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谈子磬处理完了所有邮件,洗漱完毕之后,他往手心里挤了几泵男士润肤露胡乱抹了抹,手指触碰到侧脸的时候停顿了几秒。
他忍不住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食指轻轻点了点右脸脸侧的那个酒窝。
拖车是晚上六点半左右才到的。
那时候的天已经全都暗了下来,气温也逐渐转凉,谈子磬下车前被景廉拉住,下一秒,肩上被披上了一件毛呢大衣。
“走吧,回家吧。”
“嗯。”谈子磬抬头,看着那辆陪伴了他好几年的老式别克被绑在拖车上拉走,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地铁站。
六点半的地铁已经过了下班高峰,但是人依旧不少,景廉拉着他挤进门和座椅形成的折角处站定。
地铁门随着警号灯的闪烁缓缓关上,谈子磬伸手拉着肩上那件大衣外套的衣领。
地铁启动,他没站稳,趔趄了一下,肩膀立马被身后伸出的一双手扶住。
“站好了吗?”景廉站在谈子磬身后,轻轻捏着他的肩,微低着头凑在对方耳边问道。
谈子磬低头,拉着大衣衣领的手指微微攥紧,他觉得自己的侧脸红了起来:“嗯。”
搭在肩上的双手缓缓送了力道,耳边的鼻息也渐渐离远,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像是在掩盖什么一样拉了拉大衣衣领,将自己裹得更紧。
景廉捏着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放下手机的时候目光瞥过谈子磬,看到了他透着些分红的耳廓和侧脸。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因为地铁运行时候发出的噪音比较响,他倾身凑到谈子磬脸侧,伸手拉了拉大衣的垫肩:“热不热?大衣给我吧?”
“嗯?”肩上传来一股拉扯感,谈子磬下意识回过头,鬓角不小心擦过景廉的唇侧,他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抬眼,有些愣愣地看着对方。
猝不及防撞上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景廉眨了眨眼,没有动。
下一秒,广播开始播报地铁到站信息,景廉就这样垂着眸看着谈子磬。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就在地铁门再一次关上的那一瞬间,红色的门灯亮起,谈子磬看到景廉张了嘴,抬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点了点他的侧脸:“你这里,有个酒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景廉的下半句话已经再次清清楚楚地在他耳边响起:“很好看。”
“好看吗?”谈子磬放下手,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右脸脸侧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或是动作微微大幅度一些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他从小就有这个酒窝,和谈华一模一样,只有右半边脸才有,但却又没有谈华的酒窝那样印记深刻。
镜灯的灯光是温暖的橘色,打在谈子磬偏冷白的皮肤上,似乎调和了其中因为长年待在室内所导致的一定程度的“苍白”。
他皱了皱眉。
景廉应该不会喜欢这样不健康的肤色,也不会喜欢这样不健康的自己吧……毕竟他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阳光,那么的热爱运动;而自己却是那么的不起眼,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与世隔绝”。
或许那只是一句单纯的赞美而已。他垂下眼睛,镜子中的那个人逐渐模糊起来。
刹那间,站在镜子面前的人逐渐变得年轻稚嫩起来。
少年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低垂着脑袋,他努力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少年飞快地抬手抹过眼角,手背上留下了一串亮晶晶的水痕。
“钟钟,吃饭了——”谈华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了进来,“你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他飞快地否认道,抬起头凑近了镜面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眼睛,眼底带着些红,看上去有些异常。
餐桌上,他低着头捏着筷子默默扒了一口饭。
谈华看了看儿子,没有多说什么。
谈子磬夹了一筷子山药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半天没有动。
“妈妈,”少年抬起头,看向餐桌对面的母亲。
“怎么了?”谈华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往碗里夹着菜。
谈子磬舔了舔唇,慢慢嚼着嘴里的山药,好半天才开口道:“今天我们班有一个男生收到了一封情书。”
“嗯?”谈华笑了一下,“是哪个小女生给他写的呀?”
谈子磬摇了摇头:“是男生写的。”
“男生不是收到情书的那个吗?”谈华微微愣了一愣,“他还给那个女生回信了?”
谈子磬抿了抿唇,向里收了收下巴:“不是,是一个男生给男生写的情书。”
他悄悄抬眼观察着谈华的表情。
他看到母亲呆愣住了。
“没什么。”谈子磬重新低下头,“那个男生没答应。”
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谈子磬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两颗泪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眼角滚落了下来。
他抬手拿起眼睛戴上,解锁了屏幕。
是景廉发来的消息。
Jing:看在我今天不远万里给你送小馄饨和送温暖的事迹,能不能找个时间请我吃顿饭?
谈子磬摇了摇头:哪里来的不远万里?
Jing:小猫撅嘴.jpg
Jing:我就是想吃顿饭而已。
Jing:谈老师这么小气的吗?
谈子磬:那你想吃什么?
Jing:我什么都吃。
Jing:小狗摇尾巴.jpg
谈子磬: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Jing:这周六行不行?
Jing:小狗跳跳.jpg
谈子磬回了个好。再捏着手机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在笑。
谈子磬纠结了很久,还是把周六约在上次和严崇凝吃饭的那家港式茶餐厅。
他摸不清楚景廉的口味,想破了脑袋,最后非常主观性地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地球人能够对港式茶餐厅说不。
景廉跟着谈子磬走在那条美食街上,扭头看了看街边的一处酒吧,脚步微微顿了顿,收回目光的时候在谈子磬的后背上停了片刻。
谈子磬用手机扫了码,推到景廉面前,很大气地挥了挥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管我点什么谈老师都买单吗?”景廉低头翻起了菜单,修长好看的手指骨节分明,划动屏幕的时候看起来赏心悦目。
谈子磬忍不住垂眸看了片刻:“都买单。”
“那真是不应该管你叫谈老师了。”景廉抬眼看向他,弯起眼角笑了笑,“我以后管你叫谈老板吧。”
“嗯。”谈子磬将两手环在胸前向后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垂着眼看向对方,嘚瑟十足。
尽管如此,当谈子磬拿回手机点开菜单准备下单的时候,他还是微微提着一口气的。
但景廉只是如同他想象中一般点了几道普通的菜,并没有听到“请客”二字就肆意挥霍。
他浏览了一遍菜单,给自己加了一份必吃的红米肠,按下了付款键。
菜很快就被上齐,小小的两人桌很快就被摆满。
“你吃虾饺吗?”
谈子磬刚吃完碗里的红米肠,抬眼就见原本摆着三只虾饺的蒸笼里就只剩下了一只胖嘟嘟的虾饺。
他抬眼看了看景廉,对方嘴里正在嚼着什么,筷子尖隔空虚虚地点着那唯一一只存活下来的虾饺看着他。
三秒之后,谈子磬的筷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了出去:“吃!”
一顿饭吃得犹如抢食,自从出了高中之后,谈子磬鲜少会在吃饭这种事情上感到过如此这般的紧迫感。
他一边慢慢地喝着碗里的粥,一边感叹着幸好景廉不喜欢喝粥,要不然他连这点都保不住。
两人是十一点进的餐厅,如今才刚刚十一点半,桌上已经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餐盘和骨头,其它什么都没剩下。
谈子磬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你以前没吃过港式茶餐厅吗?”
景廉正在发呆,闻言眼神略显空洞地摇了摇头:“在国外太久了,一般不是西餐就是自己做饭吃,回国之后也没吃过几家店,早就忘了港式茶餐厅是什么味道了。”
谈子磬点了点头,表示同情。
“你经常来这家店吃饭吗?”景廉喝了口茶,抬眼看着他。
“嗯。”谈子磬没有否认,“这家店离学校近,味道又好,我和同事经常过来开小灶。”
景廉的眸色微微沉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谈子磬的手机就一下接一下地震动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人接起电话,那双淡粉色的嘴唇还泛着些许水光,开开合合着不知道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什么。
景廉抬手喝了口茶,喉结缓缓滚动。
“我们走吗?”谈子磬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去哪儿?”景廉收回摩挲着茶杯的手。
“我一会儿有事。”谈子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你先回家?”
景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谈子磬拉了安全带系上,余光瞥见严崇凝透过后视镜打量的目光。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严崇凝居然会那么巧,正好赶在他和景廉分别的时候将车停到路边大喊他的名字,更没想到景廉居然是个社牛,了解了他们接下来要去4S店看车之后居然就那么自来熟地和严崇凝攀谈了起来,并且顺势询问自己能不能跟着一道去,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严崇凝平时多会看颜色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居然选择无视他的眼神,直接答应了景廉的要求。
谈子磬扭头看向窗边,此刻只有两个字能形容他的心情:无语。
车厢内此刻安静极了,不知为何,谈子磬根本不敢看身边的景廉,只能努力地扭着脖子看着窗外。幸好4S店距离大学城的车程并不算长,不然他的脖子肯定得抽筋。
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略显肥大的西装,笑眯眯地叫了严崇凝一声哥,婴儿肥还未褪去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圆圆的,眼睛下方的卧蚕因为苹果肌的挤压堆在一起,可爱极了。
严崇凝向前走了几步,景廉正好站在车边关车门,年轻人迎了上去,开口又是一声哥:“您就是严老师说要来看车的朋友吗?”
景廉抬手指了指站在车头边上的谈子磬:“不是我,是他。”
“哦哦,”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走到谈子磬身边,“哥,我叫吕可鸣,您可以叫我小吕。严老师的车就是在我们这儿买的,我带您进去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您平时喜欢什么样的车型?是SUV还是轿车?”
吕可鸣比谈子磬还要矮一些,他可以看见年轻人剪得略显凌乱的头发被喷上啫喱水笨拙地定型。他笑了一下:“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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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存稿啦,下周考试,停更一周~