景廉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来不及回家,不能一起吃晚饭了。
那边隔了一段时间才回了消息,应该是在回家路上开车的时候不方便看手机。
Jing: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谈子磬捏着手机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仍然是一片拥挤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而在这样的长龙之中,他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大型拖车的影子。
他思索了片刻,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应该还要很久吧,你先自己吃饭吧。
这次景廉回得很快,是一个OK的表情包。
谈子磬忍不住点开那张表情包看了片刻。
立交桥下面的穿堂风并不算小,他捏着手机站在车边,裸露在外面的双手不一会儿便被冻得冰凉。他搓了搓手,又抬着脑袋环顾了一圈四周,打开车们钻了进去。
老式别克的发动机应该出了问题,没办法发动起来,汽车只能使用电瓶里储存的电量,加上他现在还开着双跳灯,谈子磬根本不敢开空调,怕没过多少时间就会把电量全部耗光。
今天上午连上三小时的课和下午马不停蹄的会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掏空。现在一坐下来,谈子磬只觉得疲惫极了。他将座椅靠背向后挑了挑,舒服地伸长了双腿,半躺在驾驶座上,裹了裹衣襟,轻轻合上了眼。
谈子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他是被手机电话的震动声震醒的。
睁眼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下班高峰的车流依旧没有减少,拖车也还是不见踪影。
困倦依旧包裹着他,电话被接通,谈子磬哑着嗓子,有些懒懒的:“喂?”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才开口:“你还没回家?”
“嗯。”谈子磬清了清嗓子,微微扭着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衣服和座椅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还没。”
那头不知为什么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就连谈子磬那还没完全恢复清醒的大脑都能听出对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极为明显的……愠怒?
“你在做什么?”
绿灯亮起,身边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先他一步开了口。
谈子磬沉默了片刻:“我还在路上。”
“还在路上?”景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别骗我。都一小时时间了,这么响的喇叭声,你肯定在市区附近了,怎么可能还没到家?”
“我……”谈子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偏偏就在这时候,交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车边敲了敲车窗。他只好捂着话筒降下了车窗。
“同志,你叫的拖车还没来?”
谈子磬摇摇头:“没有,可能堵在路上了吧。”
“行,那你在车里再等等吧。”
车窗被摇上,谈子磬松开话筒,将手机凑到耳边:“刚刚突然有点事,所以……”
“你出车祸了?”
景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有些接不住。
谈子磬捏着手机,啊了半天,还是点了头:“也没什么,就是开到半路发动机突然坏了,也没什么的……”
“你吃晚饭了吗?”
“啊?”谈子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没有。”
“你现在在哪儿?”
“在8号线地铁口那个立交桥旁边。”
“嗯。”
景廉就留了这样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谈子磬捏着手机看了半天,这才堪堪反应过来景廉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不出二十分钟,车窗再次被人敲响。
谈子磬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的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对着他笑了一下,那双熟悉的眼睛弯起,眼尾有细小的皱纹。
他降下车窗:“你真的来了啊?”
景廉抬手指了指副驾驶:“门开了吗?”
谈子磬笑着点了点头。
车门被打开,景廉裹挟着一身寒意钻了进来,将手中的保温桶递给他,又将身后的背包取下抱在怀里,拿掉了围巾和口罩。
谈子磬拧开保温桶:“你怎么过来的啊?穿这么多。”
“骑车。”景廉靠在椅背上。
“骑车?”
“嗯,开车太慢,会堵车。坐地铁又觉得人太多,会挤到保温桶,所以干脆就骑车。”景廉扬了扬下巴,点了点保温桶,“买的小馄饨,应该还没胀破皮吧?”
谈子磬低头去看,千里香小馄饨的汤底独特,一只只小馄饨泡在汤里,馄饨皮已经吸饱了汤汁,有些浮在汤面上。
“没有。”他摇了摇头,从保温桶第一层上取了勺子,看了景廉一眼,埋头吃了起来。
小馄饨的馅儿咸淡正好,汤底咸香,很好吃。
他一连吃了十几只,但这只保温桶仿佛无底洞一般,居然还有起码十几只小馄饨在里面。
“怎么这么多啊?”谈子磬放下勺子,他喝了不少汤,此刻已经被汤水灌了满肚子,抱着保温桶有些尴尬地看着景廉,“我吃不下了。”
“不吃了?”景廉一手从口袋里摸了纸巾出来递给谈子磬,一手伸过去接保温桶,“给我吧。”
谈子磬乖乖把保温桶递给景廉,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纸巾擦了嘴,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景廉捧着保温桶,拿着他刚才用过的勺子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怎么……”
“嗯?”景廉又往嘴里送了一只小馄饨,闻言下意识将手里的保温桶朝他面前递了递,“你还要吃吗?”
二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沉默了片刻,谈子磬不由自主地捏皱了手里的纸巾,摇头道:“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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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子磬:你怎么用我用过的勺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